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109 應星遲，下一關見。
【一個時辰前——天道輪萬妖谷】
“祈歌你是說, 你在妖族少主的身上，看到了我的那塊玉佩？”
“嗯，雖然沒有看到‘時’字, 但你當初繪出的那枚玉佩模樣，金色紋路十分特別, 我不會記錯的。而且我也試探了一番千嫋, 她顯然是認得你的。”
主殿內唯有兩人對坐，花祈歌手肘撐在桌子上, 託著腮看著時小時：“我有個設想, 當時那些人引誘你去典當玉佩, 而後又把你引開，將玉佩買走，假設這些從頭到尾就是妖界那邊做的局的話, 那這玉佩對妖界來說定是十分重要的。”
時小時袖下手指微微收緊：“那玉佩是父母留於我的。即便那真的是妖界的物什, 也必然是屬於我的。若我父母當時是玉佩的竊盜者, 那妖界為何要用這般卑劣的手段搶走，而不是同我要個說法？所以這玉佩定然就歸屬於我父母, 妖界才是竊賊。”
花祈歌道：“沒錯。按照正常小說情節發展來看，我們不妨猜大膽些——比如那個玉佩是妖族王室血脈才能有的東西，亦或者是妖族繼任者的象徵？千嫋要得到你這枚玉佩, 無非是為了說明自己是‘正統’的, 比如妖界只認擁有那塊玉佩的人為妖首之類的……
但這樣猜測的話我只有一點想不通。假設你父母當初是遇到了甚麼難處，才會把你一個嬰孩留在那種荒郊野嶺。那妖界可以對你父母趕盡殺絕，為何現在又要留你一條性命？把你殺了再奪走那塊玉佩，豈不是全然沒了暴露的風險？”
時小時搖了搖頭，語氣沉重：“我也不明白。我既是妖族，那如今必定是有人用了甚麼法子, 隱去了我的血脈跡象，不然師長定然會看出我並非人族。那他們這樣做的意義也定是為了讓我閉目塞聽，不讓我有奪儲的意圖……”
“等、等一下小時。”眼見著時小時越說表情越凝重，花祈歌有些汗流浹背了，她舉起雙手，連忙道，“我也只是猜測而已啦，倒也沒有必要把我的話都當成真的。”
時小時他們都是局中人。花祈歌不一樣，她知道這裡是小說世界，在小說世界裡這些橋段都再正常不過，所以她把這些話說的那麼確鑿無疑。於是在聽到時小時竟然懷疑都不懷疑一下地就開始附和後，花祈歌顯然是有點手足無措了。
可時小時顯然對她的行為感到不解。
“為何要解釋？我相信你的。”時小時握住了花祈歌的手，一字一句認真道，“你的猜測必然是對的。”
不是，她連自己都不能那麼確定好吧？
花祈歌盯著時小時的那雙手，說話都有些不利落了：“先、先不提這個事了，我來這實際上是有件事需要你配合我……你應該是妖族的領袖吧？”
時小時點了點頭，而後頓了一下，美眸亮了亮：“是……是不錯，祈歌好生厲害！你怎得知道到的？是早我一步見了代明日？”
[因為你是主角團的人啊。]
花祈歌將這句話嚥了下去，解釋道：“若我剛剛的猜測都是真的，那你……或許才是妖族的少主。”
主角團不會養閒人，應星遲是主角，她花祈歌是魔族皇女，代明日是鎖月谷預備繼位者，斐川是關山仙門的人，只有時小時沒有一個確切的身份。
但她不可能沒有。所以她極大可能是妖界少主。
在時小時的怔愣中，花祈歌滯澀地繼續道：“我發現了一件事，參賽者越是親近本族陣營，‘天道輪’就越會把參t賽者分到更高的職位上。比如我們人族陣營——魔族皇子是守大門的最底層弟子，千嫋是灑掃的雜役，星遲則是人族之首……所以我想，若你真的被‘天道輪’選擇為了妖族陣營的領袖……”
“那我便極有可能揹負著妖族皇室血脈。”時小時冷不丁接道。
花祈歌垂下眸去，卻在下一刻，臉頰被雙手捧起。花祈歌就這樣在對方的眸中看到了清晰的自己。
“我知道你在擔心我，怕那千嫋亦或是妖族會對我作出甚麼不好的事情。但他們既然過去沒有殺我，也斷沒有在這場比試中殺我的道理。”時小時笑了笑，眼中寫滿了溫柔，“時間不多了，三界觀禮即將開始，你來找我，是想要同我商量妖族陣營同你們人族陣營結盟的事情嗎？這當然是沒問題……”
“不是不是。”花祈歌搖了搖頭，暫時把前面抑鬱的思緒給甩了出去，“我是希望，你能與魔族陣營結盟——你剛剛有提到代明日，他是魔族陣營的？那你現在若是同他見過了的話，也就是說，他也是按照歷史的邏輯，來找你結盟的？”
“不是、小花師妹？你說啥？？”
寧筠剛來到殿門前就聽到了花祈歌的重磅發言，下一秒就推開了大門，沒等在原地發呆的谷一，三步做兩步地衝到了花祈歌身邊，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狠狠晃動：“你是說還讓那龜孫子的妖族陣營和魔族陣營結盟？！妖族陣營怎麼能做出來這麼損的事情！一點陰德都沒有！”
“寧師姐你不要代入感那麼強啊……你說的是歷史，‘天道輪’只是把這個情景模擬出來了而已。”谷一趕忙走了過來，把寧筠給扯走。而我們倆現在可也都是你口中的‘龜孫子的妖族陣營’啊。”
“哦，是哦。”寧筠恍然，然後又神色疑惑起來，“但為甚麼？”
花祈歌緩了緩，深吸一口氣道：“歸人閣打亂分組就是為了掣肘實力上過於強大的魔族。現在魔族大部分的人都被分到了人族陣營，歸人閣的目的也是為了用業力值來掣肘魔族，讓他們無法施展拳腳。如果不想讓魔族取勝，最好的方式就是在第一輪讓絕大多數魔族在的人族陣營輸掉。
再者，人族陣營裡面有妖族少主和魔界少主兩個人，這兩個人的實力在所有參賽者裡可以算得上是最強的，還記得掌門叮囑我們的話嗎？絕對不能讓魔族奪魁。所以，只有這輪讓‘人族陣營’輸掉，才能讓妖族少主和魔界少主在第一輪被拉下一個大的分差。”
“是這個理不錯。”谷一凝重道，“只是這樣做的話，你和應師弟就很難奪魁了……啊！寧師姐你打我做甚麼？”
“都甚麼時候了還想著個人能不能贏呢？”寧筠收回了拳頭，手指狠狠點了點谷一的額頭，“只要是我們玄天宗的人奪魁就行了！再不濟，人族的其他人能奪魁也行。小花都不計較那麼多，你計較甚麼呢？”
兩人鬥了幾句嘴，花祈歌唇角不由得勾起，正準備也附和上兩句的時候，手又被輕輕抓住了。
“我認識的祈歌，是不會將十三冠的勝利拱手讓給他人的。”時小時道，“這不是你的決定，是應星遲叫你這樣做的？”
“不、不是啦。”花祈歌連忙否認，“是我自己的想法，應星遲甚至都不知道這件事，我來找你的時候，同他說的都是尋你與人族陣營結盟來……著……”
猛然發現自己說漏了嘴，花祈歌連忙用手捂住。可被時小時銳利的目光掃了過來，花祈歌也只能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所以，你是為了他才這樣做的。”
“……”
“雖然我很不悅，但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時小時站起身來，她垂首看向乖巧坐著的花祈歌，“還需我做些甚麼嗎？”
“沒、沒有了哈哈……只要妖族陣營上下一心與魔族陣營合作就行了，剩下的就交給我。”花祈歌尷尬地眼神亂瞄，忽得，她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話茬，同時小時問道，“對了，我才發現——斐川呢？他去哪了？”
“他守大門去了。”
“……啥？”
*
看著自己指著應星遲命脈的劍，花祈歌嘆了口氣。
“算了，我服氣了，我是真下不了手殺你。”花祈歌聳了聳肩，將魔劍塞回了劍鞘裡，“但花翊他們已經攢了不少雷劫，即便這邊小時和小明攻去了天道輪核心，他們也招架不住的，我們得把他們的路給鋪平才是。
殺了自己的隊友，業力值定是要被扣到負數的，花翊他們定然沒有時間去把業力值挽回到60以上，然後他們就能被雷劫解決掉。但鑑於我動不了手，所以還是你來殺我吧。”
久久沒有得到反饋，花祈歌眸中流露出一絲疑惑。她抬起手，在應星遲的眼前晃了晃：“走神啦？應星——嗚哇！”
冷不丁得手被抓住，花祈歌嚇了一跳。剛想說甚麼，卻在看到少年那通紅的眼眶後啞聲了。
“不是你……你、你哭了？”
“……你為甚麼會覺得，我可以做到殺了你。”
“這只是一個陣法模擬出來的場景而已，你殺我的那一刻，我就會被判定為失敗，然後被髮送走的。你不要搞的跟個生死離別一樣啊。”花祈歌想吐槽，可是又有些心虛，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跟我欺負你似的，明明現在是我在慷慨就義啊……”
“為甚麼？”
花祈歌很想回他一句“你不用知道”，或者“我不告訴你”，諸如此類的話，來避免解釋的麻煩。可到了真要說出口的時候，看著那雙噙滿了眼淚都眼睛，她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於是她嘆了今天的第二次氣。上看看，下看看，然後又嘆了今天的第三次氣。
她握住了應星遲的手。
“以前啊，學校把我教的很好。我一直認為，以後的我一定要成為一個善良有品德的人。可是真正走上了社會……也就是來到了這裡，我學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妥協——不是同世道或者他人妥協，而是和我本心妥協。”
我想明白了，我本來就不是一個純善的人，在我的心裡，朋友遠比‘道義’重要的多。你不需要對此感動。換做小時、明日，亦或者是少爺，你們之間任何一個人對我說出‘我不想贏’這樣的話，我都會做出同樣的事情來。雖然不知曉你之前對我說的那句‘我會幫你’有幾分誠意在。但現在，‘我想幫你’，這就是我的最終選擇。”
她看到了少年的嘴角不受控地向上牽動，扯出個比哭更難看的弧度。
少年抬手想捂住臉，卻先被自己顫抖的指尖嚇了一跳——那截蒼白的手腕上，淡青色血管正隨著心跳突突跳動，彷彿隨時要掙破面板。
“這算甚麼……”他聽見自己嘶啞的笑聲混著鼻音，眼淚卻越流越兇，在嘴角鹹澀的淚痕裡又添了新的水痕。直至指節深深掐進掌心，指甲蓋泛起病態的青白，那股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的震顫也無法壓住。
花祈歌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見少年蜷縮的脊背像張被揉皺的宣紙，於是便伸出手去，卻又僵在半空。
“應星遲……咦？”
她看到貫穿少年胸口的那把劍，也看到了那汩汩出血的傷口。少年那通紅的眼眶裡盛著破碎的星光，睫毛上還掛著未墜的淚珠，隨著呼吸輕輕晃動。他的手微微顫抖著，顫抖著的手卻是穩穩的握著那把插入胸口的長劍。
“身為人族陣營領袖，自盡，是為怯步、退縮、茍且。”
少年的聲音輕的像是羽毛一樣。花祈歌抬起頭來，天幕如願的現了形。她又低下頭來，目光怔怔落在應星遲身上。
“天道輪”的死亡結局是會被髮送走，而不是真的死亡。這些她再清楚不過，她看到少年的身形逐漸消散時，久違的、曾經令她日夜難眠的彈框跳了出來。
[好感值查詢完畢，應星遲對宿主好感值為：95/100。]
“……”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甚麼東西哽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於是只揚起了唇角，臉上笑意燦爛。
“應星遲。”
她看向少年，眸中星河流轉。
“——下一關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