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 可那些都是假的——都是裝的!……
鎖月谷的後山終年雲霧繚繞。青巒疊嶂間, 一道飛瀑自崖頂傾瀉而下。碎玉般的流水墜入山腳的碧湖中,激起千層雪浪。湖畔生著一株千年古桃t樹,枝幹虯曲如龍, 碧綠的葉子隨風飄落,在湖面鋪開粼粼碎光, 又隨著潺潺流水, 一路漂向雲深不知處。
空氣中浮動著松脂與桃子的清香,帶著湖水特有的溼潤涼意。幾隻白鶴掠過水麵, 翅尖點起圈圈漣漪, 驚散了倒映在湖中的雲影。花祈歌睜開眼, 看到的便是這樣仙境般的地方。
“這是哪……”
花祈歌環顧了一下四周,在看到湖邊站著的青年時,眼前一亮, 下意識就想邁開步子走過去, 結果在下一秒, 腦海中的系統音打斷了她的行為。
[057:笨蛋宿主你看清楚點,那不是代明日。]
“你這是怎麼認出來的?”距離離得遠, 花祈歌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區別來。
[057:任務最開始還是我幫你找到的代明日,我當然認得。最重要的是他們宗門服飾不一樣——那人穿的可不是玄天宗的弟子服。]
“不是小明,那就是佑今朝。”花祈歌道, “我去打個招呼也不過分吧?現在應該是進入‘輪迴輪’了, 他大概也是正在等我呢。”
話雖這麼說,但花祈歌還是下意識地藏在了樹後,沒有像之前一樣選擇出去。
[057:你也覺得不對了吧。]
“嗯。”花祈歌道,“‘天道輪’剛開始時就給了我規則內容,可這一輪……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是要做甚麼。還有,我也不認識這個地方。”
佑今朝一直垂首注視著眼前的湖泊, 久久沒有動靜。
“看來我的謹慎是對的。”花祈歌點了點頭,“他明顯是個人機。”
就在花祈歌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佑今朝動了。於是她忙把探出的步子收了回來。
只見佑今朝彎下腰來,將泥土中的東西撿起。他用袖口輕輕地擦拭乾淨,花祈歌才勉強看清楚那東西的模樣。
“好像是個玉墜?”
那物什不大,花祈歌也無法確定。就在這時,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阿今。”代明日的聲音帶著驚訝,又似乎帶著笑意,“沒想到竟會在這裡重逢。這裡……是在鎖月谷吧?這片林子,在下尚有些許印象。”
在看到代明日的那一刻,花祈歌就心覺不妙。她先前千方百計不讓佑今朝和代明日同隊,可兜兜轉轉,現在又是這般結果。
[057:這是命運,宿主還是別打擾他們兄弟二人敘舊了。]
[花祈歌:可代明日他說過,他討厭佑今朝。]
[057:可那又怎樣?宿主又沒法子守在代明日身邊一輩子。他們那麼長時間沒見,總得有個契機讓他們和好吧?]
“這不一樣。”花祈歌心裡鬱悶,道,“如果小明他是正常的人,我當然會努力找尋機會讓他們二人交心,可小明他……算了,跟你這種沒有感情的系統說不清。”
她的目光仍鎖在那對孿生兄弟身上。佑今朝恍若未聞,只是凝視著掌中那枚泛著幽光的玉墜。
“阿今?”代明日復又喚道。
“當年,我並不是下了水去尋這玉墜的。”佑今朝突然開口,指尖摩挲著玉墜上斑駁的紋路,“我不通水性,那日玉墜從坡上滑落栽入泥中,我不過是彎腰將那玉墜拾起罷了。”
“啊……”代明日望著湖中白鶴,恍然道,“原是此處。”
“當時,魏師兄僅道我是跌入水中。過後我也並無辯駁,只說是不小心失足落水。可事實不是這樣的。”佑今朝道,“我遇到了水妖,當年僅是練氣的我根本無從應對。被她拖入水中的那一刻,我喚了你。
我醒來後,得知你聽到了那聲呼救——彼時你實力不及我,哪怕你來救我也無濟於事,我知曉我不該怪你……可我做不到。”
湖面驟起波瀾,驚得白鶴振翅飛遠。
“抱歉,阿今。”
“我不需要聽你道歉!”
佑今朝猛地一把攥住代明日的衣襟,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他提起來。
顫抖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森冷的白。他眼底燒著怒火,聲音卻壓得極低:“你除了道歉還會甚麼?從我醒來的那天起你便就像個搖尾乞憐的狗,對著所有人都擺出那副令人作嘔的乖巧模樣!可那些都是假的——都是裝的!
你向來滿口謊言,從未交付過任何真心,也從未將我和爹孃當做血肉至親!裝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假象,可骨子裡還是那個冷血無情的騙子!”
花祈歌再無法坐視不理,怒氣幾乎衝到了腦門:“佑今朝你說夠了沒有!”
她二話不說便邁步大步走了過去,可卻沒料被一無形的屏障給擋住了去路。她頓了下來,朝兩人方向看去——他們完全沒有意識到她的存在,哪怕她剛剛喊出的聲音明明很大。
“所以我只想問你一件事。”
那雙滿是血絲的雙眸正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兄長,“如果當時的我真的死了,你會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歉意嗎?”
“當然會呀,阿今。”代明日就像是看著自己鬧脾氣的弟弟那樣,頗為無奈,“你可是我珍之重之的弟弟呢。”
“……”
這場沉默持續了很久。
花祈歌再一次嘗試出去無果後,也冷靜了下來,看向不遠處的那對兄弟。
最初的動靜並非是話語,而是那幾乎如同瀕死之人的喘息之聲。那雙青筋暴起的手緩緩鬆開了先前抓住的衣襟,而後又捂住了自己的雙目。
他發出了一聲輕笑。
“佑明日……不,或許我該喚你如今的名字。”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一樣,一字一句,字字句句,歇斯底里,可又輕地彷彿一陣風便可吹的銷聲匿跡,“代明日。哪怕你沒有心,哪怕你天生無情斷念,哪怕在所有人面前都虛與委蛇……可我最不願意承認,你欺騙的千千萬萬人,偏偏我也身處其中。”
“若你不想聽到這個回答,大可不必問在下。”代明日他的眉頭微緊,顯然是在惱火,“你既不信,又來問在下作甚?哪怕你是在下親生弟弟,在下也不願被你玩笑戲弄!”
佑今朝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因為我沒有離開輪迴輪。”
花祈歌抬眸,正對上代明日替她問出的疑惑:“甚麼意思?”
“這一輪,只要在時限內讓你說出一句真心話來,我就會獲得優勝。”佑今朝道,“可現在我輸了,輸的徹頭徹尾。”
代明日瞳孔微顫,流露出無措來。
“無論是憤怒,無論是驚訝,無論是愛惜——你將這些面具一一裹上,恐怕早就認為自己也能知曉悲歡喜樂了。”佑明日笑道,“這場比賽我根本沒有贏的機會,從來沒有。”
“不是這樣的,阿今。”代明日嘆了口氣,也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你還是有機會的。”
佑今朝看向代明日,未發一言。
“正如你有通關條件,在下亦是有呢。”代明日抬手喚出佩劍,又強硬地抓住了佑今朝的手,將那劍放入對方手心之中。他道,“如若我殺了你,那我便會獲得優勝。但倘若你殺了我,則無論是否完成你的那份通關條件,你都會成為我們二人之間的優勝者。”
“你在說甚麼……?”佑今朝瞳孔微縮,他強硬地將手扯回,“我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周圍靜止一般,連風聲都不再響起。他清晰地聽到了液體滴落的聲音,而後便是那陣遲來的劇痛。
“在下或許無需多問你這句——你不可能對在下下得了殺手。”代明日道,“所以,便由在下結束這場鬧劇吧。你我兄弟之間,本不必有爭吵或是推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