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064 “那你現在便就可以殺了在下。……
“真就和我猜的一模一樣?”
花祈歌揉著右手的手腕, 語氣談不上是悵然,但多少有些遺憾。
“不然呢?……嘶,下手真重, 你這個狠心的傢伙。”竹侑捂著剛被打了的腦袋,哪怕是被瞪著也依舊是埋怨完了一句。
“雖然小說裡的反派總是會有一個悲慘的身世。”花祈歌手指捏著下巴, “但甚麼身為魔界罪犯的反派在流亡期間愛上了凡人女子, 結果凡人女子和別人結婚生子之後反派因愛生恨的故事是不t是未免有點……”
“太俗套了。”代明日展開了扇子,意猶未盡地品鑑道, “丈夫失手殺掉了自己的妻子, 又因為酗酒賭博虐待他自己的兒子。反派看不下去所以就做掉了丈夫, 為了給愛人的孩子一個完整的童年,反派就偽裝成丈夫的模樣繼續撫養兒子。話裡面確實沒有漏洞,與阿命之前說的他爹性情大變的事情也對上了。”
花祈歌:“和我昨天晚上失眠時候想到的故事發展一模一樣, 我說小明, 你可千萬別寫這種老掉牙的爛劇情。”
“在下當然不會。”代明日對花祈歌的囑託有些不滿, “在下的話本能火可不是靠煽情。”
花祈歌難免想到了彼時的薔薇精和仙君:“把筆給你,你會怎麼寫?”
“我?”代明日看上去像是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 片刻後粲然一笑,唇齒將起,才發出一個聲, 就被花祈歌一句話給斷掉了。
“算了, 你還是別說了。不用聽都知道你那不同尋常的結局肯定還是不同尋常的抽象。”
絲毫沒理會代明日臉上露出的受傷表情,花祈歌微微聳肩回頭,卻看到在場的所有人都朝他們兩人這邊看了過來。
“?”花祈歌指了指代明日,“他臉上有東西嗎?”
誰知代明日作勢真要喚小廝拿一鏡子來,花祈歌快了一步,拿起摺扇打掉了代明日剛抬起的手。
“先前還見代明日熱臉貼你冷屁股。”斐川手背抬著側臉, 翹著二郎腿,活脫脫一副看戲的模樣,“你態度轉變之迅速讓我不由感慨女人變臉速度之快。不過也是,除了代明日誰還有那腦子能接的上你的話茬。”
花祈歌:”我哪有和他吵過架?”
代明日:“是呢,斐兄方才所言沒有半句提到小花同我吵架,我們之間又怎會有吵架這一齷齪呢?”
花祈歌剛想點頭應是,就反應過來代明日是在點自己不打自招。代明日早有預料,在她抬起扇子前就後撤了半身,雙手投降似的舉著,好不無辜可憐。
“……只是些小事,要沒有些架吵也就算不上是朋友了。”花祈歌搪塞敷衍,未留意到在她提到“朋友”二字時,代明日眸光微閃。
如同日光之下,冬日細碎的冰屑一般。
花祈歌並不想提及來這聚餐前發生的事。
自從知曉路過的一條狗對自己的好感度都比代明日對自己的好感度要高後,她與代明日起過不少次的爭執。只是後來想通了,也就不太願意和他吵起來——一直都是她單方面的不解與宣洩,反而像是她在無理取鬧。那是一種極為無力的感覺,就像是硬邦邦的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只是這一次回來,花祈歌無論如何也想弄清楚一件事。於是在竹侑與應星遲他們去處理魔修之事的尾聲時,她又一次地單獨將代明日拽了出來。
[“你和應星遲究竟是甚麼關係?”]
花祈歌開門見山地問出了這句話,目光緊盯著神情漠然的代明日——若面對的是別人,或他們周邊有旁人,他大抵會露出訝然的神情。
[“為甚麼會這樣問?他說的?”]
代明日並沒有提及名字,但那個“他”,兩人皆是心知肚明。
[“這點在下倒是真未曾想到,在下一直以為,他是最不想將你攪入局中的人。”]
花祈歌對代明日口中的“局中”並沒有甚麼頭緒。
至於她一回來就要將代明日叫出來,最為直接的原因便是先前被困於陣中之時,她隨口一問應星遲隱秘的緣由時,他只是回答了一句“代明日”。
[“哦……在下知道了,正是因為他沒有告訴你,所以你才退而求其次地來問在下,關於在下的一切也都只是你的猜測,對嗎?”]
對於代明日的拆穿,花祈歌並沒有意外,她只是抿了抿唇。
她道:[“我不想猜度你們之間的關係。但我想要確認一點,你一開始主動接近我們,是巧合還是必然?”]
代明日沒說話,臉上是一貫溫潤的淡淡笑意。只是往常那向來讓人新生好感的表情,卻在此時讓人感到陌生。
[“……”]
在看到花祈歌默不作聲地向後退了一步的時候,代明日冷不丁地開了口。
[“在下應當告訴你‘不是’。”]
[“我不想聽到正確答案。”]
[“那你希望在下矇蔽你嗎?”]
[“我討厭你這樣。”]
花祈歌自知不可能在從代明日這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將要準備離開,卻又在代明日的聲音下頓住了腳步。
[“在下曾說過,不會欺騙你。如果你真的要問的話,在下會告訴你——但那或許會讓你更加不悅。”]
明明離答案只有一步之遙,她卻莫名感覺有些不對勁,鬼使差地問了一句:[“為甚麼?”]
“在下會死。”他的聲音依舊冷靜自持,帶著笑意,“在下不會在意,但你會在意。”
代明日這人最是捉摸不透,花祈歌從一開始便沒有多少把握能從代明日這裡套出答案,以為自己將要空手而歸時也只是有些失望。卻不曾想,得到答案後,她竟然也是感受不到半分欣喜。
[“說的好聽,那要是我讓你去死呢?”]
花祈歌覺得有些好笑。
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代明日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撒謊者,一個從一開始就懷著不明意圖接近他們的騙子。但她卻對騙子口中說出的答案深信不疑。
她洩憤般地脫口而出,得到的回答是塞到自己手中的柄頭。
他道:[“那你現在便就可以殺了在下。”]
手中的柄頭涼的刺骨,抓住自己手背的那隻寬大的手卻是溫熱。那隻手的力度不大,只是將她的手擺正了方向。而那閃著寒光的匕首尖端,對準的是青年的心臟。
[“在下並不畏死,也不畏痛。看在往日我們的情面上,還希望你能答應在下一件事。”]
不知何時,代明日離自己只有一步之近。匕首鋒利的尖端刺破雪白的衣衫,刺目的猩紅逐漸暈染。
花祈歌沒有注意到。從代明日表明自己甘願被她所殺時。花祈歌就已經怔住了。
她看向代明日的雙目,試圖想要從中看出些甚麼。但那雙清眸的淺淡笑意之下,依舊是無法觸底的深淵。
[“能否將在下的心臟活剖出來?只要死前能讓在下看上一眼就好。”]
他的聲音無奈,就像是耍脾氣的孩子,無端讓人聽出些倔強和不甘來。
花祈歌再清楚不過,那只是他下意識做出來的假象。不是情緒,而是習慣。
[“這心臟可是讓它的主人受過不少委屈……在下真的很想知道,這心臟,究竟是塊石頭,還是與常人無異,是肉做的。”]
花祈歌很早就已經發現,只要是她的意願,代明日一切都會順著她。
沒有不悅,沒有埋怨。如今看來,就算是死,他也並不在意。
微風拂過,血腥味掠過鼻尖。
“你那麼擅長觀察人心,早就知道我不可能這樣做。”
代明日沒有否認:[“但即便你做了,在下也甘之如飴。”]
[“為甚麼?只是因為你將我認作是朋友?”]
代明日笑:[“你不也同樣認在下為友?”]
[“才不是。”]
花祈歌回答的太快也太過堅決,代明日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眼睛眨了眨,有些迷茫。
沒等他問出為甚麼,花祈歌就掙開了他本就沒有用力的手。匕首掉在了地上,落在草坪上,僅有一聲悶響,
[“控制情感的是大腦而不是心臟,代小明。”]
少女後退了一步,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一向清脆的如黃鸝鳥兒的聲音,此時沉悶又不悅。
[“做你的心臟可真委屈,混蛋東西。”]
那之後她也沒有管代明日如何,直接便走了。她從就沒說過甚麼混話,哪怕是絞盡腦汁也就罵了他這一句。那之後她就沒再搭理過代明日,在其他幾人眼中看來,大概是認為他們兩人鬧了不快。雖然也沒錯就是了。
花祈歌覺得自己早晚要被他們兩個混蛋給氣死。
又想到了最近鬧得那次不快,花祈歌剜了代明日一眼,在對方委屈討好的表情下拿起杯子,偏過頭去,一飲而盡了那茶杯中的茶水。
“小花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既然都願意飲下在下給她倒的茶水了,自然是要一笑泯恩仇,不計較在下的小錯了。”
花祈歌差點沒嗆到,回t過頭看,對上的正是代明日那張笑得分外燦爛地臉。
“我——你——誰要喝你給我倒的茶了?”
先前不知不覺就又搭理了代明日,那只是習慣而已,可沒代表她不生氣,之前那事也不能就這樣輕飄飄地掀篇。
花祈歌看向左手邊的杯子,又視線上移到了竹侑臉上:“你杯子用過沒?”
竹侑:“沒啊。”
花祈歌:“那給我。”
竹侑:“嗯?可以是可以但是……”
“我氣的冒火了你還但是呢?”
竹侑摸了摸鼻子,像是忽地想到了甚麼,乖巧閉嘴。
花祈歌沒等竹侑說完,就將竹侑的瓷杯拿起,一飲而盡。
隨後就被嗆地直咳。
“哈哈,攻心的急火涼了幾分沒?這下是不是借酒消愁愁更愁了?”竹侑一邊拍著少女的背給她順氣,一邊笑的聲音都發抖,“那可是我剛倒的酒,哈哈,我都沒來得及提醒你你就自己灌進去了……不對,是你不讓我說的。”
說完竹侑還若有所思地沉重點了點頭:“也是,按照這裡的風俗來算的話我還沒成年,但你成年了。喝酒也該你喝——疼疼疼,饒命饒命,我錯了我錯了。”
竹侑求饒三連,花祈歌這才放過了剛擰著的竹侑的胳膊。
“你喝之前都不帶看眼的啊?”竹侑揉著發疼的胳膊樂道。
“瞄了一眼,那不是清水嗎?”花祈歌沒好氣道。
“就不能是酒?”
“我怎麼知道?你以前又沒喝過酒,又嫌茶苦,怎麼想都是白開水吧?”
竹侑不吃教訓,又沒忍住笑出聲來。在花祈歌開口前,他起身給花祈歌夾了幾筷子菜。殷勤地將碗筷給她布好:“都是您喜歡吃的,小祖宗您請用。”
他態度恭敬言行得體,唯獨就是椅子朝後撤了半步,嘴角強硬壓平,有些滑稽。
花祈歌沒忍住笑,隨之又收起笑來。狀似懶得搭理旁邊這兩人,接過了竹侑雙手遞過的筷子,夾住蝦仁送入口中。
她心中裝著事,對外界並沒有多大感知。故而也沒有察覺到桌上的氣氛已然不太對勁。
見花祈歌吃起自己給她夾的菜,也就知道她氣基本是消了。竹侑胳膊肘撐起,掩住了自己復又勾起的唇角。平復一下後,拿過之前的茶杯給花祈歌倒上了水。又將剛剛的酒杯拿了回來,抬起袖子便想去拿桌上的酒壺,沒曾想,那酒壺竟是先一步被人拿去。
“若是竹兄想要用酒,還需等小二上套新的杯具才是。”
少年的聲音冷淡。竹侑這才抬起眸來,看向桌上的另外幾人。
“雖然我向來不喜歡應星遲,但他這話說的不錯。”時小時目露不悅,顯然是在忍耐甚麼,“你難不成還想用祈歌用過的杯子飲酒?”
竹侑這才理解到他們兩人不滿的點:“其實也沒事,我又不嫌棄她。”
“甚麼?!”時小時拍桌而起,把上一秒仍陷入思考花祈歌都嚇了一跳。
花祈歌有些懵地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回過神來,就只看到了臉色差的不行的應星遲和時小時,以及旁邊明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斐川。
“看竹兄與小花如此熟稔,連彼此的習慣都瞭解的詳盡之至。想必二位定是親同兄妹。”代明日擺弄著手中的茶盞,似是不解道,“既是如此,兄妹之間自是不會在意共用一盞,你們又激動甚麼?”
花祈歌不太清楚他們在說甚麼,她偏過頭來看向代明日後,能確定的也只有一件事——
這混蛋又在笑,場上一定是有新樂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