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4 誰教你膽大包天刺殺竹宗主的?
一回生二回熟。
等再次從暈眩感中脫身, 花祈歌長長撥出一口氣後,看到的便是血紅的芍藥。
隨著長劍被抽出來,血液噴湧而出。血液幾乎蔓延到她的腳下, 若非那道屏障擋著,恐怕會濺她一身。
花祈歌望去, 伏在地上的女子已經沒了生息, 而站在她身前的男人,卻是不急不慢地擦拭著愛劍。
當看清楚那把劍的制式時, 花祈歌瞳孔微縮, 下一秒便看向拭劍之人。可還未看到那人的樣貌, 更為洶湧的血霧便從男人的脖頸湧出。
腦袋咕嚕嚕地滾在地上,下一秒,眼前的景象散去。
徒留最後砍掉男人頭顱的那人。
‘她不會看錯的。’
花祈歌喉嚨發乾。
那是掌門的本命劍, 那劍穗是個縫得滑稽的小魚。她曾好奇問過掌門, 掌門只是摩挲著那小魚, 目光流露出懷念。
[這是我的妻子為我縫的。]
掌門的婚配並非秘密,花祈歌也曾聽過他的軼事。
掌門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 貴門世家出身,天縱奇才,獲得使鈴後前往玄天宗, 被天下第一劍修聞人舟收做弟子, 既是唯一親傳,更是關門弟子,一時風頭無兩。
而在一次偶然的下山試煉中,他遇到了一位凡人女子——他宛若英雄一般救下了為了採藥身處險境的女子,贏下了她的芳心,更是將自己的拳拳愛意捧給女子。甚至為了娶其為妻, 不惜與家族決裂。
家族最後自然只能妥協。
他如願娶了那位毫無天賦的凡人女子,人人都道他們是神仙眷侶,世人無一不對這如同話本一樣的故事嘖嘖稱歎。可意外總是突如其來。
掌門的妻子病逝。彼時的他並未守候在妻子身旁,而是同他的師尊聞人舟一起,剿滅了混入人界的魔族奸細。
據說因為這件事,掌門與長沅仙君大吵一架,幾乎到了決裂的地步。其中的糾葛花祈歌並不清楚,但她覺得——掌門並非不講理之人,若真就是他自己沒有守護陪伴好妻子,他應當只會痛恨埋怨自身,斷是不會遷怒到最為尊敬的師尊身上去的。
但現在……花祈歌表情複雜地看著已經空無一物的地面。
那個殺人的人肯定就是她便宜掌門師兄不錯了,除了他,根本不會有人給自己品質sss的仙劍佩戴個那麼掉價的劍穗。
花祈歌復又抬眸,落在了持劍的青年身上。
那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從舟。”
喊出這個名字的並非她,而是男人的聲音。那人拍了拍從舟的肩膀,嘆了口氣:“怎會是這樣一番場景……既然我也在這兒,難道不該是重現我們初見的那一幕嗎?”
新來的那人花祈歌也面熟,正是前不久見過的古月。
“嚯,果然,半魔血脈到哪裡都是人嫌狗憎的。”魔劍嗤了聲,“那個叫從舟的穿的是玄天宗的衣服,卻顯然造就勾搭上了魔界的人。有的狗就是怎樣都不能喂熟啊。”
花祈歌冷不丁道:“那你就能喂的熟了?”
“老子當然能……喂!花祈歌你罵誰是狗呢?!”
無視了跳腳的魔劍,花祈歌又一次地席地而坐,手支著側頰,看起這場呈現在眼前的未知劇目來。
看到古月同從舟熟稔地搭話,花祈歌起先有些驚訝,可很快便就想通了門道。
從舟曾對她說過,他身上的傀儡術是由竹侑的母親種下的,古月能跟隨花翊來到這裡,估摸著身份不俗,知道些內情也說得過去。
只是,雖然先前從舟曾對她說過竹侑的壞話,但她可以確定,從舟定然是和竹侑一個站隊。彥昭是竹侑的人,彥昭又與古月關係十分惡劣。那現今古月對從舟的熟稔態度……是否可以懷疑,從舟是有叛變可能?
花祈歌不得不懷疑,哪怕她自認與從舟是朋友,但朋友與朋友之間,非要讓她選一個人相信的話,無論選多少次,她也都只會選竹侑。
那邊的對話依舊在繼續。
長久的沉默之後,從舟的雙目總算是映照出了古月的模樣。
“……”
一道劍光閃過,古月靈敏的避開,卻還是被削去了一截袖角。
“這可是我很中意的衣服呢。”古月一臉肉疼,“怎麼說我也是你表兄,你也太粗魯了。”
“正因你是我表兄,我才沒有砍向你的腦袋。”從舟道。
古月眨了眨眼:“為甚麼?我怎得招你厭了?”
“……”
無聲的沉默讓古月理解了甚麼,他笑了聲:“哦,你同那竹家母子一路人,都不願加入花翊殿下的派系。”
他轉而聲音沉下:“可殿下是命定的新主,此時仍站隊中立,不怕殿下上臺後,將你們全部給清理乾淨?”
“我何時說過,自己站隊中立?”
古月眉頭攏地更緊了:“何意?”
從舟擦拭著佩劍,淡淡道:“魔劍都未選擇花翊,他有何能力繼承魔君的位置?”
古月覺得好笑:“當年魔劍擇中的是溟嶼,但如今坐在那至高位置上的,不還是東吾魔君?”
“彼時君上弒父殺兄登位,所以不服從的、有忤逆之心的,一概都被處決,就連長久以來被視為魔君象徵的魔劍也被扔到荒僻的犄角旮旯之地,手段之雷厲風行,讓魔界莫敢不從。”從舟瞥了眼古月,“你認為,花翊殿下有這等魄力?”
古月的聲音卡住了,並非他不能回答,而是不敢回答。
若是承認了他的話,豈不是在說花翊殿下也會弒父登位?
“這種掉腦袋的事,你還真是不吝給為兄挖坑。”隨意應了句後,古月將這個話題掀過,“你的獲勝條件是甚麼?”
從舟從善如流:“放棄復仇。”
沉默了幾秒後,一旁爆發了笑聲。
古月捂著肚子,笑得幾乎直不起腰來:“哈哈……你就是這樣放棄復仇的?你可是上來就把你爹腦袋給削了啊!”
從古月提及魔劍開始,魔劍就在自己身旁一直罵罵咧咧。花祈歌完全把那消音的髒話當成了背景音,託著腮看著兩人,直到聽到這句話,她的背才緩緩直了起來。
“掌門是從舟他爸……”花祈歌勉強消化了一下這個事實,“啊,這麼說……不會吧,那個被掌門殺的女子難道是他……媽媽?”
實在怨不得花祈歌思維那麼開散。
這種狗血的情節她在小說和影視劇裡看得太多了。
“當年,我外公站錯了溟嶼殿下的隊伍,好在母親及時將外公的叛變證據交給了東吾殿下投誠,這t才換得‘忠臣’的保命位置。可小姨她年紀尚幼,沒有自己的決斷,若非竹宗主生了憐憫之心,說服君上將小姨流放,君上定不會放任後患不管,斷會將她一併處死。”
古月回憶著往事,語氣頗為感慨:“一個純血魔族落在人族地界,過得甚麼日子可想而知。或者說,若非當年不小心捲入仙家秘境,在無人的地方居住著,她斷不能茍活十餘年。可惜她還是年少不經事,將人族想得太好,竟是輕信了救下他的人族仙者,落得最後被仙者師尊清理門戶的下場……”
就在他自顧自得說著這些話的時候,眼前的色彩再度變換。
伴隨著長劍斷裂的聲音響起的,是胸腔被貫穿的聲音。
如同破布一般被甩出去的,是一個七竅流血的、約莫只有十三四歲的少年。
“你說,是本座殺了你的母親?”
高座之上的紅衣女子不知何時站到了那血泊之上,少年的手腕被踩著,發出令人脊背發寒的骨裂之音。
倒在地上的少年瞳孔渙散,只隱約分辨出那隻手上,是一隻圓滾的蠱蟲。
“你快死了。”
女子淡淡地說出了這個事實,“神仙也救不了你,那麼做本座的偃偶怎麼樣?可以讓你活下去哦。”
“啊……可惜這幅□□是沒用了,骨頭都快碎完了。小古月,你下手這麼重做甚麼?還得我費勁給他重新做一個新的軀殼。真是麻煩……”
“所以你可得好好為本座效勞,不要讓本座失望啊,小從舟。”
就在這血腥暴力的場景旁,二人就在一旁站著,從舟一聲不吭,古月則是抱臂而立。
“還真順了我的意,來到咱們初見這一幕了?當時沒覺得,現在一看還真是慘烈。”
他眉頭挑起,“不過你可不能怪我啊,誰教你膽大包天來刺殺竹宗主的?我身為她的弟子,自是要給你點顏色看看。何況我下手也算不得重,都沒有立馬嚥氣,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