第150章 150 在下……我，我真的很想和你做……
氣喘吁吁地到了那片只有冰冷朔風的沙漠, 看著眼前那道橫貫南北，遠遠望不到邊界的結界，花祈歌抬起手, 將黑色的兜帽微微掀起。
“這是哪？”
“花祈歌，別發愣了。”剛剛藉著“奉魔君之命前往人界”的名義, 把花祈歌從守界的重重魔兵身旁帶出來的竹侑, 此時已抬起手來，咬破的指尖在空中畫起復雜的符文, “抓緊滾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
“……別告訴我這裡是人魔兩族的結界, 你說的驚喜就是這個？”從那破開的結界通路上收回目光，花祈歌看向竹侑，眼中滿含焦灼, “竹侑你不要命了？！整個魔界擁有破界許可權的只有爸爸和你, 一旦我走了, 爸爸他——”
“無所謂，花祈歌。只要你沒事, 花叔叔他就不會動我。所以，你只要好好活下來就行了。”竹侑滿不在乎道，“花翊和我已經籌備很久了, 如果不是他在主城惹出了那些亂子, 吸引了注意力，我可沒法帶你來到這裡。”
“你們兩個瘋子……”
“是，是瘋子。但你要是再不離開，恐怕你要瘋了。”竹侑勾起唇角，“一年的時間，你雖然看上去過得不錯, 天天在魔界耀武揚威的，狗見你了你都得夾著尾巴走。但是，我知道你是甚麼樣的人。一直以來你都沒有收到你夥伴的訊息，結果前兩天忽然從坊間聽說了‘玄天宗宗主仙逝’的傳聞，你現在肯定要擔心死了。”
花祈歌抿了抿唇。
她瞞不過眼前的發小。竹侑是陪伴她時間最長的人——竹煙姨和爸爸還在她上學的時候回到魔界、離開過她幾年，但在現代，竹侑從未缺席過她哪怕一天的人生。
“我走了。”花祈歌寬大的黑袍袖口下，手指收緊，指尖微微發白，“等我。”
“嗯。”竹侑彎了彎眸，“魔界我呆膩了。好好弄清楚是怎麼回事，然後，帶我去人界玩。”
邁出那道結界，結界之後是截然不同的風景。
與魔界結界處的漫天風沙不同，人族這邊則是荒蕪的平原，沒有風、甚至連雜草都沒有。
所以，花祈歌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雙腿盤坐在地上的、在十米之外目光怔然地望著她的青年。
“小明？”
“小花？”
兩個聲音幾乎是同時響起，兩人都愣住了，轉而，是代明日踉蹌地起身。
花祈歌並沒有執著於仙修，在魔界的那一年，她也修了魔，宸淵殿設定了魔氣聚集的法陣，修煉速度幾乎是成倍增長。比起先前，她的實力精進了太多。
所以，她看到了代明日險些因為腿麻跌倒，也及時閃過去扶住了他。
“怎麼一年不見，比之前還要遜了？”
“腿麻了而已，就是你不扶，在下也能穩住。”代明日t嘆了口氣，道，“不過小花，你這一年過得看上去倒是相當滋潤，不光力氣和之前一樣大，反應速度也是比之前快了不少呢。”
說著，代明日想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花祈歌握住她的那隻手，但卻又被花祈歌扯了回來。
她的手搭在代明日的手腕上，指腹貼著他的脈。而花祈歌的眼中，此時則是出現了驚愕與困惑。
“小明，你的靈脈很不穩，非常不穩。”花祈歌幾乎是頃刻下了判斷，“一年前十三冠時，你是金丹高階，如今依然是。修為越高越容易修煉停滯不錯，但是……你這顯然是跌境的徵兆。”
花祈歌話已然問的非常明白，但她知道，如果她不步步緊逼，代明日這張嘴說不出她想聽的話。
於是她問道：“代明日，你之前瞞了你的修為。所以，你之前是甚麼境界？”
與少女對視著，代明日唇角的弧度漸漸變得平直，而後又微微勾起：“元嬰中期。”
握著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緊，花祈歌緊接著又道：“為甚麼會跌境？”
看著她那雙盛滿著執拗的墨色瞳眸，代明日回想起了半個月前的那個雨夜。他從歸人閣離開，提著劍前往鎖月谷，但所有人都把他認作是“佑今朝”的那個雨夜。
在聽到“玄天宗宗主仙逝”後，他沒有動用那道禁咒。
禁咒之所以被稱之為禁咒，除卻不為天地道德所容之外，也因為對於他這個施蠱者來說，會產生不可挽回的影響。
他本來其實並不在意。
修為盡廢也好，成為白痴呆子也好，死了也好。只要那些人死在他的前面，那他這輩子也算是做了一件可以說是有著真實人類情感的事。
“復仇”會是他最為壯烈的墓誌銘——他曾是這樣想的。
但他不可避免的想到。如果花祈歌知道了這件事呢？
如果她知道時小時和斐川死了，如果她知道應星遲被洗腦囚禁了，如果她知道她的宗主師兄死了……如果她知道，代明日屠殺了鎖月谷滿門，人人得而誅之了。
那個沒心沒肺的女孩，還會和以往一樣笑著嗎？
或者說，如果她現在真的是安全的、如果魔界的那位尊主真的尊重他的女兒的意願、如果花祈歌現在真的是自由的話——
她會坐以待斃嗎？
她不會。代明日很清楚這件事。
他清楚花祈歌是多麼重情重義的人，他也知道，花祈歌一旦知道真相，她必然會不顧一切地反撲妖界皇室與歸人閣，甚至有可能為了包庇他代明日，成為真正的仙家公敵。
就這樣想著，他離開了鎖月谷，回到了自己一處隱居的住處。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修為在回退，更確切地來說，是流失。
身為無情道者破道而生的孩子，身為“天譴遺禍”的他自小修煉速度便要高於旁人。為了引起不必要的禍端，他一直都在藏拙，哪怕是在花祈歌他們面前，他也只以比普通人更有天賦的普通天才的修為示人。
但實際上，一年前的他已然是元嬰中期，時隔將近一年，他的修為已經來到了元嬰後期。
可是，在他放棄將鎖月谷變成一片血海、在他放棄讓自己的那位父親跪在自己面前求饒的時候，他的道心便毋庸置疑地在動搖了。
為甚麼呢？
在因為破道而經受粉身碎骨之痛的他，腦子裡還在清明地思考著，思考著他明明不對自己的父親和骨肉同胞有一絲一毫的憐憫，那為甚麼他此時要經受這種苦痛。
在他從經歷了七天七夜的天罰，瀕死之際卻咬著牙拖著爛掉的骨頭，為自己換上了一身乾淨體面的衣服，而後前往魔界結界的那一刻，便就有了答案。
“花祈歌。”代明日沒有強硬地抽回那隻被花祈歌握著的手腕，而是抬起了另一隻手，虛虛攬抱住了少女的腰。
他俯下身，下巴抵在少女肩窩，感受著少女身體的僵硬，和從與她面板相接之處感受到的溫暖，他輕輕笑了笑，回答了花祈歌的那個“為何破境”的質問。
“可能，在下……我，我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吧。”他道。
花祈歌眼睛微微睜大，一時間，手也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本來故友久別重逢，相擁是一個正常的流程。可代明日這突如其來的剖白，花祈歌卻是聽到了從未在他口中流露過的、或許是可以被稱之為真心的東西。
她怔怔地被他抱著，就在她想說甚麼的時候，代明日收回了手，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個不會讓她感到尷尬的距離。
被在身後的那隻手的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似乎還在貪戀著那指腹的溫度。而手的主人則是微微笑著，如同以往那般溫潤模樣，問著花祈歌：“你打算去哪兒？”
他沒問花祈歌是如何從魔界出來的，也沒問她為何出來。對他而言，那些都不重要，他只要知道，接下來她要去做甚麼就好。
“玄天宗。”花祈歌眨了眨眼，眼中含著幾分傷痛，“先去……祭拜一下掌門師兄。”
雖然在剛進玄天宗的時候，掌門曾坑了她一把，把她一個人單獨留在外門。但之後玄天宗內一年的相處時間，足夠讓花祈歌與掌門想相熟。
掌門是一個很好的人，也十分的照顧她。在她心裡，已然把他當做真正的師兄，或者說是一位可靠的長輩。
“你知道掌門師兄他的死因嗎？”花祈歌迫切問道，“人界除了佑風、長沅仙君還有云有，沒人比掌門師兄的實力還要強了，那他為何會死？”
代明日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我亦不知。先去宗裡吧……不過以你現在的敏感身份，我們進宗需要隱蔽一些，不能從正門。聯絡江茵和成佳他們好了。走吧，小花，邊走邊說。”
作者有話說：回來嚕！久等了！目前滿血復活日更啟動，大概6-10章完結，完結當天會返紅包和搞抽獎——會提前一兩章預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