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 爸爸是個愛哭鬼
眼前又從明亮變成一片昏暗。暗適應的時間不夠, 花祈歌幾乎是兩眼一抹黑。
褲腿被毛茸茸的生物蹭來蹭去，在看不清是甚麼東西的情況下，花祈歌還是憑著肢體記憶一把把不知道甚麼時候變小了的小貓給撈了起來。
閉了一會眼再睜開, 她才看清眼前世界的全貌。
橫在夜空之上的是一輪猩紅的血月，沒有星星, 沒有云朵。唯有呼嘯的風經過, 才讓這片天地不至於是一片死寂。
臉被舔了舔，花祈歌兩手一提貓的肘子, 與那雙金色的貓眼對上了。
“長胖了啊寶寶。”花祈歌掂量了兩下, “原來嘴筒子還有點尖呢, 現在是純圓了啊。”
白貓不滿地大聲喵了一聲，掙扎了兩下子跳了下去，還給花祈歌的手背留下三道沒破皮的印子。
花祈歌倒吸一口冷氣。她深呼吸了一口氣, 抬起頭來, 與將自己帶來這裡的魔君對視。
她張了嘴還沒發出聲音, 就見男人張開了兩條手臂，可憐巴巴道：“爸爸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 但是那麼長時間沒見了，你不應該先表達一下對爸爸的想念嗎？”
花祈歌嘴角抽了抽，她腳步下意識邁了一步, 復又頓住了。
她猶豫了一下：“你……是我爸爸嗎？”
花祈歌說完, 沒看男人臉上怔愣的表情，又把那邊和石子鬥智鬥勇的白貓給撈了起來，將軟乎乎的貓臉轉向東吾，悶聲問道：“你知道它叫甚麼名字嗎？”
“……”
見男人沉默，花祈歌心裡的忐忑多了幾分。好在對方沒有讓她等很久。
“你幼兒園快畢業時，課間和同學打鬧摔到了腿, 膝蓋受了傷。幼兒園老師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接你，你一看見我就抱著我哭，哭了一路都沒消停。”
“等你又變得活蹦亂跳了，我跟你說我需要出差一段時間。後來你去一小讀書，發現學校裡有隻白貓，它在你入學前就已經在那兒了。”
“兩年後我出差回來，你告訴我你想養學校裡的那隻白貓。我答應你，說等你小學畢業就帶你把它接回家，你說好。”
“它是妖族的瑞獸，可以治癒傷痛。要是你磕著碰著了，它會幫你療傷。聽說它還可t以帶來幸運和祝福，我向來不信這些，但我希望幸運可以更多地眷顧我家孩子。”
“歲歲，這隻肥貓是我送你的禮物，它叫‘學長’。”
學長：“？”
不滿的白貓剛炸著毛要叫，就被自家小主人丟到了一邊。下一秒，東吾便穩穩接住了跌跌撞撞撲過來的女孩，順勢彎下腰，任由她死死攥著自己的衣襟，嚎啕大哭起來。
他一下下得、慢而穩地拍著女孩的後背：“對不起，歲歲，都是爸爸的錯……以後爸爸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爸爸保證，對不起……”
從很早以前開始，花祈歌就知道爸爸是個愛哭鬼。
在她很小的時候、大概只有兩歲那會兒，她曾不止一次地看到爸爸哭。爸爸可能以為她不記事，但她記得很清楚，爸爸總是在看著她的時候莫名地紅了眼眶。爸爸在家陪著她玩的時候，總是玩著玩著就自己發起呆來，然後又偷偷地掉起眼淚，偏過頭用袖口擦乾。
但她再長大點她就沒見過爸爸哭了。她的爸爸一直以來都是沒心沒肺的樣子，對鄰里算不上多熱情，但見了面都會打聲招呼，誰家需要幫忙也都會搭一把手。
雖然嘴上說著做好人沒前途，但事實上他人品很好，人緣也好。對內體貼顧家，把他照顧的無微不至，對外熱情大方，路邊的狗遇到了都能和它嘮上兩句。怎麼看都和那個獨自垂淚、像藏著滿心崩潰的傢伙搭不上邊。
她甚至一度以為是自己記憶錯亂，直到那一次她忘拿作業中途回了家。用鑰匙擰開門鎖後，卻聽見臥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爸爸壓抑的、帶著濃重痛苦的哽咽。
那哭聲很輕，但卻讓她僵在玄關，連呼吸都緩慢了幾分。那一刻她才恍然確定，原來爸爸真的是個愛哭鬼。
爸爸不知道這一切，他依舊以為自己在她面前還是那個不會被任何事擊垮的、頂天立地的爸爸。
直到她去找了竹煙阿姨，表示希望竹煙阿姨帶爸爸去看心理醫生。自那之後，她再也沒發現爸爸哭過。只是偶爾，她還會看見他發呆，眼底藏著一絲她讀不懂的茫然。
但現在他又哭了，在她面前。
他一遍一遍地重複著“對不起”，哽咽著向她承諾著、保證著。溫熱的眼淚滴落在她的發頂，燙得她心口發酸。
在知道爸爸是東吾魔君的那一刻，她就很清楚爸爸隱瞞了她很多很多東西。爸爸知道“系統”、知道“主角”、知道“反派”，除了隱瞞這些之外他或許還做了更多更過分的事情——無論是對她還是對這個世界的其他人。但她無論如何也生不起他的氣來。
爸爸是她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
所以啊，無論爸爸做了甚麼樣的事情，她都可以原諒他。
等到哭累了，發洩完了。蹲在地上的東吾就拿起手帕給她擦起臉來。
動作輕柔，就像她還是小孩子一樣。
“爸爸。”花祈歌道，“我很想你。”
“嗯。”
“你無論做了甚麼我都不會怪你，但我要知道真相。”
“……嗯。”
“剛才雲有叔說你為我做的那個選擇，到底是甚麼？”
東吾緩緩站起身，語氣隨性：“我選擇讓你放棄任務。”
“可那樣我們就回不了家了。”花祈歌道，“系統告訴我只有完成任務才能回家……你呢？你的系統任務是甚麼？”
聽到“回家”二字，東吾顯然是怔愣一下，而後他緩緩道：“我沒有系統。這裡就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你竹煙姨的故鄉。所以回不回家也沒有必要，對吧？我們在這裡，這裡就是你的家。”
雖然早就有了這個猜測，但聽到東吾親口說出來，花祈歌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可爸爸，你為甚麼會知道系統？”
“這說起來就有些複雜了……”
見東吾為難，花祈歌覺得這也不算重要，就換了一個問法：“你是不是也想回到現代？不然你早就知道我在這個世界，為甚麼之前一直沒有阻攔我做任務？”
“……是啊。”東吾道，“這個世界沒甚麼好的，喊打喊殺的還一堆腌臢事，能回去當然是好事。但除了這個，我和系統還做了另外一個交易。”
“甚麼交易？”
“只有這個爸爸不能告訴你。”東吾搖了搖頭，他按住花祈歌的肩膀，認真道，“方才就是因為這個爸爸才和雲有起的爭執，有些事情反而是不知道的更好。總之……是爸爸的一己私慾。你也不要去問雲有，答應爸爸，好不好？”
花祈歌看著東吾，也是很認真地道：“我覺得我是可以完成任務的。你和雲有叔聯合演的那一場戲，讓我沒有在仙家面前被打為叛徒。之前我是決心要來魔界的，因為我怕時間太久，我等不及。但現在知道你們都在魔界了，我也就不急了，我有足夠的時間去做任務。”
東吾聽言，只是問：“057跟你說的完成任務的條件是甚麼？”
“協助主角戰勝最終Boss……啊。”花祈歌恍然大悟，她抱著僥倖心理道，“戰勝而已，應該也沒事吧？而且現在三界很和平，你也沒想挑起戰爭……”
花祈歌越說聲音越小。想到前不久東吾才和學長一起把萬法/輪攪得天翻地覆，花祈歌一陣汗顏。
“和你想的一樣。我和這個世界的人有著堪稱斷層的實力差距，是這個世界的那個不穩定因素。主角團的那些人你不過認識一年不到，可你連他們受半分委屈都要惱，根本不可能捨得殺我。”
果然輪迴輪也是爸爸搞的鬼。花祈歌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她很是無語道：“就算你不用試探我也不可能對你下手啊，你在想甚麼呢……”
“如果我只是冷血孤僻濫殺成性的‘東吾魔君’，而不是‘花斯年’呢？魔劍定然是一直叫囂著讓你殺了‘東吾魔君’的，在知道‘東吾魔君’是我之前，你應該也沒有抗拒過吧。”
花祈歌微怔。她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若我當時選擇的是相反的答案……”
現在想來，萬法/輪中，如果只是為了帶她走，爸爸根本沒有必要製造出那麼大的動靜。
他或許那時還在觀察著她，如果她對那些陌生人的生命是漠視的，或者說在面對著對自己充滿殺意的花翊時，她選擇的是殺了花翊。那爸爸或許真的就會扮演成魔劍口中的那個殘忍孤僻的魔君，直到她完成任務的那一刻、或者說直到她的生命走到盡頭，她都不會知道東吾魔君就是她的爸爸。
她不會感到愧疚，只會感到欣喜。她說不定真的會和竹侑一起回家。
回到那個沒有竹煙、也沒有爸爸的，空蕩蕩的家。
可為甚麼？
他究竟想要得到甚麼？
“如果你選擇是相反的答案，且殺了花翊。或者說在萬法/輪時對人的死亡表現出漠視。又或是一心向著仙族，為帶領人族隊伍贏得勝利而拼盡全力——但凡有一件事應上了，我或許都不會做出現在的選擇。”
“但你不會做出那些事的。”東吾嘆了口氣，寬大的手揉了揉花祈歌的腦袋，“從小到大你的思想品德老師都很不錯，可惜現代社會我沒法使用力量，沒把他們暗殺了真是遺憾。”
對於自家爸爸時不時冒出的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話，花祈歌已經習慣性的忽略了。
他的話佐證了花祈歌的想法，花祈歌定定看向東吾：“你這樣做可以達成你的目的，你會幸福。但你想過我嗎？哪怕我不知道東吾魔君就是你，你覺得回到現代後，失去雙親的我會幸福嗎？”
“會。”
東吾的回答幾乎沒有一絲猶豫。
“當任務完成的那一刻，你一定會得到你想要的幸福——之前爸爸是這樣想的。”
“……那現在呢。”
“現在不會這樣想了。”東吾一字一句，認認真真道，“是爸爸不對，所以，你以後就把甚麼系統甚麼任務都徹底丟掉，以後再也不用去想了。”
花祈歌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呼了出來。
“好。既然你不想說，我也不會逼你告訴我答案。爸爸，我只再問最後一個問題。”花祈歌問道，“從我來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開始，你肯定就知道我繫結系統了。但為甚麼偏偏是十三冠的時候你才動搖？才想著來試探？”
東吾沉默了一下，緩緩道：
“……爸爸只是想到，你的生日快到了。”
“每一年的生日爸爸都有好好給你準備，可去年的生日過得並不愉快。轉眼你又長了一歲，今年的生日，爸爸不想再讓你失望了。”
“走吧，歲歲。”
他t道，
“我們回家。”
作者有話說：東吾他是一個很矛盾很矛盾的人，之後會慢慢展開，但毫無疑問的是他很愛很愛小花，他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讓小花得到幸福。他有自己的私心，但那私心也是在愛中生長的，愛是兇器，也是軟肋，所以他會矛盾，猶豫，不安。會犯錯，會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犯錯，但他會去思考，去做，去補償。
當然這僅限於小花。對待其他人他還是那個超級壞的大魔頭，他會做一切反派會做的事情。至於現代為甚麼那麼正常人也是有很特殊的原因的。不在現代了那就特別屑了
非常感謝各位的訂閱評論和投餵，要是沒有你們的陪伴和支援我可能沒有毅力寫到現在。魔界篇正式開啟，距離完結也就快了，故事快要迎來終章，我會好好地收尾，盡力為我們的相逢劃上完美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