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060 少~宗~主~
“風行止北, 陰五陽三……哎,白學了六年地理。”
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之中。他將手中的最後一塊石頭丟在了地面上,腳尖碾了碾, 剛剛僅是落在表面的石頭就已經陷入了泥土裡面。於此同時,那埋入石子的位置露出些微光, 土壤之中貫連起數道線來。
靜止的氣流再次湧動, 北方襲來的風浪將礙眼的迷霧吹散了大半。直到風力慢慢減弱。他才將為了擋風抬起的手放了下來。
“該說還好是黑鞋嗎……”
迷霧散去,他第一反應不是先打量一番周圍的環境, 而是看著靴子上粘的泥土, 眉頭皺著很是苦惱, 最後乾脆心一橫不再低著頭瞅,微微眯著眼睛看著四周,試圖分散一些注意力。
周圍依舊是安靜的像是住在棺材裡一樣, 四方有風卻聽不見風聲, 樹上有蟬又聽不見蟬鳴。人在極度安靜的環境下很容易發瘋, 他雖然沒有發瘋,但也有些煩躁起來了。
“司命長大人——啊, 是前司命長大人。”少年靠在樹上,閉著眼微微低頭,拉長了音調喊道, “您也別再為難晚輩了, 晚輩混到這一步也挺不容易的,要不您就俯首認罪,同晚輩回去和花……魔君大人敘敘舊?”
空曠的偌大空間之中,說出去的聲音卻是連半點回聲都聽不見。末了,他嘆了口氣,睜開了眼睛。
“您這般逃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君上在來前同晚輩交代過,若您願意主動同晚輩回去,君上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您一命。”他的聲音不復之前的吊兒郎當,而是語調平靜,甚至於帶上了些許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冷意,“但如若您仍是冥頑不固,結局如何,可就沒人同您保證了。”
依舊是沒有迴音。
繃著的神情有回到了過往的模樣,他抬頭看向“天空”,天空被繁茂的枝葉擋住,從未透下過一分一毫的光亮。就像時間被定格在了夜晚一般,在安靜到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的一方空間之中,時間比過往的任何一刻都要漫長。
“……”
手中的書又一次地被翻開,他很想將這本書用一把火燒了來溫暖這微寒的秋日,卻又不得已地恨恨學起習來。
[“乖兒子,君上他那麼信任你可是你的福氣啊!媽媽相信你一定可以成功完成任務!給咱們宗門爭t口氣!”]
[“你好像有甚麼疑問?你不要有疑問寶貝兒子,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相信你的人!——要知道媽媽可是和那上吊臉賭了一百萬魔幣,能不能把預算賺回來可就全靠你了!”]
[“嗯?你問媽媽壓的是不是你輸??你這是在質疑媽媽!媽媽謝絕回答你的問題,萬事竭盡全力就好,一定不要逞強,成功或者失敗你都是媽媽的驕傲~~”]
甚麼驕傲!甚麼信任!
這都是他那沒良心的母親扯出的謊,拙劣地甚至不願意好好表演一下!
他到現在還忘不掉,當他面無表情地告訴那位美麗與智慧並存的竹大宗主“他一定會贏的時候”,那位美豔的女士明顯臉是白了一瞬,隨後就開始笑著安慰他“失敗是成功之母”,“失敗是魔族進步的階梯”那些完全不符合魔修價值觀的雞湯時,那笑著的樣子簡直比哭都難看。而他也只是回了一句“呵呵”,竹女士就全然坐不住了。
[“寶貝兒你今年還小,進步的空間還有很大,媽媽相信你未來一定會成功——害怕不願意去也是很正常的哈哈,媽媽這就跟君上說讓他換個人哈哈哈!”]
[“寶貝兒——寶貝兒你別走啊!!母子同心日入鬥金啊寶貝兒——!!!”]
那呼喚自己的聲音比過往任何時候都要撕心裂肺,而那時的他也是第一次沒有再因為竹女士的Pua技法心軟,絲毫沒有管自己那位美麗的母親會不會在自己離去之後掉小珍珠,瀟瀟灑灑地轉身離去。
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失敗!!
信念從來沒有像這一刻一樣那麼堅定過,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目光再次專注之時,一絲微弱的月光投在了翻開的書頁上,他先是一愣,剛眨了一下眼,便看到空間之中的空氣似乎是波動震顫了一下,緊接著就是一陣耳鳴。
他眉頭微皺,當下手中就顯現出一把長劍來。展開的書還未來得及合上,就聽到身側遠處傳來了一道急切的喊聲。
“少宗主!我可算找到……啊——!!”
“彥昭!”
那個聲音他不會認錯,在聽到彥昭由激動的聲音轉換成的慘叫時,他的瞳孔微縮,手中的劍破開凝固的空氣,直直指向了聲音傳來的地方。
“我都不急,你急甚麼急?讓你跑了嗎你就撒腿?我又不是大野狼,還能吃了你不成?”
這種吐槽語氣實在是太過熟悉,少年微微睜大了眼睛,剛剛的警惕已經換成了難以置信,只有手中的劍還未放下,仍舊拿地很穩。目光緊緊地鎖在看不清晰的不遠處,直到看到熟人……和被熟人扯著耳朵的熟人。
“姐姐、姐姐我錯了姐姐——姐姐你輕點耳朵都要拽掉了啊啊啊——!”
一方是悽慘且可憐巴巴的求饒著,另一方則是悠閒地調侃著,調侃到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聲時,那雙水靈靈的眼眸轉了過來。
“呀,這就是你們少宗主?”
少女故作驚訝地指尖虛虛掩著唇,那道不緊不慢的聲音則是將她完全暴露。
如果她先前甚麼都不知道的話,絕對不可能是現在這幅看好戲的慵懶神情。竹侑額頭流下一滴冷汗。
‘比起是詢問,這分明是在質詢!’
然而即使知道這個事實,他也無法反駁哪怕一句話。正準備先將心中的顧慮朝後捎一捎,先讓花祈歌把人給放了的時候,卻感受到了一道陌生的視線。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少女身旁的人。那副面孔並不算陌生,至少在他作為‘從舟’而存在的時候,他曾不止一次的遇見過。
剛到舌尖的話音一轉,看著已經走到自己身前不遠處停下的友人,他持劍的手收緊,目光凜冽了幾分。
“你們是甚麼人?”
他本以為自己這樣說後先驚訝的肯定是花祈歌,沒想到的是竟然是彥昭先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彥昭震驚地指著花祈歌的手指都打著顫:“她說她認識您啊,等等她不會是在騙我吧?!!”
“……”他忍住了扶額的衝動,“當然,我怎麼可能會認識……啊!”
話沒說完就吃了一個暴栗子,他捂著剛被打過的腦袋,淚花差點都冒出來了。卻連一句反抗的或是為自己爭取合法權益的話都沒說出來,就聽到了花祈歌威脅的聲音。
“竹侑你皮癢了是吧?你再說一遍你不認識誰?”
“你不覺得你認識魔族很奇怪嗎??”
“嗯?為甚麼奇怪?”
“……你能不能考慮一下你的身份啊,你可是修士!”
“哦,他早就知道我倆認識。”花祈歌聳肩,“還有問題嗎?”
竹侑這才復又看向應星遲,發現他確實沒有露出敵意時,他不免有些驚訝:“你不在意?”
“我在意也無用。”應星遲只是回答了這一句話。
“這倒是在理。”瞄了一眼花祈歌,竹侑欲言又止,最後趕在花祈歌微微眯眼的時候,他非常以及萬分識趣地切了個話題,“話說,你們在這裡幹甚麼。”
“呵呵。”
“……好了好了,你就不能乾脆點說句‘廢話’嗎?”竹侑攤手,“我是聽說玄天宗那邊要派人來這邊,但我沒想到竟然是你們。內門能拿出手的一大把卻非得找幾個剛進入宗門的新人……那群管事的是甚麼奇葩的腦回路。哦還有,你們是怎麼找到這邊來的?”
幾句話就將他們幾個和內門那群管事的貶損的一無是處,最後一句正常的問句已經完全落不到花祈歌的耳朵中去了。
“知不知道甚麼叫主角團?知不知道甚麼叫金手指?知不知道甚麼叫麻煩吸引器?”
“不知道,我只知道某人一個月前連劍都拿不穩呢~”
“魔界那邊不也就派了你一個未成年和一個連我都打不過的小侍從來?磕摻死了,要我說你分分鐘棄暗投明,跟著反派乾沒前途的。”
“哎呀,那我可比你厲害多了。我成魔族高職階的時候某人可還沒開始修煉呢~”
彥昭:“少宗主!!”
花祈歌正微笑著,就看到彥昭唰地一下橫插在了她和竹侑中間,只見彥昭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害怕卻又故作鎮定地瞪著花祈歌。
“我感受到了殺氣。”彥昭故意壓低的聲音還打著顫,但仍舊頑強地擋在一臉懵的竹侑身前,“但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少宗……嗷!”
“跟你說多少次了叫我司命長,你就非得叫我少宗主不是?”
“可是您就是我們的少……”
“嗯?”
“對、對不起少……司命長!!”
“這次別再過兩天又忘了,下次再叫錯我可不輕饒你。”竹侑按了按眉心,忽然後背升上一股寒意,一抬頭就對上了花祈歌微微眯起的星眸。
“哎呀,少宗主有甚麼不好的~~”
花祈歌故意拖長的語調就像是在戲謔一般,竹侑心裡一咯噔:“你、你知道了……?”
聽到對方緊張的詢問,花祈歌面上不顯,心中對此的興趣直線UP。
她也不知道她知道了甚麼,但是她可以知道她知道了甚麼。
“哎呀,你指的是甚麼呢~少~宗~主~怎麼回事,臉這麼紅,不會是發~燒~了~吧~”
“閉、閉嘴!別說了,我們現在開始好好談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