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075 你可真是冷血呢,東吾
“花叔叔, 我真的覺得您這樣做過分了。”
一時間,後園裡只有風捲起葉子的聲響。
楚然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看樣子顯然是目瞪口呆中。
一旁傳來緩慢且無力的捶桌聲, 竹煙趴在桌子上看不到她的神情,但是身子又一次抖成了篩子。儘管她極力的剋制著, 甚至用捶桌子這種形式來幫自己發洩著情緒, 但她最終還是破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喘不過氣了救命哈哈哈哈哈——”竹煙捂著肚子眼淚都笑出來了,她險些沒從椅子上滑下去, “花叔叔過分了哈哈哈哈哈聽到沒有東吾看你把孩子氣的哈哈哈哈哈——”
楚然這時也緩過神來, 雖然他沒笑, 但是嘴角顯然是在抽搐:“甚麼花叔叔……雖然為父知道你是在和尊主套近乎,但也沒必要用這個假名,尊主又不姓花。”
又是一道拍桌子的聲音, 不過這次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竹煙, 而是坐在竹煙旁邊的那個男人。
“你知不知道東吾這個名字在人界聽起來多中二?”東吾魔君顯然很不爽, “而且我就想跟我老婆一個姓怎麼了!你有意見?啊?本君是吃你家大米你管的那麼寬?”
明顯後面的那個才是真正的原因吧。楚然嘴角抽搐的更厲害了。
要知道人界也不是沒有“東”姓,雖然少了些, 但他聽竹煙說過二十一世紀那邊東吾的同事還有個姓“神”的來著,跟那種稀有且招風的姓氏相比,東姓根本就不值一提吧, 頂多就是名字少見了點。
他就不該把東吾魔君和人界的帝王比較, 人界哪有幾個男人心甘情願的改妻家的姓的?這個老婆奴。
但是比起他老婆和兒子來說,他屬於十分會察言觀色的那一掛,於是他將這些滿腹的吐槽都藏了起來一句沒說,而是輕咳了一聲:“抱歉,是這樣不錯,要知道魔族沒有姓氏一說, 皇女殿下在人界那邊的名字還是隨人君閣下更好。”
東吾魔君:“不只是人界那邊的名字,我家歲歲就姓花。”
楚然:“是,是,皇女殿下就是姓花,這是特別完美的一個姓氏。”
看著東吾魔君終於滿意起來,楚然鬆了一口氣。
竹侑處於一種站著也不是坐著也不是的狀態。他此時心中很是鬱結。要知道他可是下了好大的決心才和東吾魔君提出抗議的,甚至打出了親情牌——他知曉他身為臣子,這樣做並不妥當。只是憑藉著前半生在人類世界中學到的那些知識,他認為自己是可以這樣稱呼東吾魔君的。
雖然東吾魔君的名號在人類世界那邊傳出去可以止小孩夜啼,在魔界這邊也是被所有魔族恐懼的存在。但對於他來說,他並不認為眾人口中嗜好殺戮冷血無情的東吾魔君真的會懲罰他的不敬。他不是否認東吾魔君不是這種人,相反,東吾能夠坐上魔族君主的位置,手上的鮮血絕對不會少。只是竹侑認為只要他們一家不發動叛亂,魔君就一定不會對他們下手而已。
但他父親並不能完全明白他的這種做法。竹侑想。
楚然對東吾魔君的瞭解只是來自於他和他的母親,以及他人的眾說紛紜。所以楚然可能真的被他這個做法給嚇到了。竹侑心中對著他爸默唸了一聲抱歉,緊接著又目光灼灼地看向東吾魔君,試圖讓東吾魔君回想起來他站在這裡的原因和意義。
他的嘗試並沒有成功。因為他親愛的母親拽著他的腰帶就把他按回了凳子上。
“話說回來,尊主,我忘記問你了呢。”竹煙抬手擦著眼角的淚,笑道,“伏白的事後來怎麼樣了?”
“媽……”竹侑只是喊了一聲就緊緊抿住了唇,他咬了咬牙,別過頭去。
正如他想的那般,竹煙和東吾魔君都將在此刻將他當成了空氣忽視掉了,只有楚然看了他一眼,但並沒有幫他說話的意思。
竹侑心下微沉,也沒有再說甚麼。
聽到“伏白”兩個字,東吾魔君的手指緩緩摩挲著茶杯:“他自然是將所有都交代了,這還是竹侑的功勞。”
“是祈歌的功勞。”竹侑也沒有再提之前那個話題,而是道,“若非伏白憑著您借我之手送的那件生日禮物認出了祈歌,只怕不會這樣甘願俯首認罪。”
“沒想到那傢伙看到歲歲心中竟還有愧,真是噁心。”竹煙看著自己的手指,嫵媚的聲音如寒冰一般冷然,“若沒有他,阿曉的行蹤絕不可能暴露,更不會被人族那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討那什勞子‘公道’。”
“這事我有所聽聞,當年是溟嶼殿下逼迫他吐出真言,他無法反抗。只是我來的晚並不知曉——伏白當時為何會選擇支援溟嶼殿下一系?”
楚然皺眉道,“我記得阿煙你說過,伏白是人君的近臣。當他墮魔之時,也是人君拜託了尊主加以照顧,才讓他初臨魔界不至於四處流亡……他加入溟嶼一派時,是不知曉人君同尊主的關係嗎?”
“屁,你第一句話就聽得老孃不爽。甚麼叫做沒法反抗?在被騙著簽下主僕契約後他就該去死!去死都做不到嗎?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竹煙聲音激動了幾分,她抬手就喝下了一大杯水,重重地將茶杯摔在桌子上,“伏白那狗東西從阿曉剛離開雲隱的時候就跟著阿曉,阿曉信任他得緊,這事第一個告訴的就是他,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在他們談論的時候,竹侑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這些也是他不知曉的秘聞。他如今也不過快滿十八歲,對過往秘辛的瞭解同楚然差不多。
只聽楚然又道:“那他是為了甚麼?去對面還能是為了做內鬼不成?”
竹煙道:“阿曉也問過這個問題,那個狗東西回答說是溟嶼強迫他簽下的,他只是被逼無奈。甚麼叫被逼無奈?笑話。我當時就跟阿曉說讓她殺了他,她不捨得殺就我來殺。結果阿曉她硬是不讓,還說要是我真的動手她就和我絕交。我因這件事和她大吵了一架。甚至直到……我也沒有和她和好。”
竹侑看向他的母親。
前不久還在笑著的風華絕代的面容現如今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她的手指扣在桌子上,指尖泛白,像是在竭力忍耐著甚麼。
“明明就是她的錯。”竹煙的聲音帶著幾不可見的顫抖,“我才不要先和她道歉。”
庭院很是安靜。
過了一會兒,東吾開口了。
“自知曉伏白和溟嶼同謀後,阿曉與伏白決裂,之後也儘可能地避免與他有任何交集。她怕連累到我,從未向伏白透漏過任何訊息。”東吾魔君道,“是伏白主動調查的阿曉。”
一石激起千層浪。
竹煙:“伏白是這麼告訴你的?!”
“他不是偶然被溟嶼抓到才被迫簽下血契,早在先前他就選擇了溟嶼。血契也只是溟嶼看到了他的動搖,才強迫他簽下的罷了。”與竹煙激動的語氣不同,東吾魔君的聲音格外平靜,“他並非是因為長殿下溟嶼更有希望成為魔君才效忠於他。他只是想要借溟嶼的手除掉我罷了。”
回想前不久與伏白見的“最後一面”,東吾的神色晦暗幾分。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恨的就是你,東吾。】
【小姐是天隱來的神女,是天道的寵兒,她應當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俯瞰眾生統御人間,而不是在這陰暗噁心的魔界做你的女人。】
【哈……你在說甚麼呢。東吾?你從未想過將小姐囚在魔界?可那又怎樣——這世上不會有人會認一個與魔族茍合的傢伙為人君!是你毀了她東吾……是你硬生生地將她拖到了淤泥裡!要不是你小姐也絕不會死!都是你害死了她!!】
“他沒有任何對不起我的地方,所以我把他的靈魂囚禁在了九幽獄中。”東吾魔君道,“等到阿曉回來,權交給她來處置。”
這句話若是讓不知曉九幽獄的人聽起來,定然會覺得東吾魔君優柔寡斷,太過仁慈。但對於魔族的人來說,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東吾魔君的意思。
“我先前還擔心你暴怒之下將他給千刀萬剮了,好在你這傢伙還是冷靜下來了。”竹煙唇角勾起,“關的哪一層?”
“自然是最有趣的那層。”
聽到東吾魔君理所當然的語氣t,竹煙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嘛,我都有些同情他了。”竹煙攤手,“他還是祈禱一下世界爆炸吧,除此之外他也沒有解脫的法子了。”
“或者阿曉能回來。”
“這可比世界爆炸的可能性小多了……等等。”竹煙看著東吾魔君的眼睛,過了片刻,她眼角抽了抽,“別告訴我你是認真的,我可不想對外說我侍奉的尊主是個傻子。”
“為甚麼雲有能想,而我不能?”
竹菸嘴角的弧度壓了下去,東吾魔君也不再說話。坐在竹煙旁邊的竹侑感覺空氣的溫度都降了幾分,他剛下意識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胳膊,就看到竹煙目光一凜。
她抬起手,手心出現了一塊漆黑的玉牌。那玉牌此時閃爍著幽幽微光,略顯急切的聲音從中傳來。
“宗主大人!焚淵殿中有人前來求見尊主!”
竹煙瞥了眼東吾魔君,眼中的意思明顯得就差直接說出來了。
[“你們殿的人為甚麼不直接找你,還特地跑來我這一趟?”]
“現在是下班時間,你知道的,本君一向是不加班主義。”東吾魔君坐直了身體,擺起架子道,“所以本君連玉簡都沒拿過來。”
竹侑摸了摸鼻子,心想不愧是在二十一世紀打過工的油滑的大人。
“直接讓焚淵殿的人說話。尊主在旁邊聽著呢。”
那邊一陣悉悉索索。說話的聲音很快就換了一個。
“尊主,花翊殿下回宮之後便昏迷不醒,醫師說殿下傷的太重,必須要拿血髓珠入藥……”
“那就去拿,這點小事無需和本君報備。”東吾魔君道,“還有別的事?”
“沒、沒有……”
在東吾魔君的示意下,竹煙將玉簡收起。沒有了外人的聲音後,她單手託著臉頰,語調慵懶道:“血髓珠可是活死人肉白骨的魔族至寶,這也叫小事?”
“花翊他是魔族皇子,拿至寶救他不是理所當然?”
竹煙笑了聲,倒是也沒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道:“我記得花翊前些日子不才回來?聽說他還為了要見伏白還鬧出了一番動靜。這才沒過去多長時間,怎得就身受重傷了?”
“他太能鬧騰了。你知道的,我當魔君一天到晚工作已經夠累了,實在沒有精力去回答他的問題。”東吾魔君道,“於是我給他安排了一些可以消耗精力的活計。”
“你可真是冷血呢,東吾。”
“孩子嘛,就是得多磨練磨練,往後他還要輔佐歲歲的,沒點本事怎麼辦?而且我也沒有厚此薄彼吧,歲歲不也是在外面風吹雨打的歷練著呢。”
這厚此薄彼的可不止一星半點。竹侑心中微微有些發沉。
他是皇女一派,自然是樂意看到尊主偏愛祈歌。只是……
東吾魔君站起了身來,同他們隨意地擺了擺手。
“多少還是要回去看一下的,我走了,牌局改日再約。”
說著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緊接著響起的是竹煙的尖叫聲。
“去你的改日再約!老孃已經胡了混蛋,你還沒給錢呢!!!”
楚然又一次捂住了臉。
他大概知道自己兒子這無禮的性格是跟誰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