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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062 【五合一】

2026-04-27 作者:箏曲布穀

第62章 062 【五合一】

嘴上說是舊友重逢, 實際上這次的再相見和重逢連一點邊都挨不上。來到異世後見面的次數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前兩天來之前才將將見過,除了有些驚訝之外,也談不得甚麼他鄉遇故知。

“你可研究出甚麼所以然沒?”

“我是懂陣法不錯, 但這種邪陣可不是幾個時辰就能研究出來的。難不成我在你心裡有那麼厲害?”

“幾個時辰?”

“雖然霧氣太重判定不清時間,但從昨晚到現在, 大概也得有個半天?”

“你好, 是一天一夜。”

“哦,好吧。”竹侑聳肩, 對花祈歌冷酷無情的直接拆穿絲毫沒有感到尷尬, “我竟然沒休息地研究了一天一夜, 真是令人驚歎的毅力。”

“好厲害呢。”

“喂花祈歌,過程全對只有答案沒對而已,你就不能真情實感地誇我一句?”

“下次寫填空題的時候把草稿紙粘在試卷上。”

“……你是真不管我死活啊, 被罵的時候我肯定把你這個提建議的先供出去。”

“喔, 隨你。”花祈歌完全不看扶著額頭埋怨她的友人, 抬手抽過了竹侑手上的書,看了眼他剛才翻開的那一頁, 頭頂冒出了問號,在她還沒問出口之前,竹侑就心有靈犀地打了個響指。

“我猜你在想, 為甚麼我要在這時候看陣法科普書。”

花祈歌預料到了甚麼, 也就是在下一秒,她不好的預感得到了確切的回應。

“沒錯!我翻了好長時間才找到了差不多的陣法。雖然這只是邁出的一小步,但這勢必會成為成功的一大步。”竹侑信心滿滿地抬手展示,“你們沒來之前我可就只能看到周邊一米差不多,但現在的視野可至少有十米的半徑,這可都要歸功於——”

“歸功於我來了這裡, 激發了你無盡的潛力。”她欣慰地拍了拍竹侑的肩,語重心長道,“好了,抓緊把最後一點難題給解決掉,我趕著賺績效呢。”

“哎呀,急也沒用,我這不還沒學到呢嘛?”

“那你還在這嘴貧?”

“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那我可不樂意了,你要是求求我我就學~”

彥昭看著這一幕,下巴都快驚掉了。反覆揉眼,卻怎麼看都是原本那個場景。

“你們是修士吧?是吧??”彥昭不可置通道,“為甚麼他們關係那麼好?你不驚訝嗎?”

他問的自然不是那邊火藥味十足的兩人。

“還好。”

彥昭懷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應星遲,忽然想到了甚麼,睜大了眼睛:“……難道你們是魔族安插在仙家的奸細??”

應星遲:“……”

應星遲:“倒也不至於。”

“啊啊啊,這樣我就理解了!”彥昭完全把應星遲這句反駁當成了耳旁風,右手收拳砸了一下左手的手心,“怪不得那女人心理如此陰暗態度如此惡劣,原來她就是魔族的人,她這麼壞的人肯定是魔族中的魔族!所以氣息才能輕而易舉地瞞過我,對吧?”

先前聽到花祈歌和竹侑話中的那些新奇詞彙他還未有了解含義,但聽了彥昭的話後,他至少已經明瞭的理解了其中一句:過程全對但結果一點不沾。

被彥昭錯認成魔族在此時或許是件好事,魔族安插在人界的間諜——這個身份總比和魔族交集不淺的修士好。如若此事的真相被彥昭知曉也並無關係,想必之後竹侑自然會同彥昭說明。

就像花祈歌與魔族熟食,卻並不擔心他是否知道一樣。

“她應該挺喜歡你的。”

“啊?甚麼喜歡,誰喜歡我???”

他懷著滿腔被隱瞞的哀怨和怒火質問,最終得到的結果卻是莫名其妙的這一句話。思來想去之後卻只得出了一個答案,他顫抖的手指著自己,還沒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餘光就瞄到自家少宗主按著額頭轉過頭來,像是想要說甚麼,結果嘴巴剛一張開就被花祈歌打了一下。

“你能不能少廢點話?”

“好──好──知道了還不行嗎?”竹侑攤手,“你就沒想過或許他知道怎麼破陣?他可是主角。”

“有那個時間你還是多看點書吧。”花祈歌毫不客氣道。

“或許你該帶點請求的口氣說話?最起碼溫柔一點,你現在可是求人辦事。”竹侑環抱著手臂靠在樹上,眉毛微挑,看準了花祈歌開口的前一秒,他開始拖著長音道,“太兇啦,我好委屈呢,我要罷工了~”

竹侑平日裡雖然不算著調,至少關鍵時刻不會掉鏈子。他還有閒心在這裡和她掰扯的原因只能有一個。

“這個任務對你來說不重要?”

“猜錯了。”竹侑一秒都沒卡頓,直接了當道,“時間沒到,急也沒用。”

他指了指天上,順著看去,高大的樹木將天空遮的哪怕一條縫都不顯露出來。

“想要破陣並不算難,我佈置了其餘四處陣眼結成反陣,只要等到天明時分陽氣正盛之時補全最後一個陣眼霧氣就能散了──為甚麼獻祭的時間非要選在晚上就是這t個理。你應該能理解吧?我可是用了三歲小孩都懂的話跟你說的。 ”竹侑簡潔明瞭地同花祈歌解釋了一遍,“這次是你……是我頂頭上司交代給我的任務,這魔修是潛逃許久的罪人,無論如何我也得將他活捉回魔界,這是上司的要求。所以我們目的相同不錯,人必須交給我,你們不能帶走。”

“人你帶不帶走另說。”花祈歌頭疼道,“但不能等到早上,有沒有更快的法子?”

“急也沒用,沒有。”

“你就不能再想想?”

“你別逮著我一個人剝削啊,他又不是不懂陣法,你找他去。”

在場就四個人,竹侑的指向很明確。然而花祈歌只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很快就搖了搖頭。

竹侑抬手摸著下巴:“你不會是要告訴我他不會陣法吧。”

“不然搖頭還能有別的意思?”

“嗚哇,你是不是傻。”

“?”

“平日坑我的時候聰明的不行,怎麼現在反而想不明白了……好吧。”竹侑皺著的眉頭展開,十分無奈地嘆了口氣,“怎麼能說這不是一種天賦呢。”

花祈歌一腳踩空,只見竹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招沒用,我猜到了。”

看到這一幕,彥昭的三觀又一次地被震碎:“她怎麼敢對少宗主那麼不敬!你們修士都那麼沒禮貌的嗎?!”

應星遲:“雖然,我想這應該不是修士與否的問題。”

彥昭:“少宗主竟然連那女人要出右腳踩他都知道,這是不是多少有點離譜了?!”

應星遲:“……你能不能少說點話。”

“啊,對不起。”

等到捂住了嘴之後,彥昭才反應過來自己一個魔族剛剛乾了甚麼不符合身份的事,不由越想越覺得憋屈。

“不對,我為甚麼要聽你——”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他看了眼十有八九沒有聽見他說的話的應星遲,隨後就陷入了思考。眉頭皺著嘟囔道,“怎麼跟受氣的小媳婦似的……”

應星遲:“……?”

應星遲:“我?”

彥昭非常堅定地點了點頭,應星遲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又或許是在思考,過了片刻,他越過彥昭走了過去。

在彥昭震驚之餘找應星遲搭話之際,這邊的兩人也沒有停下過。

“你又沒學過陣法。前腳剛從迷陣裡走出來,不就是他帶你們破的陣?”

“哪有,陣是一點沒破,不過法子的確是星遲他出的。”花祈歌道,“我們逮了只狼,跟著出來的。你是自己破的陣?”

“你甚麼時候變得那麼好忽悠了……”

“甚麼意思?”

“我說,不可能。”竹侑道,“就算是活物也會被困在其中,要不為甚麼狼群不去別的地方覓食?如果他確實沒有破陣,那唯一的缺口就只能是我剛剛破開的通路。可他連我拿甚麼做的陣眼都不知道,又怎麼可能知道通路的位置?”

花祈歌忽然想到了甚麼:“那甚麼……陣眼是甚麼?很重要?”

“甚麼都可以作為陣眼存在,本身沒甚麼價值,就算是隨處找的石子也可以。”竹侑道,“破解陣法只有兩個法子,一個是將陣法的陣眼破壞掉,另一個就是設下反陣,用相剋的力量流轉來破壞通路。前者難找,後者慣用。”

“你用的哪個?”

“後者。”竹侑道,“找到原陣的陣眼可難得很,我沒找到,大概是在霧中,但也不排除是在陣外,或者本身就是虛無縹緲的事物——這全依賴於佈陣者的意志。與其冒險去尋到陣眼不如老實等到天明。點位我都尋到了了,保準天一亮我們就能……”

“你先前是用樹做的陣眼?”

竹侑:“?你怎麼知道的。”

花祈歌也沒成想自己真就猜對了。

想起應星遲之前無意提到過的他在樹上做的標記……現在想來,大概只是在繞的三圈裡面踩了個點,找出了竹侑先前陣眼佈置的位置。

怪不得那狼一直夾著尾巴在前面帶路,合著應星遲是在牧狼,本來就是要讓他朝著那個位置跑的。從始至終陳述的理由不過也只是一個幌子。他只是下意識的選擇更麻煩的辦法,以此來掩蓋他本可以直接破陣的事實。

“……”

“喂……我不會真說準了吧。但有能找到我定下的所有陣眼的實力為甚麼不乾脆自己破陣?那輕鬆了可不止一點。”竹侑道,“不過這樣一來也說得通,之前我還在好奇你們是怎麼精準找到我所在的位置的,合著走的是一條路,怪不得。”

花祈歌心裡有些發悶。

明明她前不久才信誓旦旦地告訴應星遲,無論他做出怎樣的選擇她都會理解。但理解是一回事,知道自己沒有被信任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有些不開心,甚至有種想向揪著應星遲的領子問個所以然出來的衝動。但一想到那可憐的30好感值,一盆涼水就直接澆了下去。

“……”

這混蛋真混蛋啊。

心裡剛罵完人,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剛剛是把心裡罵的話給說出口了?’

‘也沒關係,他活該。’

花祈歌心裡又窩了氣,心裡尋思著說都說了,乾脆就再就這件事再好好發揮一下她的懟人本領時,應星遲就已走到她的身旁停下。

“聽了半天,總算是坐不住了?”竹侑語調戲謔,算不上是諷刺或者挖苦,只像是調侃。

“如她所說,我們沒有多少時間。”

“是嗎?我以為覺得時間緊迫的就只有她一個人呢。”竹侑嘆了口氣,道,“城鎮之中是否有人發生劫難與我無關,我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完成上頭交代的任務就好。若你早有破陣的法子就該早些站出來,再晚會兒她都快要氣成河豚了。”

“你說誰河豚呢??”花祈歌不滿道。

應星遲沒有回應竹侑,只是用長劍割破了自己的手心,動作流暢簡短,沒有任何的遲疑和糾結。事情來的太突然也太快,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鮮血就已然順著長劍滴落於地面之上。花祈歌微微睜大了眼睛。

“可以讓開了。”

應星遲的聲音平靜,比起“要求”,他更像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我還以為你會……算了。”竹侑摸了摸鼻尖,唇角微勾,眼中的探究也換成了坦然,“你確定嗎?我來也可以。”

“已然試探到現在這個份上,倒也無需在此處謙讓了。”

同應星遲對視了片刻,竹侑嘆了口氣,微揚的嘴角卻昭示了他此時的好心情。莫名其妙地被竹侑拉到了一邊,又看著應星遲朝著竹侑剛剛站過的地方走去,花祈歌除了凌亂還是凌亂。

“你們在說甚麼謎語?應星遲你……”

諸多的疑問尚且沒有說出口,後半句話就被強行吞回了肚子之中。

在鮮血染紅土壤之時,空間安靜得幾乎可以聽到心跳的聲音。但也就只是下一秒鐘,赤紅的光芒大盛,幾乎讓人無法睜開雙眼。直到一隻手擋住了自己的眼前,她才勉強適應了削弱了一些的強光,從指尖的縫隙之中,她看到了蜿蜒在地上如爬蛇一般的詭譎的陣法,以及……

“佈置反陣往往是最為穩妥的辦法,這是對於大多數的陣法而言。但對於有些陣法則恰恰相反,直接破陣最為簡單。因為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開啟陣法而已。”

竹侑的聲音似乎有些感慨,他道,

“原本的陣法始終缺少最後一枚陣眼所在,我跟你說那陣眼的位置飄忽不定是真的——獻祭者的血肉將會填補最後一枚陣眼。”

就像是人類闖入飢餓的狼群之中,開啟陣法的同時,開啟者也將會成為狼群唯一的目標。

就像是應和他所說的話一般,在看到少年失力,手中的劍也插在了地面之上作為支撐之時。花祈歌瞳孔微縮,將竹侑擋在自己眼前的手拽了下來,剛朝前邁了一步就被竹侑給拉了回來。

“你攔我幹甚麼?!”

“讓他來正好。他是主角,又不會死。”

“甚麼主角不主角的?這又不是遊戲!”花祈歌袖下的手收緊,咬牙道,“結束再找你算賬,快鬆手。”

“我不要。”

“?竹侑你——”

“如果這陣法的背後是那個叛徒在作祟,我們肯定要留下來。”竹侑的目光看向遠處的濃霧,“但很明顯,獵人並非魔修。”

就像是印證他的話一樣,霧中忽然出現一片龐大怪異的黑影。心中的緊張難以壓下,花祈歌想看清那東西的長相,卻是在它將要踏出厚重的霧氣之時,又一層的迷霧朝向前來,將它的身形再度完全掩蓋。

霧氣加重了。

本陣徹底開啟,未結成的反陣一寸寸地t崩塌陷落。久違的霧氣再度向他們襲來。也就在這時,她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這裡交給我。”

花祈歌轉身,只見少年已經站了起來,手中持劍,面上平靜。唯有蒼白的臉色暴露了他此時狀態不佳的事實。他道,“若這是他圈養的妖獸,這便只可能是魔修設下的圈套……你們當去鎮中。”

“你讓我們留你一個人在這裡……?”

花祈歌還想要說些甚麼,卻被竹侑抓住了手腕。

“陣法開啟限制也就破了。但要是再猶豫的話,保不準我們就都會成為那要妖獸的獵物。”同花祈歌說完之後,竹侑看向應星遲,“可別死了,回頭見。”

“保護好她。”

“當然。”

竹侑不覺得自己還需要和花祈歌說甚麼,事實也是如此。在他們二人簡短的交談期間,花祈歌冷不丁道。

“別死了,荒郊野嶺的可只有狼原意給你收屍。”

別說是當事人了,就連竹侑都是一愣:“你多少說句好聽點的……”

“就你廢話多。”

“甚麼叫我廢話……餵你等等我——”

目送著他們離開,應星遲轉過身來,抬頭看向了從霧中走出的妖物。那是一條龐大無比的巨蟒,蛇信發出嘶嘶的聲響,猩紅的眼睛冰冷地射出寒光。在它面前,人類渺小地如同野兔一般。

“若僅是想要旁觀的話,之後也不必出手了。”

除了他之外沒有第二個人在,應星遲只是微微抬頭,眸中倒映的是漆黑的巨蟒。直到霧中復又走出一個人影,方才解釋了他並非是在自言自語。

“相信你可以解決是一回事,但多一個助力並不壞。不是嗎?”那人的聲音帶笑,“總歸不能讓你先出事。”

“……”

“不要那麼緊張啊,在下可甚麼都沒說呢。”

“你所看到的,無論怎樣告知那邊都沒關係。”應星遲的聲音沉了幾分,有些沙啞,“但祈歌的事情你我都無法確定,所以……不要讓那邊知道。”

“啊,是這樣嗎,你是要在下隱瞞她的身份?”

“不那樣做的後果你再清楚不過,再者你的任務也本就同她沒有任何關聯——”

“單單只是一兩次地將人支開可算不上甚麼撇清關係。”那人不緊不慢地打斷了應星遲的話,“在下只是做好該做的事罷了……喂,你別一副想要解決掉在下的模樣啊。”

那人嘆了口氣,他有些無奈道:“比起解決在下,不要讓她擔心才是你更應該做的事情吧?比如,先解決這位不速之客?”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那一刻,巨大的蛇尾拍了過來。地面四分五裂,沙石四濺。

“轟——”

*

和之前的情況完全相反,現在反倒是花祈歌拽著竹侑走了。被帶著走了只有一小段,花祈歌就拉著竹侑開始跑了起來。

“不怕他出事了?因為他是‘主角’?”

“說你說話不講藝術你還不信。我不贊同是一回事,他這樣做是一回事。擔心也沒用,你要是能想出另外一個好的方案再另談。”

“被吞食血肉的人將成為妖獸的攻擊物件。同時獻祭者的血肉和精力將會成為補足妖獸的養料,以此來吸引妖獸現身。”他道,“在精血被吸食殆盡之前必須要將被獻祭者殺死。否則獻祭者就會死亡。本來我還是有些擔心他的,但既然你都不在意,我自然不會多說甚麼。”

“……”花祈歌,“那就別磨蹭了,動作快點。”

“好~全聽你的。”

花祈歌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能不能稱之為冷靜,因為她的頭腦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連她自己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那麼快的放棄說服和責問。在明白這是應星遲的決定之後,她就理所當然地接受了,沒有糾結也沒有猶豫。

能夠冷靜的分析情況,也能很快地根據形勢做出判斷。就好像她變成了成熟的大人一樣。

“你很信任他啊。”

在聽到竹侑幽幽的感慨之時,花祈歌方才意識到自己那心臟並非是因為匆忙的趕路而劇烈跳動,她還是在緊張。即便獨自一人面臨未知危險的並不是她。

“信任嗎?”

抬起頭來,任務條之下的成功率依舊是90%。如果說之前她還為那10%的失敗的可能感到擔憂,那麼她現在更覺得該給這條提示改個數字。

應該是100%才對。

“……”

“…………”

“我說,我們是不是忘了甚麼。”

冷不丁地,花祈歌忽然想到了甚麼。看向竹侑,發現他也同樣是愣了一下。花祈歌心中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兩人幾乎是同時停下腳步回頭,正巧就對上了彥昭那張幽怨的冤種臉。

就這樣對視了大概一兩秒,竹侑緩緩別過視線:“嗯……說起來你可能不信。其實彥昭還挺厲害的。”

花祈歌:“比如?”

“他很會吸引火力,跟自帶嘲諷屬性一樣。”竹侑道,“被我們忘在那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或多或少能幫到點忙。”

“指妖獸來了後用那小身板當T?是你腦袋有問題還是對彥昭的信任突破天際?”

“啊,別罵了。”竹侑訕訕,“再罵連我都要感到愧疚了。”

彥昭:“……合著你們真就剛想起來我是吧!”

事到如今,花祈歌不得不承認一件事。

道德低是有道德低的好處的,至少竹侑就比她更適合這個世界。

留給為彥昭默哀的時間只有幾秒,回過神來時,他們已經踩著劍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鎮子裡。

天尚未破曉,村中安靜的只能聽到風聲。這在深夜之中本該是常態才對。

“你有沒有覺得不大對勁。”

從還沒踏入村中之時,很濃的違和感便撲面而來。午夜時分,街道上是不該有甚麼人走動不錯。但按照他們預設的想法,魔修調虎離山之後,村中理應是一幅雞飛狗跳的樣子。實際上村中卻是非常安寧祥和,甚至連一兩聲的犬吠都沒有。

無論是誰看到這種怪異的情景,大概都會感到警惕和緊張,花祈歌也是這麼認為的,但實際上卻是,她並不覺得緊張,心態甚至比周測前還要安穩。就在她驚歎於自己竟然有在這種情況下都可以處事不驚的魄力時,後腦勺被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

“不要掉以輕心啊你。”

花祈歌不滿地看向竹侑,只聽他又道:“心神安寧沒有危機感也屬於正常,他是把貪蝕草給喚醒了。”

花祈歌:“貪吃草?甚麼玩意兒?”

“是貪蝕草啦。”回答花祈歌的是彥昭,他指了指花祈歌腰間的護身符,“就是這裡面原本裝著的東西……咦?!你怎麼還戴著,快把它摘下來!”

和彥昭的緊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花祈歌,她不在意地擺擺手:“裡面的東西早拿出去了,我又不傻。”

“哦,那就好……不對,哪裡都不好吧?!”

“你能不能不要一驚一乍的,她要有事不早出事了?”

“!對不起少宗主!!”

就算是傻子,看到彥昭這反常的態度也知道他肯定是有事在瞞著自己。大概是猜到了花祈歌會問甚麼,竹侑先一步道:“走吧,路上再和你解釋。”

“去哪?”

“去給你護身符的那個人家裡。哦,對了。”竹侑想起甚麼,又問道,“他見過你沒?就是製作了‘護身符’的那個傢伙。”

“阿命還是他爹?兩個都打過照面。怎麼了?”

“那我現在可以確定了。”竹侑看向村中泥濘的土路,“不出意外的話,這條路只會通往一個方向。”

“?你這又怎麼看出來的。”

“直覺。”他道,“他過往可是聲名顯赫的陣法師。”

手被拉住,腳下自然也踏入了村中。花祈歌看向一旁,彥昭的神情沒有改變,顯然是明白竹侑話中的意思。正疑惑著,忽然空間波動了一瞬。花祈歌起初只是以為自己眼花,結果抬眼看去之時,眼前已經不再是她剛剛在走的道路。

“‘護身符’之中的葉子是貪蝕草,那東西生長在魔界和人界相連之處,平日大多都是假死的狀態,會將空氣之中的靈氣轉換為便於魔族吸收的魔氣並且大量儲存。對於魔修來說那東西只是藥物,假死狀態下的的貪蝕草釋放的氣息不僅可以安定心神,甦醒的貪蝕草更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除此之外還可以協助拓寬筋脈越級提升。再加上它們數量並不算少,原本在魔界之中有著很大的市場。”

花祈歌聽著竹侑說話,一邊看著腳下的地面。前一秒前面的地面上還有幾塊零碎的石子,下一t秒石子就消失不見,道路由泥濘變得乾燥,腳下踩著的地面顯然是換了一個。

“這種草藥對魔族只利無害,對人類百害無利。人類本來只需要將生長在人界的貪蝕草全部除掉就好,畢竟也不會有普通人或者普通修士閒的沒事跑魔界去。但歸人閣卻不惜付出大代價和魔界達成協議,禁止任何貪蝕草的流通養殖與售賣,甚至將所有有關它的用處的記錄都要全部抹除,這樣做的原因不難理解——你知道魔修是怎樣修煉的嗎?”

魔修提升等階有兩種方法,前者是和修士一樣,吸收靈氣修煉——只是靈力在體內靈脈的方向和修士全然相反。這種是最為便捷的方式。但對於低階魔族來說,吸收靈氣一事並不容易,相比於同階位的修士而言,速度要慢上不止一兩倍。

第二種則是魔修被人族深惡痛絕的原因——掠奪和吸食人類的精血和體內的靈力,這對於魔族修煉而言是捷徑。

她一個多月的書也不是白讀的,這些師長們都有教過。花祈歌點了點頭:“知道。”

“我先前說過貪蝕草多處於假死的狀態,假死時,它們本身只是一件永遠無法裝滿的容器。當空氣之中的靈氣不足以吸收之時,它將會轉而開始吸收吸收普通人類的精氣補全。令人無從防備的是它的致幻效果,哪怕是心智和身體完全被蠶食乾淨,人類也不一定能夠發覺。”

竹侑道,“甦醒後的貪蝕草會釋放出儲存的所有的魔氣,致幻的效果一旦解除,人類要麼死亡要麼瘋癲。若是被修真者撞上了,釋放的魔氣就會直直侵襲靈脈,和體內的靈力衝撞,靈氣逆行的後果就是走火入魔。至於魔族——不用問了,那可是上上等的補品與良藥。相當於上品靈草對修士的功效。”

若是在她甚麼都沒有經歷的情況下,竹侑的解釋很大可能會讓她不明所以。如今她一回想,竹侑所說的每一句話她都能與經歷過的事情對得上號。

按理來說沒有甚麼問題,之前的異常也都得到了解釋,但花祈歌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只是遲遲想不起來,她也就暫先放棄了。

“那要怎樣才能讓那草甦醒?”

“與外界的魔氣共鳴。護身符的錦囊之中都存有一絲的魔氣,一旦魔氣的主人……”竹侑打了一個響指,“就都沒救了。”

“如果這樣輕而易舉的話,他為甚麼不早些這樣做?”

花祈歌不解。

如果她是魔修,在知道有不少人是衝著抓自己來的情況下,她一定會選擇讓鎮上的人成為提升自己實力的養料。然後抓緊跑路找下一個躲藏或者作惡的地點。為甚麼非要留在這裡不願離開?

“誰知道呢?大概是有必須留在這兒的理由吧。”竹侑道,“我們到了。”

花祈歌抬頭看去,眼前的不出意外,正是那棵高大的槐樹。槐樹旁邊的石階上爬著青苔,木門老舊,邊緣發黑,鼻尖飄來若有若無的黴味。

“鐺、鐺、鐺——”

彥昭向前一步扣響了門環,聲響一如無風的深夜一般沉悶。直到門中傳來一聲清脆的應和,男性的聲音帶著些許的稚氣。花祈歌背在身後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縮。

她大概有預感。

門內的腳步聲由重到輕,由快變慢,門中的人到了門前卻又停下。

“你是……?”

門裡傳來小心翼翼的詢問聲,花祈歌看了一眼竹侑,他點了點頭。花祈歌頓了一下,道:“是我。”

“啊,是你啊。你們是抓到那個魔修了嗎?”

“是想再問你點事。”

裡面沒了聲音,過了大概一兩秒的樣子。彥昭已經握住了腰間之劍的劍柄,大有下一秒就破門而入的架勢。只是他還沒有把劍給抽出來,門裡面就響起了門栓被撥開的吱嘎響動。

“我能告訴你的都已經告訴你了,有甚麼好問……嗚啊!”

脖頸被冰涼的劍身抵住時,阿命扶著門的手因為驚嚇而鬆開。

“你、你們是誰?!”

和上一次見面時一樣,阿命的眼睛哭的通紅髮腫,像受驚的兔子一樣。

“你剛才不還問我有沒有抓到魔修嗎?”花祈歌心不在焉道,“抓到了,保真的魔修,就在你眼前呢。”

“甚麼?”阿命的眼睛睜大,瞳孔微微顫抖:“怎麼可……”

他的聲音突然停下,眼底的情緒不加掩蓋,閃過一絲明顯的慌亂。花祈歌背後蜷縮的手指此時已經收緊。

“‘怎麼可能’是嗎?”竹侑品味著這句話,無奈道,“如果我是你的話,一定會大聲地質問‘你們居然是一夥的嗎?’可惜了,我還設想過他保全你的可能呢。”

“你、你是甚麼意思,我聽不明白。”

“簡單來說,你的命於你的‘父親’而言無足輕重。”竹侑道,“是他叫我們來的。”

最後一個字落下,破舊的大門也被竹侑推了開來。阿命瞳孔驟縮,甫一有動作,腿彎便一痛,脖子上的劍被收起。人卻是被反剪著身體壓著跪在了地上。

他對此置若罔聞,臉上也沒有痛苦的神情。只是看著院子中央,怔愣的一言不發。直到他意識到了甚麼,渾身顫抖:“老爹,你為甚麼不走?”

早就有所預料不錯,但在看到站在院子中央的人時,花祈歌依舊覺得心中沉悶。

那是在不久前才被她認定為“死去”的人。

“我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前司命長……啊,還是稱你為伏白大人好了。”竹侑抬手按了按眉心,黑色的瞳眸輕抬,“無論是設計將我困在山中,亦或是佈下十種殺陣,您應當都是抱著將我除掉的念頭來的,最終又為何忽然改變了主意,難不成竟是在這種時候良心發現了?”

“等等,竹侑,你說甚麼?殺陣……?還是十種?!”

“這是前輩特地給我做的局,你和應星遲可無福消受。”竹侑嘆了口氣,“估摸著他原本只是想要殺了我,只是之後因為甚麼事情直接改變了主意。於是特地給你們開了一路綠燈,草草設定了一些不痛不癢的關卡,只是為了讓你們將那妖獸給殺了而已——我說的沒錯吧?”

“錯誤還是不少的。”

魔修、也就是竹侑口中的伏白。從始至終都未說過一句話的他總算是開了口。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幾分疲憊與倦意:“應該說是除了魔族,任何人進入那山中我都不會設下限制。”

“哦?你這話說的可很大膽呢。”

“無所謂。”伏白聲音冷淡,“他已經死了。”

竹侑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之後,他抬手摸了摸鼻尖:“你這是期待已久了?”

“過往前來討伐的修士太過沒用罷了。”伏白道,“不愧是玄天宗的弟子,那些下三濫的修士完全無法與之相比。只是可惜……我本是想讓她親手殺了的……”

他最後一句聲音很小,就像是在呢喃一般。

“拋卻對那些已故修士的同情,我應當對你表示恭喜。但我還是好奇,既然主僕契約已斷,限制也全然解除,你也無需再為溟嶼殿下賣命。既明知自己犯下重罪,為何還不逃跑?”竹侑道,“這本就是你計劃的其中一環,突然改變主意,莫非真就是良知發現,當了那麼長時間的魔修之後,卻在這種時候忽然想起自己作為人類時的仁義道德了?”

花祈歌在一旁別說是插嘴了,就連他們說的是甚麼都沒聽明白。想到這些都是魔界的事物,花祈歌也不在意自己現在是不是一頭霧水了。

‘總之事後都能找竹侑問個清楚,聽上去應該是甚麼勁爆的八卦內容。’

花祈歌對這件事的興趣只是因為她認為這件事有意思,漫不經心地杵在一旁時。心中已經編排出了好幾種故事來。甚至開始思考這些素材能不能幫助江茵師姐寫出獨家的八卦小報,一舉幹掉代明日原本牢不可摧的地位。心中千迴百轉之時,她無意識地抬起頭來,正好與伏白的視線對上。

花祈歌一愣,看了眼周身,發現沒人和自己站一塊,於是緩緩打出了一個“?”。

“好了,夠了,我知道了。”

竹侑神情一冷,在伏白未發一語之時,他就先一步地將這個話題給強行終結。

“你既然選擇了放棄繼續逃亡,那我就判定你決定認罪了。感謝你讓我順利完成了君上交代的任務,我們隨時都可以出發前往九幽獄中。”

“我的確放棄了逃亡,但你似乎弄錯了甚麼。”

“哦?”

“我t選擇放棄生路,但我必須被她殺死。”

“可笑。”竹侑笑了:“你認為自己有選擇的餘地?”

“你應當清楚。”伏白瞥向竹侑,聲音沙啞,“這些村民是生是死全由我一念之間決定。”

“你留下他們性命的原因我果然沒有猜錯……但很可惜,你才是真正搞錯甚麼的一方。”竹侑道,“人類的性命在魔族眼中不值一提,你既然早已墮魔,便不要再把人類那套理論拿出來了。”

伏白並沒有回答竹侑,只是復又看向了花祈歌:“你呢?也不在意嗎?”

“伏白!”竹侑的眉頭皺起,目光冰冷,聲音夾雜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怒意,“收起你那虛偽的廉恥,將自己的私慾強加在她的身上,真就覺得自己可以彌補甚麼嗎?!”

花祈歌原本還在旁邊一邊吃瓜一邊編排著劇情,殊不知自己下一秒就成了瓜主。她站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睛,食指不太確定地指向了自己:“我剛剛就想問了……你口中的‘她’真就是在說我啊?”

“如你所見。”

“你不用理會他!”

兩個聲音同時發出,一個平靜,一個激動。而花祈歌誰的話都沒聽進耳朵裡。只是一言難盡地問了一句:“不是,這關我甚麼事?我和這邊正跪著的小孩一樣無辜可憐又無助。”

伏白輕笑,溫和道:“抱歉,但和你有關。因為你是……”

“你住口,祈歌你聽我——”

“你先閉嘴。”花祈歌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竹侑的話,她微微歪頭,“雖然不知道你們在說甚麼,但既然竹侑不想讓我知道,你也沒有和我解釋。我之後自然會找他問個明白。所以。我現在需要向你確定一件事。”

“請說。”

“首先我很感謝你放棄跑路,讓我順利地把掌門交代給我的除魔任務給完成了。其次,你放棄逃跑的原因是讓我殺你,沒錯吧。”

竹侑的神色染上了焦躁。花祈歌給他遞了一個眼神,他才將到喉嚨的話給嚥了下去。

伏白:“正如你所說。”

花祈歌:“原因是甚麼?”

“贖罪。”他輕聲道。

“嚯,看來我是有甚麼自己都不知道的大背景啊。”花祈歌尾音拖長,掃了一眼那邊別過臉眼觀鼻鼻觀心的鴕鳥竹侑。

冷不丁地脊柱就傳來一陣寒意,竹侑就算不抬頭和花祈歌對視都知道她那瞟過來的一眼的威脅含義。

[057:啊?甚麼大背景?你不就是個二十一世紀的三好學生嗎?]

系統的誇讚非常對花祈歌的心意,於是她的態度也好了一些。從冷漠責備到溫和安慰,態度在一息之間發生了改變。

[花祈歌:“呵呵,之後你敢不告訴我你就死定了呢,親愛的。(微笑.jpg)”]

身為一個小小的系統,057第一次感受到了甚麼叫做毛骨悚然汗流浹背。

“我也很想給你個痛快,掌門交代給我的任務只是‘除魔’,你主動伸著脖子讓我來一刀我還得謝謝你來著。但很可惜。”花祈歌搖了搖頭,遺憾道,“我想幫忙切個蔬菜家裡人都生怕我傷著自己,連菜刀都沒讓我拿過。你現在讓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人來殺你也太強人所難了,能不能再給我一個選項讓我比對比對?”

聽完花祈歌的話,伏白也愣住了,顯然是沒想到花祈歌會把問題又一次地甩給他:“呃……您要不還是努力一下?”

“我不要努力,你為甚麼讓我努力?是你在求我不是我在求你,合著我還得去配合你是吧?”

“不,我只是……”

“甚麼只是不只是的?不會還想找藉口吧?怎麼回事啊你這個人,到底還想不想贖罪了?”

轉眼之間形勢大變,剛剛還很是被動的人現在竟然是掌握了主動權。只有竹侑一臉“早知道會是這樣”的表情,抬手捂住了眼睛。

“噗……哈哈……”

男人忽然笑了起來,他的身體發抖,花祈歌感到不明所以。直到過了一會兒,他才停止了笑,他微微抬頭,寬大的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臉守,似哭似笑地慨嘆著:“您真是和小姐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花祈歌蹙眉,不悅道,“但其實你現在怎樣掙扎都是無用功的,因為你所說的那些威脅在我的眼中同樣不成立。”

“我雖然是魔族,但能分清人心善惡。您不會捨棄那些村民的。”

“我也沒說過我要捨棄吧?我可是光偉正的人物,不要把我和反派混為一談啊。”

竹侑:“嗯……你說得對。”

“閉嘴。”

“哦。”

竹侑摸了摸鼻子乖巧閉嘴。

“我知曉你們臨走前做了甚麼,但若是寄希望於那位村長身上,您可能是要失望了。”伏白微微頷首,道,“早在我來之前長甘村便有魔修作亂,魔氣幾乎溢滿了整個村落,直到我將‘護身符’交給他們之時,瘋病與死亡才日益減少。比起相信初來乍到的你們,他們定然更信任庇護他們安然無恙的仙家寶物。又怎會只聽你們片面之詞便全將那‘護身符’給摘下呢?”

“你說的對,邏輯清晰分析得當。但你也說了,這些村民都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花祈歌手背在身後,很是靦腆地笑了笑,“你猜他們能不能打得過留守在村中的那兩位金丹修士?或者說——敢不敢?”

伏白的瞳孔微縮,又緩緩放大,恢復了原本的表情。他有些無奈道:“這可不是正派作風呢。”

“所以呢?”

“你贏了。”伏白笑道,“雖然我好像沒有選擇的餘地了……但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由您來對我的結果做出評斷。”

“他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竹侑道,“你可以不用理睬他。”

“知道了。”花祈歌應了一聲,微微抬頭,同伏白道,“你說吧,說完我再考慮。”

他的下場昭之若揭,花祈歌看著伏白,只覺得他平靜過了頭。和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樣。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痛哭流涕,除了偶然流露出的驚訝情緒之外,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類沒有差別。

這些好像從一開始就有端倪了:就像他本可以輕而易舉地逃走,但卻很是平靜地放棄了原本的計劃。明明之前所做的所有籌劃都在昭示著他想要逃離魔界的追捕、想要活下去,但卻又以所謂的“贖罪”之名讓自己殺了他。

‘為甚麼?’

她不知曉全貌,但也難免生出了疑問。她希望這個疑問能由眼前的男人給她解答,但可惜許願並沒有成為現實。

“您希望我伏罪嗎?”

花祈歌眉頭微蹙:“這個提問沒有意義。”

“我知道。”

他的聲音溫和,花祈歌看著他良久,有些不自在地撫上了自己後頸。

“好吧。”她道,“我希望你伏罪。”

*

預設中的劇情是從平淡走向高潮。實際發生的劇情卻是從高潮走向平淡——當然,這僅僅是對與花祈歌一人而言。

如果伏白選擇的是逃亡,村民則就只離死亡有一線之遙。竹侑和彥昭招惹了滿懷惡意的殺意,她的同伴們在未知的危機之中時刻警惕。但對於花祈歌自己而言,驚心動魄已經成為了過去時。就像是打遊戲時打到了最後一關,如果憑藉著自己的裝備和技能可以打過最終BOSS的話,開掛就會變得索然無味。

但花祈歌也知道這並非遊戲,而是充滿了未知和危險的現實,所以她並不排斥這個結局。只是這一次,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想要故事的梗概。

伏白毋庸置疑是個惡人,他手上沾的人命絕不只是她所知道的那些已故的村民。但他又很是實誠,花祈歌冥冥之中總有一種感覺,他不會對她下手。

……好吧,也不能說是感覺了,明明事實就是有佐證的。

魔祟作亂的事件解決之後,他們便準備啟程回到宗門,村長和村民自然是對他們感激不盡非常熱情,硬要將他們留下來吃頓飯不可,百般推脫之下也無法抽身,他們便也就準備在第二日的中午先飽餐一頓再行啟程。只是因為某些原因,花祈歌特地勞役了一番本次行動中最沒有表現出用處的代明日,讓他儘量使用優美的語言藝術拒絕與村長他們一同用餐。這樣雖然很不客氣,但代明日這個不懂禮貌的壞人不做也得做。原因也很簡單——

“你怎麼敢丟下祈歌和那個不認識的魔族走的?!”

村長剛招呼完他們走人,這邊就先有人坐不住提劍而起了。

“小t、小時,你先冷靜一下!”

“冷靜甚麼冷靜?!……啊,抱歉祈歌,我不是想兇你的。”站起來的時小時的腰被花祈歌抱著,手中的劍也被頭上冒出冷汗的斐川給壓著沒能拔出來。即便如此,還是擺出了一幅想要殺人的架勢,“應星遲,我必須要聽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熱氣騰騰的飯菜都涼了幾個度,花祈歌看著抽出的劍的一點寒芒,頭上冒出了冷汗,正尋思著怎樣才能讓時小時平靜下來的時候,那邊的應星遲也站起身來,非常乾脆利落地低頭道歉。

“抱歉,但我只能這樣做。”

在時小時下一波輸出之前,應星遲道:“我不能讓祈歌留在那裡。”

“這還用問嗎?”

“彥昭的實力不足,撐不了多久。”

“那就……”

“雖然我有把握能夠將那蟒妖解決掉,但如果我讓竹侑去開啟陣眼,祈歌會生氣的。”

正所謂真誠才是必殺技,應星遲認真說出的話竟然讓花祈歌一點都反駁不了。趁著氣氛有所和緩,她趕緊一手一個,按著兩人肩膀讓他們坐回了椅子上。

這一番話下來,真不真誠花祈歌不知道,但確實非常有說服力。

“我其實也要質問你來著,你怎麼那麼有勇氣擅作主張的?”剛剛還在勸架的人這下也加入了戰局,花祈歌疑惑道,“你不怕他就是個慫包加沒有能力?”

這句話的殺傷力是很巨大的。花祈歌幾乎可以對他的回答進行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挑刺。她不否認自己有為難應星遲的因素在。當時看到應星遲擅作主張決定自己留在那的時候她就窩著氣,那氣到現在也沒有消。

“你信任他,所以我才會信任他。”

“欸?”

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答案,本來準備說出口的責問一瞬間就都忘的一乾二淨了。她眨了眨眼,有些不自在地偏過了視線:“……行吧行吧,算你說的有道理。”

收到了危險解除的訊號,應星遲如釋重負的嘆了口氣,坐在他身旁的代明日手託著臉,在看到花祈歌耳邊染上的紅意時,嘴角微微揚起。他笑盈盈道:“我們大家都辛苦了~和氣生財嘛。”

“你還好意思說辛苦?”聽到代明日說了這話,斐川“嘖”了一聲,“本少爺和小時可是忙忙碌碌了一整個晚上挨家挨戶地踹門。把那些不願意配合的人恐嚇一頓再強行收走護身符。一個晚上可就你甚麼事都沒幹。”

代明日還沒來得及說話,時小時就先一步幫他懟回去了:“本來也就只有十來戶人家不願意,你能有多辛苦?”

“咦?才十幾家嗎?”花祈歌有些意外,“村裡的人有百來戶,我還以為村長的號召力最多能讓一二十戶聽話就不錯了來著。”

“嗯?哦,忘記和你們說了。”時小時道,“最開始的時候的確沒有人願意,但在你們走不久,阿命出來做了證人。”

花祈歌:“甚麼意思?”

“他告訴村中的人那護身符的確是假的,只是家中的債務過重,他才想出來那種法子圈錢。實際上護身符並沒有任何用處,只是湊巧這段時間沒有出事而已。”

“甚麼?”

花祈歌沒有想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她不由微怔。

“所以呢?那魔修真的是阿命他親爹?”斐川皺眉道,“阿命也是魔族?”

花祈歌搖了搖頭:“不是,那副皮囊的確是他爹的,但早在幾個月前就已經被掏空了。”

斐川呼吸一滯:“什……竟然是這樣嗎。”

花祈歌道:“我和星遲本想去找他,但他並不願意見我們。走之前再去和他聊聊吧。”

“在下有一個疑問。”代明日道,“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阿命知道的東西已經太多了,你認識的那兩位魔族真就會這樣放過他?”

“其實吧,本來是不準備放過的。”花祈歌捧著茶杯,“但他答應我瞞下來了。”

花祈歌說得輕描淡寫,但一想到對面是魔族,斐川依舊是感到不可思議:“你和他們的關係是怎麼做到那麼好的?”

“怎麼?想學?”

“那就不用了,我可不想和魔族扯上甚麼關係。”

“這是秘密。”花祈歌捧著茶杯抿了口茶水,“嘴巴牢點。”

斐川:“話是這麼說不錯……那你早先不告訴我們不就行了?”

“我還不止要口頭告訴呢。”花祈歌幽幽道,“馬上人都讓你見到,信不信?”

斐川:“?”

斐川一頭霧水,直到下一秒門被開啟。花祈歌轉過頭去,扶住了靠背:“這不?說曹操曹操到。”

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去,剛把門給推開的人看了眼房間內的情景,短暫地頓了頓,下一秒,扶住門的手就開始想要將門給合上。

“跑甚麼呢——大功臣?”

花祈歌的尾音上挑,她捧著臉,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甜美微笑,“吃頓飯而已,那麼緊張幹甚麼呢?”

“我是答應了事情交接完後來找你不錯……”竹侑微笑,“但你這到底是多怕我跑路啊花祈歌。”

“你之前不是挺擔心我的交友安全嗎?巧了,他們也挺好奇你的。”花祈歌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門口旁邊的椅子,“喏,自己搬過來坐。”

“我可以拒絕嗎?”

“你可以試試呢。”

“你會罵我嗎?”

“會罵的難聽哦。”花祈歌彎了彎眸,“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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