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113 “你該去修無情道。”
“你就這些要說的了嗎t？
你對我說這些的目的是甚麼——為了磨損我的道心？若你的獲勝條件是這個, 那我很遺憾地告訴你，你不可能贏。
無論祈歌是甚麼身份，人君繼位也好, 普通人也好，魔君之子也好。我對她都始終如一。
我不知曉祈歌為何忽得又不想獲勝了, 但我會代她贏, 無論她想要甚麼，我都會為她取得。這是我, 時小時的道心, 千嫋。我同你不會是一路人。”
時小時聲音清冷, 字字鏗鏘。
她未再收劍，劍指千嫋喉間，大有魚死網破之意。
“……”千嫋靜靜地看著時小時, 良久, 她才嘆了口氣。
“我告訴你花祈歌的身份, 是為了讓你遠離她。我尋思著，無論是為了她還是為了你的家人, 你都會乖乖地躲著，永不出現在世人面前……可你為何要拒絕？為何會拒絕？”千嫋看著眼前連死都不怕的少女，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xue, “那若我說, 你非護著花祈歌的話，你的家人會不得好死呢？”
時小時道：“那你便殺了好了。除了祈歌，隨意。我的道，斷不會為世俗之情封鎖步伐。”
千嫋愣了一下，而後又扯了扯嘴角，笑了起來。
“你笑甚麼？”時小時眉頭緊蹙。
“我父親同我說, 當初溟嶼殿下對妖族下達追殺令，若妖族包庇花曉，他必屠城。可即便如此——即便小姑的父君受制於彼時的魔族太子溟嶼，小姑還是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違抗妖帝之命，違背使命，只為了保護花曉。致使她父君被殺，妖族首都被屠。數萬妖族的血淹沒了整個都城，怨靈舊日哀嚎，逼得帝君不得不遷都。
我想……千時，你真的很像小姑。”
*
“嚯，可不是嗎？”魔劍賤兮兮道，“甚至你和人君還是母女呢，妖族皇室的那對母女也算是徹底栽在你們這對母女身上咯。”
花祈歌臉色有些發白：“可我也想不通，她們為甚麼要這樣做？”
比起帝女使命，比起血親和族民，千嵐和小時為甚麼要選擇毫無關係的人君與她？
“想那麼多幹甚麼？把這當成宿命就好了！”魔劍理所當然地道，“就像老子為甚麼選擇你，而不選擇東吾一樣，這是命，宿命。老子看中你了，你就比其他所有魔都重要！就這麼簡單。”
花祈歌不認可魔劍的說辭：“可若只信宿命論，那人類也沒有必要在這世道掙扎了——總歸萬物都有命數。”
“本來就沒必要。”魔劍嗤了聲，“當初人君丫頭死了的時候，東吾差點把三界都給掀了，要不是他後來腦子抽回來了，現在這個世界存不存在都不好說。那時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死定了，不信宿命還能信甚麼？
人的掙扎是最沒有用的，最徒勞的。就像你一樣，只要順其自然和我殺回魔界就行了。等你坐到最高的那個位置，自然一切都會變成你想要的模樣。
只有站在頂端才有主宰命運的權利啊，花丫頭。”
花祈歌很早之前就一直在不停的洗腦自己，告訴自己，這個世界除了和二十一世紀的背景設定不一樣之外，人性、規律……絕大多數都是相同的。
可魔劍這一句話，又把她打回到了原點。
她喃喃道：“只有站在頂端才能回家嗎……”
“回家？甚麼回家？”魔劍感到莫名其妙。
[是的，宿主。]
[站到頂端，幫助男主完成任務，你就能回家了。]
*
“她畢竟是我血脈上的母親。”時小時道。
“你該去修無情道。”千嫋冷不丁道，“小姑強大如斯，便就是修了無情道。”
時小時道：“可笑。既是無情道，她何故救我？何故救人君？”
“若小姑是如此多情之人，你當她如何坐穩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千嫋看時小時的目光略帶無奈，彷彿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懵懂孩童，“無情者最懂權衡利弊。若人君逝於妖界，如今的妖界或許也不復存在了——東吾魔君那個瘋子，連滅世的心思都動過。對人君護佑的人界，他或許還有惻隱之心，但對我們妖界……”
千嫋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我不認同你的話。溟嶼與東吾，千嵐總要得罪一個。”時小時不依不撓，“彼時溟嶼為太子，勢頭正盛，千嵐為何如此篤定，幫助東吾為利，順從溟嶼為弊？”
回答這個問題，千嫋只是道：“小姑同人君為摯友。”
——因為她們是“摯友”，所以千嵐知曉東吾的強大。
“總有人要被推出去，平息族民和人族的怒火。”千嫋道，“這件事不是王來做，便就只能是未來的王來做。”
——因為她們是“摯友”，所以幫助人君的，只該是千嵐。
“可我有情。”時小時冷聲道，“我也有自己的道，祈歌就是我的道。”
“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而已，聽不聽都隨意。”千嫋按下了時小時的劍尖，“但你既然做出這樣的決定，也就應該知道，我不會放過你了。畢竟，帝女的位置只有一人能坐。哪怕你不稀罕，但你是正統，你我之間，陛下只會選擇你。”
“你要殺我？”
千嫋屈指敲了敲手中的摺扇，過了會兒，她悠悠道：“先讓我贏吧。”
“……甚麼？”
“先讓我贏吧。”千嫋復又重複了一遍，“我同那魔君之女是一隊，我贏，對她也是有利的，不是嗎？”
“……”
“上一輪，我同花翊都被她坑了一把，但我想，那並非是她不願意贏——你們代表著的是玄天宗的臉面，若最後真的輸給了妖魔兩族，豈不是太過了？”千嫋道，“況且，花祈歌都和你碰面了，若她真的自始至終都不想贏，應該會和你明說才對呢。”
時小時道：“你獲勝的條件是甚麼？”
眼見著目的達成，千嫋唇角勾起：“你立個誓，絕不搶奪我之所愛，否則甘受九重天雷之刑，生死不論。”
“你之所愛？甚麼？”
“現在嘛……自然是帝位。”
聞言後，時小時抬起右手，三指併攏，直指天際。
“我在此立誓。”
花祈歌瞳孔驟縮：“時小時！！停下！！！”
她的全力一擊，落在那無形的屏障上，卻只是如同波紋一般淡卻。
時小時全然沒有聽到屏障那邊的動靜和阻攔。
“若我日後有違此誓，搶奪千嫋所愛。”時小時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可聞，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了空氣之中，“便受九重天雷之刑，生死不論。”
許是沒想到時小時竟會如此果斷，千嫋的扇子也不晃盪了，一雙狐貍眼就這樣睜得大大的看著她。
“看我作甚？”
千嫋回過神來，訕訕地輕咳一聲：“沒甚麼，只是沒想到，你竟是絲毫也不猶豫……畢竟這只是個比賽而已。”
時小時平靜道：“我生母是個聰明決絕之人，她既拼死把我帶了出來，那位置，恐怕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唔……”千嫋眼珠一轉，又多了幾分探尋的意味，“小時妹妹，可否告訴我你的獲勝條件？”
在空間破碎崩塌的下一刻，時小時輕瞥了她一眼：
“條件是，立下搶奪你之所愛的誓言。”
*
眼前又是天幕，天幕上放著的，也正是千嫋和時小時方才所說的通關條件。
也是熟悉的問句：請決斷，誰為勝者？
“喂花祈歌，老子看不懂了。”魔劍嚷嚷道，“你到底是想贏還是不想贏？你前腳剛說代明日知道你不想贏，所以代明日贏了。這後腳時小時就還以為你想贏，故意輸給了千嫋——你為甚麼不在天道輪的時候就跟他們說個清楚，你到底咋想的？”
花祈歌的臉色慘白，血色全然褪去，就像是病入膏肓的病人一樣。
她蹲下來扶著腦袋，大口喘著氣，抵擋這那突如其來的頭暈目眩。
“喂花祈歌，你這是怎的了？”魔劍嗤了聲，“時小時可不是為了你立的誓，就算是，那也是她自己要承受的報應。”
“……閉嘴。”
“為甚麼要老子閉嘴？老子偏——”
“她為甚麼要答應那種事？”花祈歌的聲音沙啞，平靜的近乎可怕，“她憑甚麼這麼輕易的決定自己的生死。”
魔劍：“這關你甚麼事？”
“……”
花祈歌沒再回答，攥緊的食指刺破掌心，幾乎麻木。她閉上眼睛。淺淺吐出一口氣後，發覺自己腿腳發軟，便索性坐在了地上。
她回答了魔劍最開始問的那個問題：“贏也行，不贏也行。”
她的目光有些t恍惚：“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贏。
玄天宗的大家對我都很好，我也很喜歡她們，我肯定是要贏的才對。但是……他從來沒有對我坦白過心聲，我也從來沒有見他那樣哭過。
應星遲他很不對勁，這場比賽的輸贏，對他而言，好像比生命還要重要。”
她抬眸，漆黑的瞳孔看向面前的魔劍：“他這次沒有像以前一樣，對我說‘他會幫我’，所以，我想幫他，至少這一次幫他。”
“我不想看到他那副模樣。”
她也很迷茫，若是故意輸了，她也再沒有顏面去面對宗門的大家。可若真是贏了……應星遲他會怎樣？
“贏不了的話，就去魔界吧。”花祈歌道，“連主角都不想按照既定的軌道走了，那我也沒有必要繼續在正道走下去了。總歸只要站在最高的位置上……”
只要讓主角得償所願就好。
‘等回了家，這裡的一切都和我再沒關係了。’花祈歌想。
“沒錯！就該拿出這種魄力來！”聽不到花祈歌心中藏著的剩餘半句的魔劍雀躍地歡呼起來，“把東吾那混蛋玩意幹掉上位後一統三界！等你成為了天王老子，還怕甚麼宿命！”
可魔劍是不知道系統的存在的。魔劍說得沒錯，宿命的確存在。
花祈歌嘆了口氣，眼前跳躍的依舊是那道天幕。
[請決斷，誰為勝者？]
花祈歌盯著那道天幕看了一會，冷不丁地道：[系統。]
[057：在呢，宿主。]
[花祈歌：我要是贏了，應星遲會怎樣？]
系統不語，花祈歌又換了一種問法：[你在天道輪裡從來沒有阻止過我獲勝，是因為我贏下天道輪那場比賽，確保應星遲的勝利，會順理成章地推動劇情發展，對嗎？]
腦海裡的聲音終於響起了。
[是的。]
057道，
[故事就是這樣的發展的。]
[花祈歌：那這一輪你是希望我輸掉？]
[057：為讓主角獲勝考慮，是這樣的。]
花祈歌嘆了口氣，她拾起了魔劍，慢悠悠地起了身。
“我認同千嫋為勝者。”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