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58 比母愛更細膩,比父愛更深沉。
日薄西山, 秋風帶著殘餘的暖意掠起衣袂,花祈歌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前方鬱鬱蔥蔥的山林。
“還好嗎?”
“還好, 就是有點緊張。現在緩過來了。”花祈歌閉上眼睛,復又慢慢睜開, “走了, 再晚天可就黑了。天黑之後更嚇人。”
在花祈歌目光的正前方,應星遲看不到的地方, 上面赫然是一行懸浮的簡體字。
【任務目標:前往西山調查, 協助主角解決除魔事件。】
【目前進度:0%】
在踏入西山的那一刻, 花祈歌心如止水。
人到了是不錯,任務接了是不錯。但她思考了一中午之後又思考了一路,依舊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所以到底誰能來告訴她——她這個連劍都不一定能拿穩的半吊子到底來這能派上甚麼用處?栓條狗說不定都比她強。
難不成她是能充當一個替死鬼的作用, 在狼來了的時候先一步喂狼讓主角跑掉?這個倒是有可能, 非常合理的推測, 非常令人感動的獻身,就是對她這個工具人十分的不友好。
至於為甚麼會出現現在這種情況, 時間還得轉回到上午——
花祈歌和代明日剛回到住處,就見另外三人早已經到了。斐川和時小時去調查了同樣出事的另外一家的情況。至於應星遲則是去找了村長和村民,打聽到了不少事情。
這個安排讓剛知道這件事時候的花祈歌還挺意外, 她對應星遲的印象一直以來都是不善言辭, 相對孤僻,去找村長和村民打聽訊息的話,顯然代明日更能勝任。但花祈歌轉念一想,老馬說得用辯證的觀點思考問題,她後來也聽說了,應星遲進入內門後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 交際甚廣,和孤僻這兩個字絲毫沾不上邊。
想來也是,應星遲現在正值青春期,非常敏感的時候,性格大變也都是正常的。況他先前一直都宅在應家當鹹魚,很少和別人接觸過,也沒甚麼機會和別人說話,到了內門就完全不一樣了,周圍都是同齡的師兄弟,能聊的東西就躲起來了。再者說不定應星遲本來就是個潛在的e人來著。主角嘛,萬事皆有可能。
放到平時,她多少要調侃兩句應星遲,但是現在這種情況顯然不是甚麼好時機。
“我們去的那裡,死者幾乎只剩了一張乾枯的皮囊。”時小時道,“那是一位約莫四十歲的女子。”
“聽上去不太妙。”代明日食指輕釦著扇柄,“你們見到的是乾屍,在下和小花見到的卻並不如你描述的那樣。說是剛從人身上扒下來的在下都信呢。”
應星遲:“就算死亡時間不同,差異也不至於這般大……死者是何時被發現的?她家中可常有人在?”
“他兒子昨日在家,還同她一起用了晚飯。”時小時道,“聽她的兒子說死前甚麼都沒有發生,一切一如往常。”
代明日道:“死因還不同,這兇手可真有本領——神不知鬼不覺的做到這兩件事,這可不是凡人的本領。”
他說的這番話沒有指名道姓,但在座的人都清楚他的意思。花祈歌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斐川抱著頭一動不動,就踢了踢桌角。
“差點我都以為是小時自己去的了。你呢?有甚麼發現嗎?”
“別喊我了,小時不都說了嗎?”或許是回想起來甚麼,斐川臉色發白。
花祈歌:“哦,原來咱們的護花使者先嚇到了啊。”
“別、別亂說,本少爺才沒有被嚇到!本少爺就是第一次見到那種情景有點……”
“有點害怕?”
“就是就是……是甚麼是,才不是!花祈歌你能不能別亂說!”
“我沒亂說啊,我這在幫你客服陰影呢。”花祈歌聳肩,“要不了多久你就得去幹活了,會不會遇到更嚇人的還不一定呢。多刺激你一下幫你練練膽嘛。”
斐川一愣,發現自己剛剛氣的上頭後還真把看到的慘狀給忘了。內心正糾結的時候,就聽代明日棒讀道:“可不是?臉都紅潤起來了。”
斐川:“……”
斐川:“我這是氣的好吧!”
儘管不是該開玩笑的時間,但凝重的氣氛確實是緩和了下來。在花祈歌沒注意的時候,代明日看到她揚起嘴角笑了笑,卻又很快壓平,眼睫垂了下去,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代明日問道,“如果之前猜的不錯,應當就是那‘護身符’中藏著的貓膩。”
花祈歌疑惑:“村中就沒一個將它開啟過的?都沒事嗎?會不會出事的人都是用了那什勞子護身符的?”
“此事村長有告訴我。”應星遲道,“阿命在將那護身符交給村裡人之時,曾警示過普通人不能將護身符拆開,裡面的物什本就是魔物,非凡人可以接受。”
“用魔物驅魔?”花祈歌,“那小子為甚麼不警告我們?是我們不配嗎?”
斐川無語:“我們幾個裡面有誰是普通人啊,你啥?”
“喔。”花祈歌豁然開朗,“原來如此,那他還挺懂事,知道我們都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評價頓時一百八十度反轉。當事人和當事人的親友們並不覺得有問題,於是又開啟了下一輪的討論。
關於各種細節討論良多,但實際上無論進行再多的猜測討論再多的東西,都不會有甚麼真正有用的結果。
“這裡的人不信任仙家。”應星遲道,“他們所能給的資訊寥寥,且大多不可盡信。”
長甘莊位處人界的邊緣,是與妖界接壤的地段。就算是再小的仙家與寺廟不願建在附近,否則很容易被妖界抓到把柄。明明是與唯物完全無關的時代,這裡的人們卻不信神佛,對未知魔物的恐懼遠遠超過了對仙家的信任。比起徹底解決掉禍患,從未受過仙家庇佑的村民更擔憂自己或是親人的性命收到威脅,更不敢對他們透露甚麼有價值的資訊,生怕被那位聽見。
討論接近尾聲,得出來的有價值的資訊竟然還只是最開始討論的那幾條。花祈歌聽著他們說話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那還能怎麼辦?掌門不知道甚麼情況呢就把我們給趕過來了,這樣下去還調查甚麼?效率那麼低,等調查完了人也該死的差不多了,還指望村民們信我們能拯救他們?我自己都不信。”
花祈歌話糙理不糙,說的幾人一時間又都沉默了。花祈歌順手摸過了代明日的扇子扇了扇,試圖減少一點燥熱:“乾脆今天就去和那罪魁禍首正面對決吧,反正我們不會t輸。”
代明日挑眉:“這般自信?”
“我可不自信,我這是相信你們的實力。”花祈歌謙虛又不失捧殺道,“有你們在肯定不會輸,我認真的。”你們可是主角團呢,要是連你們都打不過,這個世界上也就沒人能擺平這件事了。
“嗯,那我過會就同村長說一聲。”
花祈歌眨了眨眼:“說甚麼?”
應星遲道:“同他說,讓村中的人將護身符都取下來。”
“應兄真當是雷厲風行。”代明日手背微微託撐著側頰,笑道,“竟是來這第二日便準備除掉這樁禍患,不需要再多觀察兩日了?”
應星遲:“你過往可比我要激進不少。”
“在下是在擔憂你的安危。”代明日無奈道,“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尾音才剛落,腦袋就被花祈歌敲了一扇。
“你自己都喪成甚麼樣了還勸別人呢?”
“欸——可在下是真心的。”代明日捂著被打的地方,唇角微勾,“存活在世上有沒有價值不好說,但只有活著才有價值……你認為呢,應兄?”
花祈歌想到他們平日的關係本就不算合拍,索性也不管了。只是心中又生出了對他們之間的糾葛的好奇。她搖了搖頭。正轉過頭想同應星遲說些甚麼,卻先聽到了人站起時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你是歸人閣的人?!”
桌上的空茶杯倒下,代明日瞥了一眼,那茶杯很快就落到了地上,發出碎裂的聲響。他抬起頭來,眼中茫然:“歸人閣?為何會將在下與那裡扯上關係?”
應星遲又欲說甚麼,忽然之間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反常。按著桌角的指尖泛白,他復又坐了下來。
“……統共兩位死者,獻祭需要兩人,死者一男一女,同理前者。”應星遲的聲音比剛剛要啞上些許。
“這規律是村長告訴你的?好在還有些用處。”代明日道,“若今日不去,改成明天呢?”
“會繼續出事。”
“直到獻祭成功?”
“長甘莊的西北和東北有條連貫的山脈,翻過山便就是妖族領地。村民過往常依賴在山中樵採狩獵營生。自怪事發生以來,便只有東側的山允許進入。”應星遲道,“西山是邪祟的領地,非得准許不允許踏足。”
代明日眉頭微挑:“有人擅闖出過事?”
“有一獵戶追著山兔越過了線,那夜村中亡故三人,兩人為其妻女,一人為其友人。他也沒能回來。”
兩人很快就又恢復了平日裡的相處模式,談話之間感受不出間隙。看他們當事人都這副模樣,花祈歌也沒有再多想,反正他們兩個有分歧也不是一天兩天似的,雖然她時常懷疑他們兩個是不是八字不合,但作者說他們是朋友,那他們肯定就是朋友。她鹹吃蘿蔔淡操心也沒用。
不過緩和一下兩人之間緊張的氣氛,當一個默默無聞的情感專家還是有必要的。
“聽起來還挺嚇人的。”
說完之後,場面有點詭異的沉默,花祈歌這這才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有些不應景。於是她又補充了一句,“還好我們年輕,都沒妻女來著。”
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好在代明日及時補救了一句:“只有幾個朋友在村裡是吧,哈哈。”
“哈哈,就是這個意思……個頭啊!”
代明日擋下了那扇子,十分委屈:“在下身上就這一把扇子了,別打折了。”
花祈歌微笑著,剛想開口,就看到眼前的空氣忽然凝結成了一塊綠色的熒屏,上面寫著的正是許久未見的任務提醒。
【任務目標:前往西山調查,協助主角解決除魔事件。】
【目前進度:0%】
[“057?057!”]
花祈歌狂按系統門鈴,系統才千呼萬喚始出來。
[057:怎麼啦?]
[“讓我這個半吊子去西山?你怎麼想的??”]
在剛一聽到規則的時候,她第一反應也是想要自己去。但這種想法很快就消失了。
之前那些波折都算是日常打鬧,但這次肯定是會危及到生命的大事,她這個才練了一個多月的半吊子水平只能拖後腿。
[“你們在發放任務的時候都不會計算一下成功的機率嗎?我能幫上甚麼忙,負責在陰森的林子裡面講個冷笑話當氣氛組嗎?”]
[057:那讓小時去?]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去!”]
花祈歌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她記得時父曾同她說過的那些有關時小時的過去。不管小時記不記得她兒時的時候曾被村民打算獻祭給河神,也不管這次只是以此假的獻祭,她也絕對不可能讓小時去西山,以那種身份。
[057:主角團就你們兩個性別是女性,你們不去讓誰去?]
花祈歌慎重地考慮了一番,道:
[“讓小明扮個女裝,反正衣服遮著boss也看不見。哦,星遲也行。斐川就饒算了,饒他一命。”]
[057:?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感覺你在公報私仇?]
[“當然是你的錯覺,我可是很認真在提建議的。”]
[057被花祈歌這厚臉皮給噎住了:我們可是專業的公司,你不覺得他們兩個同行會先打一架嗎?]
想到剛剛他們兩個人起的爭執,花祈歌竟然一時間尋找不到可以反駁的話來。
[057:而且他們完成任務的機率太小啦。]
[“嘖,和我這個半吊子同行成功機率不得更……”]
[057:但和你同行成功的機率可是90%哦!]
[“?”]
“小花,小花?”
目光再度聚焦,手中的扇子不知道甚麼時候被代明日摸了過去,此時正在自己眼前晃。
代明日:“叫你幾遍你都不應,你這神走哪去了?”
花祈歌語調深沉:“我做了一個很偉大的決定。”
代明日樂了:“喲,多偉大?”
“比母愛更慈和,比父愛更深沉。”花祈歌抬起手來,大拇指指著自己,自通道,“我和應星遲去西山。”
眾人:“?”
*
在真正踏入西山的那一刻,花祈歌不由又想起了前不久自己的赫赫戰績。要知道當時她可是舌戰群儒成功在辯論中駁倒了眾人,上來一句“你的話我聽過?”壓的代明日啞口無聲,又用一句“美女的事你少管”駁倒了斐川。
至於時小時,她肯定不捨得說狠話,所以花祈歌只需要撒撒嬌,一番努力之後也就讓時小時鬆了口。
至於應星遲——他是最好拿下的。
“嫌我沒用?”
“嫌我拖累?”
“但小花我可有用了,我可是你的金手指呀。你就這樣看不上我?”
面對著花祈歌的連番轟炸和扣黑鍋,應星遲好不容易插上一句話,聲音緊張:“不,我不會有這種意思,我只是……”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嫌我煩了。”
“絕對沒有!”
“那我能不能去?”
應星遲:“……”
應星遲試探道:“如果我說‘不’呢?
花祈歌:“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