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093 為甚麼神經病要配戀愛腦啊
“所以誰能告訴我這婆婆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啊啊啊——”
花祈歌窩在椅子上, 看著那邊看著自己的腿發出尖銳爆鳴的女子，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
女子的臉上籠罩著著一層霧氣，她能看到女子身上的任何一處——衣服的花紋, 腰間的信物，乃至一舉一動, 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唯獨看不清的是長相。不只是女子一人，所有人的長相她都看不到, 這是陣法。
在來這之前, 花祈歌沒想過會遇到熟人。進入玄天宗前的那段時日, 她還有機會與外面的人有交集。但進入玄天宗之後，她的活動範圍就被限制在了宗內，外出的情景除去休沐的時候會去外面的小鎮上採購之外, 也就只有那次長甘莊之行了。去採購的時候, 她叫上的都是宗內的同門。去長甘莊的那次更是光顧著做任務, 有交集的除了命卜司之外也都是老熟人。命卜司都不修仙，不可能是他。排除這個選項之後, 現在讓她回想自己還在外面結交過甚麼朋友，她還真的想不起來。
總歸不可能是敵人。花祈歌想，目前為止她還沒有豎過敵。
[花祈歌：你能看到他是誰嗎？]
[057：你又忘記了, 宿主, 我的視野與你同步。]
[花祈歌：嘁。]
自家系統沒有用，她也不是第一次知道。所以她對於系統的這個回答並不意外，也不惱火。她現在需要思考的只有一個問題。
花祈歌：“你說我要選他嗎？”
[057：就因為他認識你？]
“當然不是那麼膚淺。”花祈歌哼哼道，“我這人的人緣好的很，在外面也沒有過敵人。既然他不是玄天宗的弟子，還認識我, 那說不準就是特別崇拜我來著，崇拜到專門去找了我畫像看的那種——你不覺得他的語氣很激動嗎？”
[057：他的語氣是很激動不錯，但你是怎麼推匯出來這個原因的？]
花祈歌：“江茵在我們來十三冠之前還忙的厲害，不就是在忙著宣發‘今白擇主’這種大新聞嗎？雖然我現在算不上是名聲大噪，但在修者的面前也算是小有名氣了。認識我不算奇怪。”
[057：但你不怕他是嫉恨你的那一列？]
花祈歌：“想太多就太累啦，哪有那麼多人會無緣無故去嫉恨他人？何況我只是個配角而已。難不成還能是人君的死忠粉看到今白認主了，特地看了我的畫像要來十三冠上刀了我不成？那也太玄幻了。”
[057：宿主，我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本來就是玄幻小說。]
花祈歌：“Stop，閉嘴。”
[057：好的。]
腦海裡安靜下來。花祈歌不重不輕地嘆了口氣。馬上都未時了，她卻連午飯都沒吃呢。她內心暗戳戳地開始恨起全世界來——不，或許她可以恨得更精準一些，比如直接恨十三冠的腦x賽事組。
回想起一天前發生的事，她握著筆桿的手一使勁，毛筆“咔嚓”一聲從中間斷開。
時間回到幾天前——
從江茵那裡拿到東西后，她和代明日就返了回去找應星遲他們。會和之後，他們隨即就啟程前往十三冠的指定地點十方鎮。
他們從師門那邊瞭解到了不少十三冠賽事的規則，自然也是知曉十三冠的第一個考驗就是“找到入口”。花祈歌從來都沒有擔心過這個，就算她不用腦子，主角團也有別人是智力掛，一個小小的入賽測驗而已，總不可能卡住他們。所以她早就做好了打算。辛辛苦苦努力了大半年，好不容易解放了，她一定先在十方鎮好好地吃吃喝喝一通再說。可她的夙願並沒有成真。因為他們剛到鎮上，賽事的入口就開了，一個穿著歸人閣服飾的人就坐在桌子前，告訴他們距離入門試煉關閉僅剩一炷香，過期不候。
在那人說出最後的倒計時的那一刻，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便就出來了幾個人，直直朝簽到處走去。一個兩個看上去都是慌里慌張，一副生怕趕不上籤到的模樣。花祈歌想過賽事前的測試只是一個開胃菜，但沒想到這個開胃菜會那麼簡單，正當她這麼想著的時候，後方傳來一陣喧鬧聲。
不知道後方是發生了，若不是有簽到處那個男人的出現，花祈歌肯定是要過去湊個熱鬧的。正在她心中生出些許遺憾之時，十方鎮的人都紛紛朝她的身後方向擠去。人群的力度很大，人太多的地方她也沒法將劍拿出來御劍。於是她只得勉強穩住了身形，儘可能地讓自己沒有偏離原本的位置。
前面都是人在擋著，她也看不見簽到處那邊的狀況，四處掃了眼，原本站在自己身邊的夥伴們也都沒了蹤影。時間緊迫，她雖說心中生出不少疑慮，但也沒有甚麼時間去進行更多的猜測。就在她邁開腿想要朝簽到處那邊走的時候，才感覺到腿上不知何時變得特別沉。
“哎呦喂……好痛啊……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麼那麼有力氣——婆婆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啊……”
花祈歌低下頭來，抱著自己腿的是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婆婆。她的身形佝僂，衣服上滿是補丁，面板也是皺巴巴的。婆婆的身上和褲腿上有幾道鞋印，恐怕是剛剛被擁擠的人群擠倒在了地上，又擔心自己又被踩踏，所以才緊緊抓住的她的衣服。
“哎喲……哎呦……婆婆的腿好像折了，怎麼動不了了啊……”
花祈歌靜靜地低頭看著婆婆，又過了大概是三四息的模樣。婆婆驀然抬起頭來，渾濁的眼睛中幾乎是明擺擺地寫著“你不知道來幫幫婆婆嗎？”
對此，花祈歌星眸彎了彎，回了一個甜甜的微笑。二人就處在這種對視當中，花祈歌沒說話，等著她說話的婆婆也沒說話。
“……”
“……”
“小姑娘。”婆婆顫顫巍巍道，“你不覺得婆婆很可憐嗎？”
“覺得呀，婆婆很可憐。”花祈歌用力點了點頭，然後開始掰起手指，“婆婆年紀那麼大了還要自己上鎮子上採買，是兒女不在身邊還是無兒無女呀？被人推倒了還沒人拉你起來，是因為個子太矮了所以沒被發現吧。被踩了那麼多腳也沒人察覺到異常，大概是你瘦的只有骨頭了，踩著你跟踩著石頭沒甚麼區別……喔，還是有區別的，你已經骨質疏鬆了，骨頭可沒石頭硬。平日裡應該吃的也挺差勁的，大機率營養不良。也是身上的補丁都那麼多了，肯定是很窮啦。哦還有，你的頭還很禿，大概是因為……”
“停！”
老婆婆中氣十足地喝止了花祈歌。花祈歌也從善如流地停下了掰手指，亮晶晶的眼睛眨了眨。婆婆這時才恍然驚醒，又恢復了原本顫巍巍的聲音：“小姑娘，你也知道婆婆那麼可憐了，快帶婆婆去醫館吧，不然婆婆的腿要是動不了了，以後就是想來鎮上採買都來不了了。”
“嗯……”花祈歌沉思片刻後道，“要不你再努把力，生個小孩？”
滿臉褶皺看上去有七八十歲的婆婆：“……”
“哦，好吧，剛生下來的小孩也沒法幫你幹活。”花祈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驀地，她眼睛一亮，“那要不你再找個年輕的物件？雖然你又窮又老又禿頭，但萬一有人好這口呢？嗯嗯，還是這個可行性更高點。”
“謝謝你的建議啊，你真是善良的小姑娘，但這些好像都不是‘現在’一下子就能辦到的事情吧？”婆婆操著和藹的微笑道，“還是先帶婆婆去醫館吧，好姑娘。”
“但我沒錢。”
“……婆婆有錢。”
花祈歌一臉警惕：“我不信，你騙我怎麼辦？現在不都說是壞人變老了嗎？”
婆婆利落地從口袋裡掏出錢拍在花祈歌的手裡面。
“就這點夠嗎？”花祈歌懷疑道，“多的不會讓我墊吧？”
婆婆從兜裡將比之前還多三倍的錢又拍了過去，她微笑：“這些錢治婆婆三條腿都夠了，小姑娘。”
“啊，好的，婆婆你放心吧。我知道家境不好，要是這些錢不夠的話我會幫你墊付的，之後你再還我就行。所以其實錢並不是問題。”花祈歌將那些錢塞到了自己的乾坤袋裡面，而後搖了搖頭，“問題是我現在有急事，沒時間t帶你去醫館。可以等一會兒嗎？”
婆婆繼續微笑：“你的等一會兒是指多長時間呢？”
“大概也就半個月吧，最多一個月？”花祈歌想了想道，“江茵師姐跟我說，以往十三冠進行時間最長的也就是一個月，這次應該不會那麼湊巧就破紀錄了的。
“我——”
“有求於人的婆婆是不能罵人的哦，不然會讓樂於助人的好心人寒心的。”
“……”婆婆始終微笑，“但小姑娘，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你把婆婆丟在這，婆婆可能會被他們踩死的啊。婆婆剛剛聽到了，你是要去那裡簽到的對吧？但現在路上都是人，香也只差一點就燃盡了，你可是來不及去簽到了啊。”
“我當然有注意到那香快燃盡了，不急的原因是我有很充分的把握——我能在最後這點時間過去簽到。”
少女的手心之中凝出了一把劍來，那把劍半黑半白，界線分明，彷彿是兩股截然不同力量的完美融合。深邃的黑色，如同夜空般幽遠，又似深淵一樣吞噬著周遭的光芒。純潔無瑕的白色，如同初雪覆蓋的山巔，宛若銀河傾瀉，靈氣四溢。而那持劍之人此時正將它握於手中，劍尖指向老者的眉心。
“如果你不讓我過去的話，我就只能將你幹掉了。但對於主辦方而言，這種結果肯定會讓他們一個頭兩個大吧。”
人潮化作碎片一般四散飛去，喧囂的街道歸於平靜。花祈歌沒怎麼使勁的抬著劍，劍間從婆婆的眉心滑到她的脖頸，而後陷入其中，刻出一道血痕。
“簽到點的那位是活生生的人。所以他說的話我還是要信的，我得去簽到才行。至於你——雖然我不知曉你存在的意義是甚麼，但我知道你是主辦方那邊組織設計的，而且我還知道，你就是陣眼本身。如果我把你做掉，後面來的弟子們可都沒法體驗這場賽前測驗了。這種結果也是我不想看到的，畢竟我也是參賽者啊，作為參賽者的我可完全不想得罪賽事組呢，後面會生出很多麻煩的好吧。”
花祈歌抬起手來，朝簽到處的那人擺了擺手：“小哥，你也不想讓婆婆死吧？那就老實幫我籤個到，我還想和陣眼婆婆深入交流一下呢。”
簽到處的那人眼珠子都瞪大了，他猛的一下站了起來，手指顫抖地指著花祈歌：“你你你……你是魔族？！”
“嗯？為甚麼我是魔族？”花祈歌心中咯噔了一聲，但面上不顯，她眨了眨眼，反問道。
“這麼惡劣的行徑除了魔族難道還有……”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順著他的目光，花祈歌看到了自己腰間的信物，上面赫然寫著“玄”字，“等等，啊？你來自玄天宗？那個天下第一仙門玄天宗？？假的吧？！”
“是的哦，你沒看錯，我是玄天宗的弟子。”花祈歌復又擺了擺手，“所以麻煩你幫我登記一下，謝了，剩下的一會兒再聊。”
她沒有看到自己的同伴，整條街上依舊只有她一人。確認這件事後她便收回目光，於是她也並沒有看到，在她收回目光的那一刻，同時出現在簽到處旁的少年人。
簽到處的男子還抬著手指著花祈歌，繼續這個動作不是，放下去也不是。偏生自家的重要陣眼被花祈歌當成了人質，他現在甚麼話都沒法說。正在他憋的臉都通紅的時候，耳邊傳來聲音。
“她只是貪玩了些，但是她是有分……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太過在意。”
“……你和她都是玄天宗的人？”簽到處的男子掃過應星遲腰間的信物，咬了咬牙，“我信你個鬼！你甚至連‘她有分寸’這句話都不敢說出來！”
應星遲視線微飄：“在意也沒用，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沒有人能阻止她。”
“這只是一場在正常不過的賽前測驗，走個流程而已，她這麼較真做甚麼？那婆婆也沒怎麼她吧？準確的來說是賽事組也沒怎麼她吧？你既然是她朋友那就去阻攔一下啊，她要是真把這陣法給破了我怎麼跟歸人閣那邊交代啊啊啊——”
男子看上去很是抓狂，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起來。應星遲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已經完全燃盡的香上，他道：“如果真的只是一場‘正常’的賽前測驗，那為何現在在這兒的僅有我和她兩人？”
男子抓狂的叫嚷聲一頓。
“我方才表達的或許不甚清楚，抱歉。”應星遲的目光從燃盡的香上收回，他看向站在婆婆身前的少女身上，“她想的做的事情，不會有人去阻止她——至少我不會。”
“為甚麼？”
“怕她罵我。”
“……”男子，“不是哥們，別的咱就不說了，你真不怕被她連帶著，一起被主辦方那邊穿小鞋？”
“嗯。”他道，“她開心就好。”
這次男子沉默了良久，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之後，他才道：“我算是知道為甚麼你們會被分到一組了。”
應星遲：“？”
“可惡啊，惡人難道不該自有惡人磨嗎。”男子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他十指插入發中，重重地砸向桌子，“為甚麼神經病要配戀愛腦啊，天機閣的出品的陣法絕對不靠譜吧——！”
應星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