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5 屆時，人君將永無復歸之日
“雲代行, 人已帶到了。”
通報聲剛落，沉穩的腳步聲便迴盪在大殿之中。
少年在堂中央站定，目光如劍般直刺高座上的白衣人, 不發一言。反倒是下屬見到此景，眉頭頓時皺起。
“應星遲。”下屬厲聲喝道, “你面前的可是雲有代行！普通修者窮盡一生也無緣與之得見一面, 你一個玄天宗小輩卻連行禮也不知曉？”
聞言，少年只是輕笑一聲, 其中摻雜著幾分嗤弄：“對著屠盡我至親之人, 還要我行禮如儀？”
“甚麼？”那下屬的面色忽得一變, “宵小之輩，你怎敢如此滿口胡言——”
“下去。”
下屬一愣，似是還想再說甚麼。再對上高座上那清冷目光後, 他便如同置身冰窖一般, 行了個禮後便匆匆離開了。
殿門閉合的聲響打破沉寂。雲有指尖輕點案几上的玉簡, 聲音如寒潭靜水：“你可知曉，我為何將你喚來？”
“何必明知故問。”應星遲目色晦暗, “你不是早先便教耳目盯著祈歌了？”
“你對她的稱呼倒是親暱。”
“……”
“若她真為人君繼位，你理應輕鬆才是，應星遲。”雲有抬眸, 目光掠過少年袖中攥得發白的指節, “從此再無人監視掌控，大可逍遙自在。”
玉簡在案几上攤開，映著殿內明珠的冷光。
“昔年你對這塵世漠不關心，如今卻不同了。”雲有的聲音依舊清冷，“玄天宗首徒，未及弱冠便入元嬰的天才, 想要甚麼，不是唾手可得？”
“她不會是人君繼位，我才是。”應星遲聽不下去，沉聲打斷了雲有的話，“天命不可違——這話不是你說的？難道今白擇主，還能凌駕天命之上？”
只聽座上傳來一聲輕笑。
“你是擔心我，同樣清理掉她的親朋t？”
“……自然不是。”應星遲微微頷首，“她已無親故，師長乃是聞人仙君，友人又皆是名門大家，即便是你也無法妄動。況且我若不為人君，那十餘年的悲苦人生便空為笑話。我自是嫉妒與不甘罷了。”
“已無親故嗎……”雲有的聲音輕若嘆息，玉簡在案几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第一次望向垂首的少年人，“如你所言，花祈歌不會是人君繼位。人族的領袖，斷不會是魔族血脈。”
應星遲瞳孔驟然收縮，他猛然抬起頭來：“你們不是驗證過多次了嗎？她絕不會是——”
“我本不願毀你人生。”雲有指尖輕叩案几，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但既然天命在你，我便不能讓你重蹈覆轍。此屆十三冠，你必須助人族奪魁。”
他忽然起身，白衣如雪瀑垂落。殿內明珠的光暈在他眉宇間投下陰影：“此後，你便不必再受苦了。”
“甚麼……”
“待神仙欞歸位，人君便永無復歸之日。”雲有緩步走下玉階，衣袂拂過應星遲肩頭時，留下淡淡冷香，“屆時——”
他停在少年耳畔，聲音輕得如同詛咒，
“你將成為真正的人君。”
*
四周嘈雜聲此起彼伏。
應星遲緩緩歸劍入鞘，劍刃上沾染的血跡早已化作飛灰消散。
【零一隊：一隊員誅殺妖族奸細，守住人族禁地隕星崖，業力值增加20點。】
【零一隊（人族勢力）目前剩餘業力值：75點。隨機懲罰中止，雷劫積累至下輪懲罰進行。】
“這個零一隊還是真是有本事，天道輪不過也就開始了一柱香的時間吧？竟然能整出那麼多么蛾子。”
“可不是嘛，他們倒是開了個好頭——這下我們也都知道，所謂的業力值以及那隨機事件是指甚麼了。”一佩戴著妖族銘牌的妖者說完便又泛起嘀咕來，“不過這隕星崖奸細怎麼聽起來那麼熟悉……啊！是三界觀禮那次！”
一旁的魔族冷嗤一聲：“你們妖族還真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如此重要的勝利序幕，我魔族子弟可是倒背如流了。”
“放屁！”妖族修士頓時漲紅了臉，“當年要不是我們妖族傳遞訊息，你們能知道隕星崖大陣是破魔陣，而非祈福之陣？”
“那時人君失蹤，魔族和人族鬧的正是最僵的時候，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轉換場地在玄天宗開啟的三界觀禮是場鴻門宴。就算我族不把那破魔陣的陣法迴路逆轉為墮魔陣，人族那些修者也不可能抵擋的了我魔族鐵騎。你們妖族邀甚麼功呢？”
“你——！”
妖族修士正要破口大罵，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
應星遲收回手，目光淡淡往某個方向一瞥。那妖族順著望去，臉色瞬間煞白——
【拾陸隊（人族勢力）：兩隊員蓄意挑釁滋事，業力值扣除10點。目前剩餘業力值：90點。】
【零一隊（人族勢力）：一隊員及時勸阻同門爭吵，業力值增加5點。目前剩餘業力值：80點。】
“連架都不讓人吵？？這人族陣營是甚麼狗屁規矩？！”魔族暴怒之下，一拳砸向身旁古樹。樹幹震顫，落葉紛飛如雨。
“人族勢弱，自當上下一心。如今人心惶惶，內訌只會加速潰敗。你們現屬‘人族’陣營，理應按照人族的規矩行事。”應星遲神色淡漠，手握著佩劍意圖離去時，前方卻被一手臂攔住。
“人族……還是玄天宗的弟子？”魔族獠牙森然，“怪不得，你先前不阻止我們，是為了看我們笑話？”
“我無意幫你們，亦無意害你們。”應星遲眸若寒潭，“既是來參與十三冠的爭奪，便是意圖奪魁。你我現如今皆為人族陣營，我自是希望人族陣營取勝。不過業力值只關乎隊伍排名，倒是我多管閒事了。”
劍穗在風中輕揚，少年輕聲道：“合該讓你們自生自滅，不過，阻止你們可以幫我所在的隊伍得分，我多提醒一句倒也算是賺了。”
“小子，這裡可沒有你們‘人族’的朋友。”魔族嗤弄道，“這麼猖狂，你不怕我殺了你？”
“隨意。”
“你——！”魔族暴起發難的瞬間，卻在對上那雙漆黑眼眸時如墜冰窟。他驚駭地發現，自己的四肢竟不聽使喚地僵在原地。
“你倒還算識時務，不去追了。”妖族拉住了魔族，沒讓他去追上剛走不遠的應星遲。妖族道，“方才零壹隊僅是殘害同門未遂就扣了十五點業力值，若你真對玄天宗那弟子動手，想來我們隊伍就輸定了。”
“不對……奇怪……”魔族怔然，他看著自己的手，“我方才絕對沒有收手的打算，但是……為甚麼我動不了……”
樹影婆娑間，應星遲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林間小徑。唯有那片被魔氣震落的樹葉，還在空中打著旋兒。
身後的喧鬧聲漸漸遠去，應星遲握緊長劍，朝著隕星崖深處走去。
這裡自人魔之戰後便被玄天宗列為禁地。宗門宣稱曾有眾多仙門大能在此隕落，形神俱滅，無法安葬。故而設下禁制，列為禁地，不允許弟子進入。
可他來過這裡，不止一次。
花祈歌曾問他，先前他在內門的時候，掌門都讓他做了些甚麼——他那時只是含糊地告訴她，自己是在進行特訓，並沒有和代明日他們一同訓練。那時的花祈歌信了他的說辭，同眾人一樣，認為這是他作為掌門親傳弟子的特殊之處，實則不然。
與其說是身為掌門弟子的特殊待遇，不如說，這是身為人君繼位的特殊待遇。玄天宗掌門收他為徒從不是偶然，而是合謀之中的必然。
歸人閣有一密寶，名為回影石，可喚醒魂魄舊憶。而這片被世人畏懼的禁地，從不像玄天宗宣稱的那般空寂——這裡遊蕩著無數墮魔的冤魂。那些強大到連自我了斷都無法消散的元神，被人族用重重陣法囚禁於此，不得出去為禍人間，更是不得超生。
而後，這裡便成為了他的訓練場。從金丹後期到元嬰初期，從元嬰初期至元嬰中期——凡人數十年乃至百年也無法跨越的瓶頸，他入宗不到一年便完成了跨越，期間從非單純由天賦所至，更是無數個不吃不喝、無法安然入眠的日夜。
不過，在這裡呆的久了，他也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東西。
少年停在隕星崖最西側的斷崖邊，腳下碎石滾落深淵，久久聽不見迴響。
“你在看甚麼？”
應星遲渾身緊繃，本能地按上劍柄，卻在觸及劍穗的瞬間恍然回神。
“應星遲！你能不能有點警惕心？我要是個壞人，你現在早被我推下去了！”
少女站在自己身前，氣鼓鼓地叉著腰，非常不滿地向他控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