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130 你不懼祈歌恨你?
應星遲幾人聽到雲有和東吾的對話也皆是愣住。
斐川睜大著眼睛看著應星遲:“花祈歌她竟然還有這種經歷嗎?你是最早認識她的, 那兩人說的是——”
後面“真的假的”四字沒說出口,應星遲便趕忙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與此同時,時小時也捂住了斐川的嘴。
應星遲見此鬆了一口氣, 他同時小時點頭示意。
兩人這番對話顯然是有利於祈歌的。不管他們所說是真是假,至少現在, 他們必須沉默。
以雲有和人君的關係, 他大機率是會護著祈歌的。至於東吾——他的確不熟悉這位魔君,但他很“熟悉”花祈歌的父親。
至少從他自己的記錄來看, 如果魔君真的是祈歌的父親的話, 他絕對不可能傷害自己的女兒, 更不會像魔君現在所說的那樣,逼迫祈歌做些甚麼。
明瞭在場最強的兩人都對花祈歌沒有威脅後,應星遲看向一旁焦躁不安的時小時, 心中權衡了一番, 暫時將猜測按在心底。
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 周圍的仙家都比他們實力要強不止一個臺階,若是他此時將猜測告訴了時小時和斐川, 卻被有心之人聽見了,祈歌的處境只會更為難堪。
眾仙家聽到雲有和魔君的話,皆是震驚不已。
“這丫頭是人君的女兒……?”
“剛剛魔君說了甚麼?他說這小丫頭也是他的血脈?”
“他們二人甚麼時候有的孩子?人君可是百年前就消失了, 但花祈歌今年也不過才十七八歲的年紀吧?”
議論甚麼的都有, 東吾瞥了一眼議論得熱火朝天的眾人,面色不虞。他意圖發難,雲有卻是先開口了。
“東吾。”雲有道,“你至少該問問她的決定。”
東吾眯了眯眸,看向雲有的目光是不加掩飾的厭惡。可等他低頭看向自己家孩子,眼中翻騰的情緒又隱了下去。
花祈歌眨了眨眼, 看了看雲有,又看了看老爸。他給自己使的眼色外人看不懂,但是花祈歌很清楚其中含義。
於是花祈歌誇張地朝後退了兩步,磕磕巴巴道:“我、我和你這個大魔頭沒甚麼好說的,我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是絕對不可能回到魔界的!”
東吾挑眉,對孩子的配合很是滿意:“想得美。你當你爹我費這般周折是為了甚麼?修魔可比修仙有前途多了。”
此時又有人喊:“既然她是花曉大人之女,那就更不可能讓你帶走了——魔君,交出花祈歌!”
“你們算甚麼東西?”東吾魔君不緊不慢嘲諷道,“本君帶自己孩子回家還得經你們這幫傢伙的同意?人族還有這種道理?”
花祈歌忽然覺得自己擱這站著有些不好意思。
身上連一點束縛都沒有,行動也是毫無限制。偏生喊著誓死不從,一副決然模樣,連她這個當事人自己看著都覺得詭異。
不過她的佩劍此時正被爸爸拎在手裡,眼前的白貓也很像是阻攔她退路的兇獸。她沒法輕舉妄動也是正常的嘛。花祈歌自顧自地把狀況給圓了一下,又開始擺爛起來。
眼看著東吾魔君的耐心瀕臨耗盡,周身魔氣已隱隱翻湧,仙家眾人皆心頭髮緊。屏息凝神間,都覺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飛虹仙君按捺不住,提劍便欲上前,卻被雲有抬手按住肩頭。
那力道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壓制。
雲有劍眉緊蹙,依舊不偏不倚地直視著魔君:“你知曉,我想說的並非是這個。”
一語話落,周遭的空氣驟然凝固。冷意層層疊疊壓下來,透著劍拔弩張的窒息。
東吾的聲音也冷沉得淬了冰,不再似先前的隨性懶散:“不勞雲有代行費心。”
“她有權利知道真相,亦有權利做出決定。”雲有半點未退,追問的決心堅定如鐵,“若祈歌小姐日後知曉你替她放棄了甚麼,就不懼她恨你?”
最後一字落下,魔氣再不壓制,轟然暴起。
氣浪席捲周遭,連空間都似被震得微微震顫。魔劍已凝於東吾的掌心,漆黑劍身纏滿戾魔氣,他手腕微翻,身形如鬼魅般瞬閃,不過半息,魔劍便已貼著寒風抵至雲有面門前,劍刃的寒氣擦著雲有的眉骨,幾乎要割破肌膚。
大乘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鋪天蓋地釋放開來,除卻渡劫期的雲有之t外,周遭的仙家眾人皆被這股威壓狠狠震開,踉蹌著倒飛數丈。有人撐劍勉強穩住身形,喉間也已是一陣腥甜,血氣翻湧難平。
“雲代行!”
不知是誰驚聲嘶喊了一句,聲音裡滿是惶恐。仙家眾人強撐著抬眼望去,只見中場已是一副駭人之景,幾乎同時心頭俱震。
雲有周身那層瑩白仙氣早已斂去,身形筆直地立在原地,竟像是引頸就戮一般未有半分躲閃。漆黑的魔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他的胸膛,鮮血噴湧而出,素白的衣袍被徹底染成一片猩紅。
血液不斷從劍刃與血肉的縫隙間滴落,在他腳下凝聚成一灘刺目的血泊。魔劍吸食了渡劫期修士的精血,暗芒愈發熾盛,流轉的紋路間翻湧著更濃的詭譎黑氣,透著一股噬血的暴戾。
雲有的身軀微微晃了晃,嘔出大口血來,唇角溢位的血線蜿蜒而下,可他那雙眸子卻依舊清明,未有半分懼色。
見此,東吾眉頭緊皺:“你這是甚麼意思?”
雲有氣息虛浮,聲音微顫,卻字字咬得清晰:“你不會殺我。”
“哈……”東吾先是一怔,隨即低低笑了起來,那笑聲裡裹著刺骨的嘲諷,“是,因為阿曉不讓我殺你。所以你這般不做抵抗,也是因為阿曉設定的……程序?”
“是。”
東吾唇角仍是勾著諷刺的弧度,他將魔劍又送入幾分:“這麼聽你主子的話,卻又可以對你的主子痛下殺手……你這條狗,到底該說是衷心還是噁心。”
“是愚忠。”雲有眼睫低垂,回答道,“我信任花曉的一切決斷。”
東吾嘴角的弧度變得平直。
早在先前,他便已落下屏障,將二人的聲音牢牢鎖住。
此時,他微微傾身,藉著氣浪的隔絕,將聲音壓得極低,沙啞的語調警告著:“今日本君不殺你,不過是因著阿曉的遺願。倘若你再敢同我女兒講那些不該講的話——下一次,本君必斷碎你的心脈。”
他眸底翻湧著戾氣,語氣裡藏著的偏執和決然:“雲有,那些痛苦的抉擇沒必要讓孩子來承受。阿曉若是還在,她會和我做出同樣的決定。”
雲有唇瓣動了動,似還想開口辯駁,可當“阿曉”二字落在耳中後,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嚥了回去。他垂著眼,長長的睫羽掩去眸底翻湧的情緒,周身氣息愈發微弱。
東吾鬆開了手,回到了花祈歌的身旁,手掌抬起,魔劍也從雲有胸口抽出,回到了他的手裡。
大乘期的威壓驟然消散,周遭空氣一鬆。佑風谷主身形如閃電般掠出,穩穩接住將要栽倒的雲有。
雲有臉色慘白如紙,胸口貫穿的傷口還在流著溫熱的血,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唯有眸子還剩一絲清明,望向表情怔然的花祈歌。
見到花祈歌愣住,東吾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安撫著她的不安。
“本君無意與人族再生爭端。作為毀掉須彌境的補償,神仙欞本君已放在落霞淵底的洞xue裡,那處被本君施了法陣,若在一個時辰內趕去,或許還能將它取回。”他的語氣冷淡,同仙家眾人道,“若是遲了,那處便會徹底坍塌,神仙欞也會隨裂隙湮滅,再無蹤跡。”
臨走前,他偏頭看向面上毫無血色的雲有:“雲有,神仙欞歸還於你,這便是本君的決斷。”
話音剛落,光影扭曲間,兩人一貓的身形虛化,轉瞬便消失在原地,只餘下淡淡的魔氣殘痕與滿地狼藉。不少仙家修士下意識提劍欲追,腳步剛動,便被雲有一聲低呵攔了下來。
眾人心中瞭然,雖滿心憤懣與不甘,卻也只能按捺住衝動,伸手攔下了血氣上湧想要莽撞衝出去的年輕弟子。
“祈歌她被那魔頭抓走了!”時小時目眥欲裂,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地衝著攔住她的飛虹仙君喊道,“你們沒聽到她說她不願意回去魔界嗎?你們不敢去救,那就不要攔著我去救!”
飛虹仙君差點沒被她這股莽勁氣笑:“那魔頭威壓一施連我也無法動彈,你一個元嬰期拿甚麼去救?”
“冷靜一下,小時。”應星遲上前一步,眉頭緊鎖,神情複雜難辨。他心底清楚東吾不會傷花祈歌,可此事牽扯甚廣,眼多口雜,根本沒法立刻跟時小時說清緣由,只能道,“事情或許不像你想象的那麼糟。既然魔君大費周章只為帶祈歌走,那他——”
“應星遲!”
時小時根本聽不進半句勸,猛地抬手揪住應星遲的衣領:“祈歌平日裡待你最好,可現在眼睜睜看著她被抓走,你就是這副無所謂的態度?!”
“若祈歌在這裡,她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他身形微頓,唇角抿得緊,面上覆著一層明顯的隱忍,依舊沉聲勸阻道,“東吾魔君會對祈歌有所顧忌,但若你前去,他會殺了你。”
就在二人僵持之際,雲有的聲音緩緩傳來:“天下能與魔君分庭抗禮的獨花曉一人。”
“除花曉外,便只剩三位近神者有抗衡之力。可如今佑谷主無情道心破碎,修為跌落至化神境。長沅仙君閉關多年,至今未出。我雖為渡劫期,卻身負重傷,已無抗衡的能力。”他看向時小時,語氣沉重,“他們此刻恐怕早已抵達魔界。若想營救祈歌小姐,只能從長計議。”
“但——”
時小時還想爭辯,剛吐出一個字,身後手刀落下。她身子一軟,瞬間沒了聲音。
長虹仙君將昏迷了的時小時攔腰抱起,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小孩子情意重是好事,但也不能那麼莽啊。”
“從長計議……可那裡是魔界啊!”斐川喃喃道,他的眼睛泛了紅,“吃人不眨眼的地方,花祈歌那個笨蛋在那裡根本活不下去吧。”
“你們在說甚麼?”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道溫潤和煦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代明日緩步走來,他身上的衣袍被妖獸的血浸透,沾染著血汙與塵土。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掠過佑風和雲有,最後鎖在應星遲身上。
“花祈歌呢?”
他平靜問道,
“她在哪裡?”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正式進入魔界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