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唯獨這次,我不想贏。
應星遲眸光微斂, 聲音如清泉漱玉,輕而溫和:“抱歉……我未有對你的氣息設防。”
“跟我抱歉做甚麼……算了算了。”花祈歌擺了擺手,轉瞬又眉眼彎彎地拽住他的袖角, “還是你最靠譜,和我們一隊的那幾個笨蛋差點就闖禍了。你是怎麼發現那個魔族奸細的?”
“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時, 便清楚知曉那人的陣營歸屬於‘魔族’。”應星遲掌心向上, 三重玉圭疊成的山形虛影浮現,圭面日月星辰紋路流轉著淡淡清光, “這是玄天敕命印, 為人族象徵。想來‘天道輪’既分三界, 各族當有天命所歸之人,這印記便是憑證。作為領袖,‘識人’當便是其中一種能力。”
“不愧是你啊。”花祈歌短暫驚歎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而已。對方可是主角, 這是天命所歸, “不知道妖族和魔族那邊會有誰做領袖——這印記的作用就只有辨別人的身份嗎?”
應星遲翻手收印:“方才在一人身上試過,那人雖為魔族血脈, 卻歸屬人族陣營,我確能稍加干涉同族行止。”
“哇,這個好!”花祈歌眼睛一亮, “我之前還在想怎樣讓‘人族’陣營聽話, 現在有你了,那就方便多了。”
“為何?”
“哎呀,忘了同你說。”她忽然湊近半步,青絲間綴著的髮飾輕響,“和我們一隊的,一個是魔族的皇子花翊, 一個是妖族的少主千嫋,還有一個是鎖月谷谷主的二子佑今朝。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
‘這些難道不重要嗎?’這句話短暫地在應星遲的腦海裡閃現了一下,未及開口,眼前突然掠過一道鎏金天幕。
【零壹t隊:一隊員挑釁同門,一隊員毆打同門,業力值減少10點。】
【零壹隊:隊員擅離守門職務,視為違命,業力值減少20點。】
【零壹隊(人族勢力)目前剩餘業力值:45點。引發隨機事件:天懲雷劫】
應星遲:“……”
面對投向自己的目光,花祈歌施施然舉起雙手:“你別隻看我們隊造作呀,別的隊伍也都有扣分嘛。”
花祈歌所言不錯,從來到這裡開始,除卻他們零壹隊之外,別的隊伍也發生了不少的矛盾,各族陣營都是如此。
應星遲:“但他們有觸發懲罰的嗎?”
花祈歌:“應該沒有吧?在扣分這一塊上我們隊還是一騎絕塵的!”
天際黑雲翻湧,雷光隱現。應星遲輕嘆一聲,劍指虛劃,一道青色劍芒劈開蒼穹,霎時雲散天清。
【零一隊:一隊員發現(——)密道,業力值增加20點。】
【零一隊(人族勢力)目前剩餘業力值:75點。隨機懲罰中止,雷劫積累至下輪懲罰進行。】
“這是當年連通人妖兩界的古陣。”應星遲收劍歸鞘,對上少女亮晶晶的眼眸,他唇角微揚了些許,解釋道,“百年前人妖結盟共抗魔族,修者在此設下傳送大陣,本意是讓妖族精銳能瞬息馳援隕星崖,裡應外合。”
花祈歌指尖繞著髮尾,接話道:“結果妖族早暗投魔族,這陣法反倒成了人族的催命符,對吧?”
“嗯。”應星遲應道,“我想這陣法興許有用,便來此探下。不料誤打誤撞補足了那幾人的扣分——你故意放任他們惹是生非,也是算計好的?”
花祈歌歪頭,既像承認又像否認:“算是吧。不過你說錯了一點,我沒讓他們去幹壞事,只是讓他們自由行動而已,他們那些人天賦異稟,可都是惹禍的天才。”
話畢,花祈歌湊近了一步,抱臂道:“我路上和佑今朝合計了一下。殺光對手不現實,貿然開戰風險太大。搶佔天道輪核心雖是關鍵,但即便成功也是全員加分,難分高下。所以我們小隊要是想在‘天道輪’裡獲得積分上的領先,那就必須把重點放在組隊或者個人的加分項上才行。
規則上,組隊的積分只能靠組隊業力值剩餘點數、組隊剩餘存活人數、以及隊伍貢獻值獲得,這要求的是我們隊伍中的人儘量少死,業力值方面,對於我們人族陣營來說就是少幹壞事——這兩點只要存心想要做到,大多數隊伍都是很容易就能做到的。哪怕隨便找個地方茍活個三天也行呀,積分也就都拿到了。所以我們想要爭取頭名的話,就只有從貢獻值上面來爭。”
花祈歌打了一個響指,屬於他們小隊的狀態列就出現在了空中:“目前我們小隊的貢獻值是一點,貢獻值增加的時間,正巧就是你當時幹掉魔族奸細的時間。”
應星遲道:“所以你認為,誅殺人族陣營的敵人就能提升貢獻值。可這與你讓他們自主行動有何關係?”
“笨。”花祈歌屈指敲了一下應星遲的額頭,“核心爭奪戰才是決勝關鍵。人族必須得贏,這可是大分。並且我們也絕對不能拖到最後,最後就是大亂鬥環節了,‘人族陣營’也全在裡面,保不齊會輸還是會贏。我們只要在核心爭奪戰上面儘可能多地幹掉對手就行啦,但我現在也不知道人族陣營的大家實力怎麼樣,能不能贏妖族和魔族,所以——”
“業力值降到臨界會引動雷劫,回升則暫緩累積。所以你是打算,借雷劫為刃,在決戰時,讓天劫為我們清場?”應星遲道。
花祈歌忽然伸手揉了揉少年的發頂,笑得眉眼彎彎:“我收回前言——咱們小應果然一點就透。雷劫疊加,便是天罰為刃。既然是我們種下的因,這份'功勞'自然也該歸我們所有,貢獻值自然會落入我們口袋。比起把希望寄託在素未謀面的‘人族陣營同門’身上,還是自己掌握主動權最保險,對吧?”
“……”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沒有聽到意料之中的誇獎,花祈歌眨了眨眼:“這個計劃還不夠完美嗎?怎麼不誇誇我?”
“……很周全。”應星遲的應答遲了半拍,喉結微動間,視線偏開半寸。
花祈歌察覺不對,眉頭微蹙:“你有甚麼事情瞞著我。”
她沒有反問,語氣很是肯定。在應星遲復又向後退一步時,欺身上前,卻在即將觸及對方時被避開。衣袖翻飛間,她一把攥住少年襟前,力道大得讓纏金絲髮出不堪重負的細響。
“應星遲,我說過不會深究你的秘密。但是這次不一樣。”花祈歌沒有給他移開目光的機會,語氣比起先前冷硬了幾分,“十三冠對我來說很重要,我要贏,並且無法接受意外發生。所以如果是有關十三冠的事情,你必須告訴我,不能瞞著。”
花祈歌心想,她好像從沒有對應星遲說過這樣的重話。
哪怕是那次她知曉了應星遲對她的好感度只有40,之後再見面時,她也沒有多說甚麼。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目的就是回家,回家需要藉助主角的力量,僅此而已。
但現在不一樣了。
打從一開始,系統給她的任務就是協助主角戰勝最終boss,助攻主角平復天下,問鼎大業。
大業是甚麼她不知道,主角甚麼時候能成長到能打過boss她也不確定,她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次的十三冠她必須取勝,因為這是系統給她定下的任務,是主角安然走向故事結局的極為重要的一部分。
在得知自己有魔君繼位者這一層身份之後,她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可以走上一條速通的道路?如果她真能坐上魔君的位置,那她這層身份就可以決定這世道和不和平。就算無法坐上魔君之位,作為魔君的繼位者,她照樣能以繼任者身份潛入魔族核心。
無論是怎樣的身份,都比她現在這個小小的玄天宗弟子更有用。只是她如今依舊有些搖擺不定——
“花祈歌”這個身份承載太多。若她“魔君繼位者”的身份一旦公之於眾,以前所付出的全部努力都會付之一炬,她的師友只會當她是魔族奸細,再不會認她是人族修者花祈歌。
十三冠是她最後的緩衝帶,贏了,她就能再猶豫一段時間,呆在玄天宗走劇情,好好思考一番局勢,再做出最後的決定。也可以作為碾壓花翊的優勝者,在“魔君繼位者”上率先拿下一籌。
但若是她輸了,應星遲作為她的隊友也同樣會輸。這次的劇情線崩塌,主角通往成功的那條路被延緩,那她也不會再拖延下去了。她一定會去魔界,因為她等不起,也不會讓竹侑陪她繼續等下去。
她要和竹侑要一起回家。
沉默持續得令人窒息。
花祈歌本以為他會又一次的說出“我會幫你”這種話來,但根本沒有。應星遲面對著她,卻沒有看她。他就像他保證過的那樣,沒有再對她撒謊,但也沒有說出哪怕一句的真話。
“應星遲。”
這句話像是從喉嚨裡碾出來的一般,帶著幾分沙啞。
“你告訴我,應星遲。”她再一次喚了少年的名字,“我不想聽道歉。你可以不告訴我背後的原因——我只要聽真話。”
“……”
花祈歌有些想笑。
她憑甚麼會認為一個對自己只有40好感值的人會對她坦白?又為甚麼會相信應星遲一遍又一遍告訴她的“我會幫你”這種鬼話?
說到底,這場同行從一開始就是她的獨斷專行。從一開始就是她逼著他向前,哪怕現在也是如此。應星遲哪裡會表明真實的意願?
所以啊,她根本就不該管應星遲是怎樣想的,只要最後的結果是她要的就夠了。
“我不想贏。”
花祈歌鬆開的手微微一頓。
她感受到指尖觸及的溼潤。怔然之時,少年修長的手指緩緩扣住她的腕骨。那素來清越的嗓音,此刻沙啞似碎玉。
很輕,近乎是乞求一般。
“我知道這和你對我的期望定然相悖,但唯獨這次,祈歌……”
“我不想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