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066 你想不想整個魔君噹噹?
“你再笨也該看出來了吧, 花祈歌。”
“他不可能對此毫無印象。”
和別人家的青梅竹馬不一樣,記憶中的竹侑很少會同她黏糊,只有很是偶爾的時候才會喊她一聲小名:比如新年祝福道一句“歲歲平安”, 又或是在生日的時候同她道上一句誠摯的祝福——他總是會選擇在一些很有儀式感的時候這樣親暱的稱呼自己,每當那種時候, 她就會感覺雞皮疙瘩都起來, 頭皮發麻。
竹侑現在叫的是尋常的稱呼,叫的是她大名。但花祈歌就是有一種感覺, 竹侑在和她說很重要的事,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肅, 都要鄭重,都要迫切。
花祈歌眨了眨眼睛,原本熱鬧的包間空了下來, 就剩下他們兩人, 呼吸聲清晰可聞。
“我剛上小學那會, 我爸他離開過很長一段時間。你還記得嗎?”良久,花祈歌才道。
“那次啊……記得。”竹侑朝後靠了靠, 竹椅發出吱呀的聲響,“你爸把你託付給我家,讓我媽照顧你, 結果你到家第一天就抱著我哭了一整個晚上, 眼睛腫的連課都上不了,還是我媽給你請的假。不知道的還以為花叔叔他不是出差而是出殯……啊,抱歉,這真是太失禮了。”
說完竹侑甚至站起來鞠了個躬,看上去十分真誠。
花祈歌對於這種虛空道歉的行為表示有些無語:“甚麼時候你那麼有禮貌了?”
“我一直都對叔叔很有禮貌的好吧。”
花祈歌露出半月眼,而後道:“我當時以為他不會回來了。”
“嗯?”竹侑頓了一下, “……所以你當時死咬著不說的理由還真就那麼幼稚啊。”
“不幼稚哦,我現在也不覺得當時我幼稚。我爸他從我剛上小學的時候離開,過了整整兩年才回來,這也證明我的疑慮就算有偏差,也不會是甚麼無稽之談。”花祈歌環抱著胳膊也靠在椅背上,懶洋洋的搖了搖頭t,“不過他後來回來了,我也就不去思考他當時是不是想要把我丟下自己去浪了——畢竟媽媽一直有給我打電話呢。”
竹侑也想起來了:“這我記得,當時你哭的睡不著,還打電話給媽媽纏著讓她給你唱搖籃曲來著,也不知道你是怎麼聽著那麼難聽的歌睡著的……嘖。”
花祈歌:“喂!你就是拐彎抹角說我沒品吧!”
竹侑不置可否:“你爸只是出差而已,都跟你說多少遍了。”
“我爸他要只是出差的話,他一定會直接告訴我的。而他當時讓阿姨轉告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不確定甚麼時候能回來,讓我乖乖聽竹阿姨的話’。”花祈歌道,“我爸他不願意騙我,我也明白他的意思。無論他是去做了甚麼,他的行為都是‘離開’,真正的緣由不會且不願意被我知曉,我很清楚。”
竹侑沒說話,只是看著花祈歌。
“和你說的一樣,我不傻,不笨,而且還相當記仇,但當我爸回來的時候,我很快就原諒了他。”花祈歌道,“因為他說了一句話。”
“甚麼話?”
“他只說了一句,他說,‘每個人都有秘密。’”花祈歌道,“他對我來說太重要了,所以我選擇相信他。”
“……”
良久,竹侑坐正了些。
“應星遲在欺騙你。”
“嗯。”
“你剛剛有理由有機會向他問清楚一切。”
“嗯。”
“……”
竹侑站了起來,竹椅被拉開發出刺耳的聲響。他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按住了花祈歌身後的椅背。
“你根本不知道你現在面臨的是甚麼處境。”竹侑指尖泛白,“這不是學校,不是家裡,不是二十一世紀,這裡的一切對你來說都不重要。”
花祈歌道:“我們真的能回家嗎?”
竹侑唇瓣微張,又很快緊緊抿住。
現在的花祈歌和平日裡的花祈歌不大一樣,有人喝了酒會耍酒瘋,但也有人喝了酒會變得格外安靜。
眼前的人是後者,竹侑心中明晰。
“如果你想回家,我……”
“你又能怎麼樣?”花祈歌很平靜,“我問過你很多次,‘你的任務是甚麼’,‘需要達成甚麼條件才能回家’,但你告訴過我嗎?哪怕透露出一丁點?”
“……”
“竹侑。”花祈歌道,“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的。”
竹侑注視著地面的目光猛的抬起。
他想過這場談話會不歡而散,因為他沒有任何立場去阻撓花祈歌想做的事情,亦或者是即將要做的事情。
但他從未想過花祈歌會說出現在的話。
“甚麼意思?”他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從喉間擠出。
“字面意思。”花祈歌道,“我跟你說過我的任務,也跟你說過我回家的條件——我會盡可能的找辦法帶你一起回家,但如果真的沒有辦法,我就和你一起呆在這,直到找到辦法為止。當我朋友的都享福了,我這人最講義氣了。”
花祈歌又開始自吹自擂起來,嘴角甚至微微勾起,帶著幾分小小的得意,眼睛亮亮的,暗示讓他誇她的眼神再明顯不過。
但他卻說不出來話。
就像是被塞上了甚麼東西,他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我收回前言,花祈歌,你就是個笨蛋。”
“喂!”
花祈歌眯著眼還沒吐槽,就落入一個懷抱中。
明明日上三杆,衣服上卻是帶著涼意。少年本就偏長的短髮比起現代那會長長了不少,蹭到肩頸的髮絲柔軟,讓人有些發癢。
“終於裝不下去啦?一個小屁孩還裝起甚麼魔族的司命長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甚麼可靠危險的大人物呢。你也就能騙騙我那些毛都沒長齊的朋友們了。”
花祈歌之前就覺得竹侑是在強撐,一個經受著現代教育的好學生一朝失足去了魔界那邊當大佬,心靈怎麼著都得有陰影,更別說人人皆知魔界殘忍兇暴,竹侑在她眼裡就跟個小白兔似的,毫不客氣的說,簡直就是羊入狼口。
裝的還蠻像,真實的心理狀態怎麼可能像他平日裡表現的那麼鎮定?
“啊……真是的,你關心我做甚麼。所以說你為甚麼總是去相信你不該相信的人,你爸也好我媽也好那些狐朋狗友也好,他們那群混蛋配嗎……”
“嗯?你有在說話嗎?”
花祈歌只聽到一串語速很快的氣音,好像還罵了句甚麼,但是沒聽大清。
“我說啊,你只要信我就好了。”他道,“就算你有很多朋友,我也一定會是最重要的那一個,沒有之一!”
“沒事的沒事的~慫是人間常情,姐姐我會罩著你的——還有我有點受不了了,太肉麻了,能不能先鬆開。”
“你比我還小兩歲吧,少在那佔我便宜。”竹侑從善如流鬆手,環抱著站在花祈歌身前,他的神情有些古怪,一會兒眉頭緊鎖,一會兒又目光漂移,花祈歌開始還有心情看他變臉,過了一會他還不說話就開始撇嘴了。
“我有三件事要和你說。”踩著花祈歌耐心告罄的邊緣,竹侑微微抬起下巴,操著如臨大敵的嚴肅神情道,“在此之前你要知道一點,我可能會隱瞞你,但絕對不會欺騙你,你要先堅信這一點再聽我說話。”
沒等花祈歌說話,竹侑就打定主意繼續道:“第一件事,你可以把你現在那些朋友——就是系統說的那些所謂主角團的人當成朋友,交友是你的權利,我就算阻止了你也只會罵我,沒有一點用處。所以你只要記住,當他們同你說的與我同你說的有分歧時,務必、一定、必須相信我。”
“三重肯定表甚麼?”
“表示在這一點上你務必一定必須聽我的。”竹侑豎起兩根手指,“第二件事,絕對不要相信代明日的任何一句話,不要試圖和他交心,也不要給他和你交心的機會,他是個瘋子,即便是畜生也比他要多上幾分人性——如果他纏上了你,一定小心小心再小心,不要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竹侑能想到花祈歌一定不會高興,但她只是皺了皺眉,並沒有反駁他:“你調查過他了?他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他的身份很好調查……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代明日’是假名,真實的名字應該是叫“佑明日”,本應是鎖月谷的少谷主。”
“‘本應’是怎麼回事?”
“意思就是,作為長子,他本應是眾望所歸的少谷主,但因為他這些年常年在外‘打拼’,一路混到了現在這般地步,大多數人都以為他德不配位,如今也只是空有‘少谷主’名頭,實際上那少谷主的位置早晚會是他弟弟佑今朝的——說起來你對他了解的不算少啊,一堆爆點裡面偏就只挑了個隱藏款,我真是白擔心你了。”
“他這個人用假名感覺太正常了,甚至於當聽到他只是換了個姓氏的時候我還不怎麼感覺稀奇。就是總覺得好像很熟悉……啊,我記起來了。”
死去的記憶開始復甦,幾個月前發生的事情再度浮現於腦海中。
“之前斐川爹就把代明日錯認成了鎖月谷的少谷主。所以他們兄弟倆是雙胞胎?”
“是這樣不錯,我還聽說了個有趣的傳聞——聽說因為如今的鎖月谷主當初修的是無情道,後來道心破碎,谷主夫人懷孕之時怕遭受天譴,可謂是小心翼翼求佛拜祖。即便如此生產那日還是兇險重重,夫人難產,好不容易才生下一胎,那時已至深夜,谷主便定心給他取名佑明日,一邊祈禱另一個孩子順利出世。或許是祈禱真的有了用處,也或許是千金難買的靈藥和法器吊著,第二個孩子在隔日的清晨出生,谷主滿心歡喜,給那次子起名為‘佑今朝’。”
說著,竹侑似是嘲諷地笑了聲:“該說那祈禱興許真有甚麼玄學在裡面,無論哪個名字都在庇佑著那位次子。分明都是同樣的身世,一個成了人人豔羨的天之驕子,一個在外漂泊半生,成了讓人嫌棄讓魔噁心的……”
他停了下來:“算了,還不能確定,他最好不是。”
花祈歌還在思考,聽到竹侑這最後一句曖昧不明的話,她抬起眸來:“甚麼意思?他可能是甚麼?”
“啊,這個我真不能說。”
“嗯?或許你看著我的眼睛再把這句話說一遍?”
“真不能說……哎,等我調查清楚再告訴你嘛——好啦好啦,我現在跟你說最後一件事,你肯定感興趣!”
為了迴避t花祈歌的死亡眼神,竹侑舉起雙手朝後退了一步,他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門,又轉回來看了眼窗戶。在絕對沒有第三個人的包間內,掩耳盜鈴一樣的低下頭,在花祈歌耳畔小聲道:
“花祈歌,你想不想整個魔君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