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094 現在開始,你的位置由我來坐
“為甚麼神經病要配戀愛腦啊, 天機閣的出品的陣法絕對不靠譜吧——!”
隨著男人的一聲抱頭哀嚎,花祈歌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她看到應星遲後先是微微一愣,確定他周圍沒有別人後就又轉回頭來, 再度看向婆婆。
自從長甘莊一行後,她就沒有再提起過當時發生的事。反倒是應星遲前期有些躲著她, 到了後來, 他大概也是明白花祈歌沒有想問他事情的意圖,也就慢慢地和她恢復了正常的相處模式了。這一點讓花祈歌很滿意, 如果應星遲要編出甚麼拙劣的理由來騙她的話, 她反而會更生氣。
她感覺自己來到這裡的快一年時間裡, 真的是成熟了不少。回想起剛進入玄天宗那會兒,她還會因為任務目標對自己的好感度低而掉眼淚呢。現在她也想明白了。每個人都有秘密,應星遲有, 代明日有, 從舟有, 哪怕是時小時也有——她也有。
目光落到手中的劍上,花祈歌握住劍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們無論有甚麼秘密, 也都是天命註定的正派角色。他們無論是甚麼人、甚麼身份,在她看來都是一樣的。但如果她真的選擇走上另外一條路,大概這些曾經是自己朋友的人, 會像厭惡反派一樣厭惡她吧。
“喂喂……別想那麼多啊……”花祈歌抬手捂住了臉, “真當你那麼有本事速通嗎,還是跟著劇情走更靠譜吧……”
“小姑娘,你剛剛有說甚麼嗎?婆婆耳朵不好,聽不清哇。”
“你耳朵確實不好,我剛剛甚麼都沒說。”花祈歌放下了捂住臉的手,將繚繞著更為濃烈黑霧的劍收了起來。婆婆從始至終都是微笑著看著她, 讓她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你不是單純的幻陣陣眼,陣眼可以是活物,但不可以是人。至少仙家設定的陣法中,陣眼絕不該是人。”花祈歌道,“你是甚麼存在?”
婆婆道:“你想問的只是這個嗎?”
“不算是。”花祈歌搖了搖頭,“我剛剛很確定,這個陣法只有我和簽到處的那位小哥在。加上我想起南神和西魄方位都被有放有同一種石獅子,殺陣和困陣的中皇和四隅方位卻是空空如也,我便猜測這陣法只當與人魂有關……於是生了些不太妙的猜測,比如,這個陣法會迫使我們幾個人分開。”
花祈歌抬手指著書鋪門口的那座石像,那與小鎮入口處的石獅別無二致。
她現在的身份本就敏感,自是不願多生是非。但那種不詳的預感實在是太過強烈,讓她從見到婆婆的第一眼起就決定要探個究竟。直到她剛剛看到應星遲的那一刻,心下的濃烈的不安才消散開來。
花祈歌道:“但我現在已經不用問你這個問題了,我的同伴就在那裡等我。其他人應該也只是慢了一些……”
話音驀然停住,她看向桌上已經燃盡的香,心跳聲猶如擂鼓。
“香已經燃盡了,小姑娘。”婆婆微笑著,和藹道,“時間到了,也已經‘結束’了。”
“……其他人呢?”
“小姑娘,如你所說,我並非‘人類’,t而是‘命運’。”婆婆道,“命運的結果是,只有你們二人留下。”
“喂……婆婆,我可是從小到大都很尊老愛幼的。你最好把話說清楚,不要逼我動手。”明知道這只是一場人界的比賽,那那種不安愈發強烈,讓她的氣息都紊亂起來。
修者的耳力本就遠超凡人,應星遲自然也是聽到了。他眉頭微皺,剛邁出一步,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給阻攔下來,他低頭看向趴在桌子上的男人。
“你盯著我也沒用啊,花祈歌的測試還沒有結束,按道理說我都不該給她簽到的,這可是違規的——哦對,你說她就是‘花祈歌’是吧。”男人側著趴在桌子上,握著毛筆在簽到冊上寫下了“花祈歌”三個字,“不過聽她的意思是,和你們一起進入陣法的還有你們的同行者,也是玄天宗的?不過放心,我們這可是正經比賽。他們沒有出現在這裡,但肯定出現在了別的地方,和別的人組隊了。”
“以往十三冠皆是宗門內弟子組隊。”
“對,對,所以今年改了規則嘛。喏,你們每個人都會遇到一模一樣的場景,然後這個陣法呢會根據你們的最終做法,決定你們和哪些人相性更佳,把你們給分成一組。是不是很好玩?”
“只是憑藉做法?”
“嗯,當然只是憑藉做法。我們會盡可能分均勻些的,比如給你這個善良的大好人分配一個殘暴的小姑娘,你們倆一中和——嘛,均衡!”
“那我也來問你一遍——只是憑藉‘做法’?但婆婆怎麼說是‘命運’呢。”
“命……命運?!不是,那陣眼怎麼會把這件事給……喂婆婆,你不要亂說——噫!”
他被不知道何時出現在桌前的花祈歌嚇了一大跳,整個人都從椅子上躥了起來。他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想起方才最後一句聽到的顯然就是花祈歌的聲音,而不是應星遲的。
“我說啊,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修者而已。”
花祈歌不輕不重地踹了桌子一腳,嚇得男子又是一個激靈。花祈歌瞥了一眼男子原本坐的那把椅子,下一秒,應星遲就心領神會地將那把椅子抽了過來。花祈歌順勢就坐了下去,環抱著翹起了二郎腿。她繼續道,“你們總不會是為了試探我,才在這種時候更改‘規則’的吧?”
“怎、怎麼會?‘十三冠’可是天下盛會!我們怎麼可能只是為了試探你就亂改規……”
話還沒有說完,他就雙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瞳孔震顫。
“說謊的伎倆掌握的太差勁了,小哥……不,或許我不該叫你小哥,能在這種時候被派過來的,應該地位也不算低吧?”花祈歌道,“所以你一開始就認識我,也知道我的來歷。最開始說的那句‘你是魔族’,或許是你的疑問,也或許就是你的真實見解。看來我拿到‘今白’之後又引起了仙家們的注意啊,這次又是哪個宗門?或是哪些宗門?別的不說,我猜這裡面至少有天機門的手筆。婆婆並沒有被下達禁口令——天機門應該也沒有想過會有人對一個婆婆、又或是一個幻境造物刨根問底。這就方便我了。”
花祈歌道:“評判是否可以組隊的標準,在於‘命運’是否相連。我不否認其中會有人為的因素:比如我私認為,和我一起來的玄天宗的幾人都與我有很深的羈絆,但他們現在並不在這裡一樣。你們刻意將我們分開,是有著目的在的。比如,你們想知曉命運是否會將我與魔族分到一起,對嗎?”
“雲有代行早已於幾月前便承認了她天隱之人的身份。”應星遲冷聲道,“你們這是在公然忤逆歸人閣?”
“這話可不能亂說啊!”男子連忙擺了擺手,臉色慘白,“可不要給我們扣那麼大一個帽子。歸人閣可是主辦方,我們想做甚麼也得經過那邊批准才行。我們搞幻境這件事是合規矩的,那邊也都是同意了的,你們可不許亂說!”
說著說著,他的臉色漸漸回了一些血。越說他越覺得好像的確沒甚麼事,剛把腰板給挺直了,就聽應星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雲有代行知曉你們意圖試探天隱之人?”
“不、不是,等一下!這些只是你們的猜測而已,根本沒有證據!我們可是有正當理由的!”男子的聲音顯然更激動了。花祈歌對他的反應並不奇怪。
在與雲有代行分別後,她也曾問過掌門,查過書目。人君出身天隱,歷來天隱之人都會於大災之際來到現世,救萬物於水火。世人曾意欲探究對天隱一族的所在之處,可除卻天隱之人以外,沒有任何生靈可以穿過那道屏障。世人只知現世有天隱之人存在,卻並不知曉存在多少。但人類所知道的所有云隱之人無一不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有人問及人君天隱的存在時,人君也曾與之擔保,現世的天隱的人即便不是為救人而存在,也絕不會作惡。也是在那之後,人君的這句話儼然成為定則。若是男人真的承認了,那麼這便不只是等同於忤逆歸人閣那麼簡單,而是對人君的不敬。
歸人閣為人君而存在。若仙家只是忤逆他們的決議,或許還不會有甚麼。但若是後者,歸人閣絕對不會輕易了結這件事。
花祈歌微微嘆了口氣,她扯了扯應星遲的袖子:“我們可是晚輩,我們這麼死咬著不放不太禮貌。讓他說。”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男人繼續說下去。
男人平復了一下心情——即便這對於他狂飆的心跳幾乎沒有甚麼用,他嚥了口口水,道:“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們真的是有理由的……你們都知道這次的十三冠有魔族參加吧?”
“嗯。”花祈歌,“繼續。”
男子頓了頓,雖然看上去很是緊張,但還是磕磕巴巴地給說完了。
這次的十三冠有魔族參加,歸人閣還和魔族各自賭上了極為重要的事物。十三冠還是人界的主場,他們肯定是必須贏的,絕不能輸。神魔大戰過去已久,雖說他們並不清楚魔界那邊的實力,但他們想著有玄天宗的弟子在,人界獲勝的希望還是很大的。但未曾想,他們竟會在幾天前從玄天宗掌門的口中得知,這次玄天宗的弟子都是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一代,甚至都是剛入門的新人。
“簡直離譜你知道嗎?你們不知道!要不是他喝多了,我們隨口問了一句,他可能到比賽前都不會說他派了哪些人來!”
見到男子抓狂,花祈歌挑眉:“我以為那件事應該鬧的蠻大才對,你們不知道?”
“我們當然知道,但是誰能想到玄天宗的掌門真的會把你們派過來啊!為甚麼會在這種時候那麼講規矩?更何況後來他還知道了魔族與人族的賭約,他怎麼敢的?!”男人抱頭道哀嚎。她被花祈歌瞥了一眼後,又坐直了身體開始繼續說了。
眾仙家對此表示非常憂慮,因為他們無法確定魔界那邊的實力——魔修與魔族不同,魔族天生為魔,他們的生命足夠漫長。因此魔界的參賽者不受35歲以下的限制,定義的年輕一輩是百歲以下的魔族。同理,妖族是三百歲以下。人界絕對不佔優勢。
“等等,為甚麼會有妖族?”花祈歌和應星遲同時察覺了關鍵要素。
“哦,是新加的。你們不知道正常,我們感覺無望了,所以專門去妖界那邊邀請了一批妖族過來,就算讓他們贏也不能讓魔族贏啊。”
男人愁眉苦臉,花祈歌眼角一跳。她微笑道:“就算不相信我們,也該相信其他門派啊,能不能對人族的年輕一輩多懷揣一點期待啊。”
“哈哈,我們也想,但除了玄天宗哪裡還有‘出竅’的年輕修者在?三十五歲以下的元嬰屈指可數,只有玄天宗的實力能組成一隊由出竅修者帶領元嬰修者參加的隊伍來。所以我們也就只能出此下策,所有的參賽弟子打亂重新分配,進行團隊協作,但是根據個人表現賦值……說起來這還是參考了你們玄天宗當時的入門試煉的評分規則來著。反正十三冠最後的勝者是十三個個人,又不是宗門,只要個人的分數足夠高,那獲得勝利的機率依舊足夠大。”
“說白了就是評分更為主觀唄,但這樣做你們不嫌麻煩嗎?既然都已經開後門了,準備t動歪心思了,那為甚麼不乾脆把各仙家之中的佼佼者集中到一個隊裡來,偏要搞出這麼一個陣法?”
“你這話說的也太難聽了吧……他們修煉的時間可比我們年輕一輩長多了,是魔族那邊先讓我們吃虧的,我們只不過是適當扳回一局而已。”男人摸了摸鼻子。
“所以果然還是想要測試我是不是魔族那邊……”
“停、停!怎麼又繞回去了?肯定不是啊。”男人連忙打斷了她的話,“我們要是真這麼做也太明顯了,你當魔界那邊都是軟柿子啊那麼好捏?這已經是我們能想到的最出格的辦法了,只要能保證‘公平’,魔族那邊就算有意見,我們也有話術給壓回去。”
“所以魔族那邊也不知道這件事?”
“自然。”男子道,“隊伍分配完之後,我們會和所有的參賽者解釋這件事:進入入口的測試會給她們分配最適合成為隊友的人,這些人是在剛剛的測試中,表現出來的相性最佳的人。這個不受人為控制,而是由天機門那邊的靈陣決定……”
“我不接受。”
“嗯?”男子愣了一下。就在這時,花祈歌抬起眸來,復又說了一遍。
“我說,我不接受。”
“你解釋地很好,也能說得通。可以騙的過別人,但是騙不過我們。”花祈歌道,“如今我已經知道了這件事,若是我把這事捅到雲有代行那裡去,你們絕對不會好過。”
“……我雖說不讓你毀,但這陣法我現在就可以毀掉。”男子也冷靜了下來,他道,“若是沒了證據,即便雲有代行再相信天隱之人的話,他也沒有辦法對我們責令。”
“或許你搞錯了甚麼,或者是漏看了甚麼。”花祈歌緩緩站了起來,她攤開左手的手心,一道冰藍色的符文映現手中。
“我放才已經將陣眼換了,現在我身上的某個物件才是陣眼本身,但你不知道那物件是甚麼。也就是說,你必須要和我動手,才能破掉這個陣法。”花祈歌彎了彎眸,“你敢嗎?”
男子眼睛睜大,他猛的看向婆婆那邊。
“放心,我依舊會讓‘命運’留在裡面,若我身上的陣眼不超過法陣的一定範圍,那這陣法也依舊會正常開啟。十三冠不會出半分差錯。因為你的失誤,導致讓我和應星遲發現了你們的潛在目的的這件事——只要你想隱瞞,我們兩人也會閉口不提。我只有一個要求。”花祈歌道,“我討厭命運這種說辭,更厭惡被你們算計,所以,我要自己選擇我的夥伴。也就是說,小哥。”
花祈歌又坐回了椅子上,她彎著眸擺了擺手。
“你可以下場了,你的位置由我來接管,明白了嗎?從現在開始,我才是決定命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