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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143 血脈相連的她

2026-04-27 作者:箏曲布穀

第143章 143 血脈相連的她

從出生起, 花翊眼中的魔宮,便只有永恆的黑夜。

從登位魔君開始,父君便封鎖閉關整整十年, 那十年是他過得最為安心的十年。有父君的威懾壓在頭頂,無人敢動他分毫。他每日只需安心修煉, 唯一的缺憾, 便是自降生以來,從未真正見過父君一面。

他出生十年之後, 魔君出關當日, 仙魔之戰便正式爆發。他被安置在宮中, 遠遠只望見了父君一道背影,那是他記憶裡,與生身父親的第一次相見。

或許也稱不上相見, 因為父君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更沒有看向他。

仙魔之戰落幕, 魔君主動求和,簽訂兩界和平盟約, 在人界與魔界之間佈下不可逾越的結界。隨後父君消失了,隨之而來的是魔族鋪天蓋地的怨氣與反抗。

“殿下,您是君上唯一的子嗣, 想要加害於您的人不計其數, 可您不必害怕。縱然君上不在身邊,他也一直心繫著您”

在炎蒼又一次解決掉刺客之後,溪杓溫柔抱住懷中因恐懼而發抖的十歲孩子,輕聲安撫。

“等到前魔君與溟嶼的餘黨被徹底清剿,便不會再有那麼多人想要取您性命了。”

是的,所有人都是這樣說的。

在永無止境的刺殺之中, 他也漸漸學會在敵人的哀嚎痛呼裡慢條斯理地繼續用膳。可他無法忍受那些謾罵。

“該死的東吾丟盡了我們魔族的顏面!若不是他魔族早就踏平人界了!”

“溟嶼殿下才是魔室正統才是天命君位。那個優柔寡斷的廢物怎麼還不給老子滾出來!”

“流著人族血的骯髒雜種,滾出魔宮!”

東吾雙親皆是魔族,如今這宮中能被罵作雜種的只有一人。

他站在那些實力強橫的魔將身旁,看著他們割去入侵者的舌頭,注視那些生命在痛苦中消逝時,他心中沒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空洞。

他抬頭瞥向那些制服了這群入侵者的魔將們——看到他們眼中流露出不曾掩飾的興奮時,那種孤獨感便從脊椎躥了上來,帶起刺骨的寒意幾乎直衝天靈。

沒有人為刺殺者被虐殺而心生不忍。

沒有人為現任魔君被罵而感到氣憤。

也沒有人對被罵做雜種的他表示同情。

驅使這些魔將的不過是東吾的命令。是東吾在失蹤之時,親口下達的命令——讓他的勢力護好他的子嗣,然後自己卻消失了四年,杳無音信。彷彿遺忘了這片故土,遺忘了自己的血脈。

十四歲的他離開那座充斥著血腥與哀嚎的宮殿後,遇上了一位身著紫衣、容貌豔麗到過分張揚的少年。

少年滿心好奇,追著問花翊為何面露不悅。他說看著那些人受盡折磨只覺得痛快,還說下次抓到刺客不妨送給他玩弄。花翊開口拒絕時,少年明顯露出了訝異之色。

“你不會是覺得他們可憐吧?君上那種弒父殺兄的冷血魔族,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廢物?”

對方話語裡帶著純粹的好奇,可那好奇深處,藏著少年自己察覺不到的惡意。

對此,花翊只覺得噁心。

“父君只是去尋我的母親了。歸人閣裡的那群人都是廢物,可我的父君是三界最強,他一定能將母親帶回來。”話音落下,十四歲的花翊又固執地強調,“父君並不冷血,他是這世上最重情義的魔族。”

這句話喚來的是少年不留情面的大笑,笑到眼淚都忍不住溢位來。

“小殿下,您不會是期待著‘父愛’吧?”他笑的聲音都在顫抖,“魔族沒甚麼好東西的殿下。您是有著半身人類的血才這樣胡思亂想。但君上不是您,您還是不要抱有甚麼幻想為好。”

“你有甚麼資格和我說這種話?”花翊從他腰間的玉牌認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因此心中雖起殺意卻終究沒有動手,只冷笑反問,“古陵護法子嗣眾多,可她獨獨寵愛你一個。”

花翊的言外之意很是明顯:說這種話,是為了嘲諷他?

可古月反而笑得更加開心,他雙手交叉墊在腦後,一臉漫不經心:“這個嘛……因為我是堪稱極品的爐鼎體質呀。”

“……甚麼?”

爐鼎二字向來只與合歡宗相連。合歡宗的修煉秘法需以爐鼎為輔,若爐鼎為男子,修習合歡術的女子與之結合之後,亦可讓男子孕育子嗣——他大致也只瞭解這t些。可他依舊不明白,爐鼎與寵愛之間,又有甚麼關係。

花翊皺著眉問了出來。

“我母親曾是合歡宗側宗主,追隨君上在宮變中立下不少戰功。恰逢身為溟嶼近臣的玄幽宗宗主被君上斬殺,君上便讓我母親頂替了宗主之位。”

少年的話語喚醒了花翊的記憶,他想起了古陵的確有這一層身份在。

見花翊眼中疑惑愈重,少年故作誇張地嘆了口氣:“我母親是玄幽宗宗主,可我不是玄幽宗的弟子,而是合歡宗的普通弟子。

身為爐鼎的我無法修習合歡術,卻可以被那些女魔頭採補。母親讓我去合歡宗尋些機緣。一是需要積攢人脈,二來我在被採補的過程中,修為增長得會極快,日後也能成為她的助力。”

花翊一時失語。他牴觸這種毫無廉恥的修行方式,可放在魔族,這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修行之法。

“那你母親是挺爛的。”花翊也隨口附和了一句,“但她也算重視你,不是嗎?”

——若是按魔族的習慣,這般對子女寄予期望的表現便就是重視。花翊這般想著,便也這般說了,反正他的本意也只是反駁。

“是挺重視的。”少年附和地點了點頭,“那時我還在玄幽宗。有一回她醉酒歸來莫名闖入了我的房間。我如何反抗得過她?也只好認命。反正給誰當爐鼎都是一樣,何況正如你所說,母親待我還算不錯。”

“可我的父親卻不知道甚麼時候來了,他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竟然敢推開我母親,對她破口大罵,罵到最後又磕著頭認罪。那一晚上我就在旁邊看著他們茍合……我只覺得父親是真的瘋了,實在噁心,便在母親離開後,把他殺了。”

“母親沒有怪我,只是把我送去了合歡宗,叫我去那邊廣結良緣,說她們會喜歡我的。最終如她所願了,畢竟我這種體質很少見嘛。”

花翊安靜了下來。

他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望著那個神情漸漸變得驕矜的少年。

半晌,在少年戲謔的目光下,花翊緩緩開口:“……你父親是愛著你的。”

少年卻又是一笑,笑容裡帶著幾分對花翊這份單純的無奈。

“我父親曾是溟嶼殿下的舊部,母親追隨君上參與針對溟嶼一系的清剿時,恰好遇上了我父親。”

“君上彼時已然殺了老魔君,忠臣倒戈是常情,何況父親他的地位很是邊緣,從未被溟嶼重用過。”

“按照君上的規矩,溟嶼一系除心腹近臣外,但凡歸降效忠者,便可活命轉而效忠君上。只可惜負責清剿與收降父親的正是我母親。而我的母親呢,恰好發現父親是個上等爐鼎,雖然比他兒子我差了這麼一點……但也是罕見,至少我母親當時身邊沒有那麼優質的。”

“母親他請示君上把我父親獎賞給她。君上對麾下忠臣一向縱容優待,便由她自行處置。於是原本可以成為臣屬的父親就成了我母親的禁臠。日日修行之下,父親他很快就懷上了我,把我生了下來。”

“——可他為甚麼要生我?為甚麼不早點去死?非要等我殺了他,髒掉他兒子的手才開心?”

少年唇角的笑意依舊,唯有那雙桃花眼變得冰冷刺骨。直到目光落在臉色微微發白的花翊身上,他才重新笑得明媚燦爛。

“殿下,要不要打個賭?”

“不會有人真正在意你的……這就是魔族呀,小殿下。”

*

烏異將軍發起叛亂,闊別了數十年,花翊又見到了那個令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當他跪在地上,主動坦白烏異將軍的叛亂與自己的縱容和推動有關時,他聽見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躍出胸膛。

緊張?恐慌?畏懼?還是思念?

不,都不是。

那是極度的興奮。

漫長的等待裡,他早已不奢求父親的愛意。可只要父親還在意他,哪怕罵他、打他,就算是殺了他,將他折磨致死,他也甘之若飴。

可沒有。

甚麼都沒有。

魔君的眼中始終沒有倒映出他的身影,他只是從他身旁離開,輕描淡寫地解決了那場叛亂,然後,再度離開了數十年。

他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性的懲罰,甚至因為魔君的“縱容”,自那之後很少有人敢再對他不敬。

在所有魔族的眼裡,魔君都極為寵愛他的兒子,不然不可能對他這種程度的謀逆都不施加任何懲罰。

只有他知道自己賭輸了。

‘哪怕是看他一眼也好啊,嘲弄諷刺挖苦失望怎樣都好,至少要看到他一眼啊。’他曾無數次的這樣渴求過。

在大殿之上,在針對於他的那場審判上,他確實得到了瞥視,但真的感受到那瞥視中的冷漠和憎惡時,他竟然會感到空虛與迷茫。

他以為自己會嫉恨自己受寵的妹妹嫉恨到瘋掉,可出奇的,他並沒有。而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痴迷。

‘血脈相連的她只為他一人而來。’

他沒有輸,他贏了。

“花祈歌,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意我了、不喜歡我了、對救了我這件事感到後悔了……就把我殺了,好不好?”

“或者現在也可以——你要殺了我嗎?”

作者有話說:熬夜肝了 初一有點忙

新年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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