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044（修） 你不要只兇我一個，祈歌……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此時此刻的感受, 花祈歌會將其形容為“和做夢一樣”。
當初得知自己的任務目標是某本爽文男主時，她早就在腦海中勾勒出應星遲的模樣——該是隱忍蟄伏後一鳴驚人，該是刀尖舔血中富貴險求, 該如所有傳奇話本里的主角那般，正直、果決、銳不可當。
可事實上卻是——從第一次見面起到現在, 花祈歌記憶裡的少年總是沉默。在旁人高談闊論時垂眸, 在眾人意氣風發時退後。像一株生在懸崖邊的青松，不問風來風往, 不爭春去春回。
花祈歌見過少年許多次欲言又止的神情, 卻是頭一回聽他剖白心跡。
花祈歌莫名想起幼時鄰居家那隻總在牆頭睥睨眾生的貓, 某日突然跳進她懷裡瑟瑟發抖——雖然這比喻不甚恰當，但此刻的震撼別無二致。
他像是在竭力證明甚麼，又像是在恐懼甚麼, 連目光都閃爍不定, 不敢與她對視。
“你知道我為甚麼會生氣嗎？”
“不知道……但我沒有騙你, 我……”
“你得和我道個歉。”
前一刻還在笨拙地辯解著，直至辯解戛然而止。他倏地抬眼, 眸中映著花祈歌的面容。
“當然，就算你跟我道歉了我也不會認的。”話音未落她就後悔了，明明想裝作大度, 卻還是把後半句咕噥了出來, “你之前挺讓人失望的，現在也是。”
她那個系統向來沒甚麼用。但給她的資訊從來沒有出錯過。她也不會傻到相信應星遲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也不會認為在沒有見面的那一個月裡，他對自己的好感能漲多少。
“你要是覺得莫名其妙的話也不用和我道歉，我照樣還是會和你同行，不過不是因為我想, 而是因為我應該這樣做。”
花祈歌想了想，還是將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告訴了眼前的‘朋友’。
她不喜歡騙人。如果非要隱藏自己的情緒才能讓別人開心的話，那她更願意讓自己開心。但在觸碰到應星遲眼底的黯淡時，她喉間的話忽然打了個轉：
“雖然你大多數話我聽著都很虛偽，但有一句話我是信的。”花祈歌別過臉，指尖無意識地揪住衣角，“我完全不瞭解你。但在我認識的所有人之中，我一定是最瞭解你的人……我知道你不會故意撒謊。”
尾音剛落，她忽然被拽進一個熾熱的懷抱。
應星遲跪坐在她身前，雙臂如鎖鏈般箍住她的肩頸，又在察覺她呼吸微滯時慌忙鬆開幾分。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唯有掌心傳來的細微顫抖，洩露了他洶湧的心緒，連同那不安與緊張。
“這就足夠了。”他聲音裡的緊繃忽然消散，像是卸下了千鈞重擔，“對不起……我只是……”
“只是甚麼？”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他渾身一僵。
“……抱歉。”
“……”
他力道漸松，花祈歌稍一掙扎便脫出身來。在應星遲倉皇移開視線前，她突然捧住他的臉。
“難得本姑娘今日不想刨根問底——”花祈歌指尖點了點他的眉心，“你該感恩戴德才是。”
不待應星遲迴應，她又連珠炮似地追問：“倒是你，怎麼溜進來的？內門禁令是擺設不成？”
“我有注意的。”他睫毛顫了顫，“沒讓他人看見。”
“所以是偷溜出來的？”
應星遲輕輕點頭：：“我先前連著三日來尋你，都撲了空。”
“？” 花祈歌，“那我能去哪？……呃。”
話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想起甚麼似地僵住。
“代明日那夜說你與他在一起。”應星遲的聲音輕得像落雪，“昨日……你又是與從舟同行。”
“這說明我人緣廣。”她眯起眼睛，“明明是你惹我生氣，連找我幾日也是應該的。你不至於拿這點小事來怨我吧？”
“沒有的。”他道，“從舟同我說過你和江茵她們的事，我運氣不錯，遇到了江茵。她說你心情不佳，前不久和從舟離開了。而後又給我指了方向。”
“她怎麼知道方向？可惡，江茵她能不能別那麼八卦。”花祈歌很快就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瞬間覺得太陽xue突突疼，可罪魁禍首不在現場，她只得先換了一個話題，“你真的沒關係嗎？要是讓掌門知道你們偷跑的話會不會出事？”
“至多挨頓訓誡，無妨。”
“哦。”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石縫裡的蟋蟀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
“我以為你會問我，在內門中都做了些甚麼。” 應星遲忽然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穗。他有些不太確定，“你應該會好奇的……是嗎？”
“當然好奇。”花祈歌眼睛倏地亮起來，早把方才的尷尬拋到九霄雲外，“上次光顧著跟代明日生氣，都沒問清楚——所以真是'軍訓'？”
“甚麼軍訓？”
“大概就是適應性訓練？”花祈歌道，“讓你們儘快適應內門的快節奏生活，搓搓你們的銳氣，讓你們變得更懂事聽話吃苦耐勞些？”
“大概吧。”
少年唇角揚起清淺的弧度。
“與你說的大差不差，只是完不成任務者，即刻逐出內門。”
“咦？甚麼任務？？”
“破境。”他道，“比如我，進入內門的時候是金丹後階。則只有在三個月內修至元嬰才算是完成任務。”
他說的輕描淡寫，彷彿不是在談論三月內從金丹後期直衝元嬰這等駭人之事。
雖然在課上打諢摸魚，但花祈歌還是知道一些基礎的修仙事項的——比如在跨段的時候往往都是瓶頸期最長的時候，就像是從練氣到築基，或者是金丹到元嬰。尋常修士困在金丹瓶頸數十載都是常事，不過應星遲不一樣。
“你可是主角。”花祈歌晃著腳尖，“別說三個月結嬰了，就是讓你三天結嬰也跟鬧著玩似的。”
“……你還真的是很信任我。”他道，“承蒙厚望，我現在已經結嬰了。”
花祈歌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主角嘛，本該這般所向披靡。
“就算你不結嬰也沒關係。”她突然湊近，吐息拂過他耳畔，“像從前那樣，報個假修為糊弄過去不就得了？”
就像他在應家時裝拙，在血域時藏鋒的那樣。若非今日應星遲坦言，她甚至不知這人早已結丹。
“沒有，我沒有必要報上去虛假的修為。”
應星遲的回答讓花祈歌有些意外。鹹魚如應星遲，她以為他就算到了內門也會擺爛裝弱。
“喲，變性啦？”花祈歌調侃道，“不低調了？不扮豬吃虎了？”
“嗯？我為甚麼要……”他頓了一下，忽然抬眸，眼底似有星子閃爍，“樹大招風確是不假，但既入仙門，不正是為求突破？”
“……”
未有料到花祈歌的下一步動作，額頭被灼熱的體溫忽得燙了一下，應星遲身子還在僵著的時候，花祈歌的手還依舊貼在他的額頭上。
“沒發燒呀，額頭比我的還涼呢。”花祈歌疑惑自言自語道，“還是我發燒了，現在是在幻聽。”
應星遲薄唇微抿。
“算了不管了。不過應星遲，在我面前你也不用裝甚麼乖弟子吧？若非我硬拽著，你連名都懶得報才是。”
“……確是為了你，我才起心好生修煉的。”
終於聽到想聽的話，她得意地翹起嘴角，正要誇讚，卻聽他繼續道：
“但即便已結嬰，我也不打算告知師尊。”
“？”
“你不要只兇我一個，祈歌。”他道，“他們也都藏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