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045（修） 在我一無是處之時，視我……
花祈歌想不通這群人是甚麼個腦回路, 她只知道系統很絕望地和她吵了一架。
［宿主！我這一個月過得是甚麼日子你知道嗎——你不知道，你只知道玄天宗的刀削麵特別勁道！］
［主角擺爛就算了，他本來也不像是個上進的——但你告訴我那些人為甚麼也會擺爛啊？啊？？］
“急甚麼？”花祈歌懶洋洋地翻著話本, “要是他t們被發現藏拙了被逐出去了，那大不了就重進一次內門就是了？難不成要我去跟掌門說‘其實他們個個都很厲害, 只是不想呆在內門裡面所以才不好好修煉的’？誰信啊。"
[057：掌門：6。]
“這不就結了？”花祈歌翻了一頁, “都是不可抗力。我可是好好完成任務了把他們送進內門了，現在劇情出了差錯可怪不了我。”
［057：不對吧, 完全不對吧！是你要回家啊！難道還想重新做一遍任務？］
“不想, 懶得搞。”花祈歌懶洋洋道。
［057：那不就行了嗎？我們必須要說服……］
“他們又不是真的擺爛, 只是不想在內門了而已。我任務都已經做過了，積分也賺到手了，現在最沒有顧慮的就是我。”花祈歌道, “而且應星遲不是說了嗎？既然掌門顧忌我, 不讓我堂堂比賽第一名進入內門, 那他們就出來陪我。這多浪漫，多令人心動, 喜歡捏，我才不要阻止呢。”
［057：？］
［057：除了時小時，哪個是真心實意？主角就先不提了, 代明日道個歉你就既往不咎了？就能忘記他0的好感度了？］
“再調一次好感值讓我清醒清醒？看看我到底是哪根蔥？”
［057：都說了積分清零查不了！你老浪費積分在這上面幹甚麼？他們只是任務目標！你還真想在這個呆一輩子不成？］
“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這話本我才剛看到火葬場, 情緒剛醞釀出來就被你搞壞了。”花祈歌“嘖”了聲，“你這PUA技術，不去教話本里的霸總真是屈才了。”
057氣得程式碼亂竄，卻發現宿主早已恢復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抱著錦被翹著腿，連發絲都透著慵懶。
該攻擊的都攻擊過一遍了，057發現只有自己一個人焦急地打轉, 忍不住就嘴了她一句：
［不是，你真就一點都不傷心了？一個月前蒙著被子掉小珍珠的是誰啊？］
“掉小珍珠的小花已經死了，現在正在看本的是鈕祜祿小花。”花祈歌道，“我這叫想開了，不叫不記仇。”
這句話完全把057給弄沉默了。耳邊終於安靜，花祈歌也滿意地看起話本。燭火噼啪爆了個燈花，花祈歌正要去翻頁，忽聞窗欞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響。
夜深人靜，房間裡燭火明亮，窗戶那邊沒有拉下簾子。月光被烏雲蓋的嚴嚴實實，一點都沒瀉下。烏雲吞月，樹影婆娑。她瞥了眼黑黢黢的窗外，剛收回視線準備繼續看話本，窗戶那邊又傳來“叩叩”的聲響。
“這年頭鳥兒還懂節奏感了？”
[057：誰家鳥沒事來啄人窗戶？窗戶上有蟲？]
花祈歌將書放在床上，拿起了床邊還帶著劍鞘的劍。劍鞘輕叩床沿，她無聲滑至窗邊。“咔嗒”開鎖的瞬間，夜風捲著落葉撲進來——她低下頭，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嗚哇！”
黑影矯健地翻窗而入，反手關窗的動作行雲流水。待花祈歌從震驚中回神，來人已將她撲了個滿懷。
青絲掃過臉頰，帶著夜露的涼意。
“小、小時？”花祈歌被壓得陷進錦被裡，鼻尖縈繞著熟悉的冷香，這陣仗多少有點大，花祈歌懵起來，“那個，你為甚麼要從窗戶進來？”
“從門走怕被巡查的弟子給抓到，走窗戶可以掩人耳目。還好你房間沒有其他弟子，不然我也不能這麼光明正大的進來。”
時小時這番舉動和“光明正大”有甚麼關係？花祈歌摸了摸鼻尖。
本來確實是有室友的，但因為輩分的原因，宗門特地給她安排了個豪華單間。但這件事時小時並不知道。花祈歌摸了摸鼻尖：“那要是我屋裡有舍友在呢？”
“打暈未免粗暴。”時小時歪著頭想了想，“同門之間，威脅一二便好。”
花祈歌：“？？”
“我好想你。”少女突然把臉埋進她肩窩，聲音悶悶的。
這撒嬌來得突然，花祈歌卻敏銳地察覺到異樣：“我也想你，但你現在不該在內門嗎？”
“還不是因為你。”時小時突然抬頭，眸中水光瀲灩，“前兩日休沐，你為何不來尋我？”
質問來得猝不及防，花祈歌一時語塞。
“對不起小時，那天我……”
“何必道歉？”時小時聲線陡然拔高，“分明是那兩個混蛋傢伙的錯！”
時小時驀然提高的音量嚇了她一跳。只聽那陳詞之中的激動溢於言表。
“咦？甚麼？”
花祈歌被這突如其來的怒火震住。只見少女眼中燃著她從未見過的焰色，連珠炮似地數落：“我尋你不見，你斷不會去找斐川，剩下不就只有那兩人了？”她咬牙切齒，“他們倒是交代得痛快！尤其是代明日，竟敢霸佔你一整天！太可惡了！”
“等等，小時，你別激動。”花祈歌慌忙道，“我們慢慢說。”
“我要你保證。”時小時突然扣住她的手腕，“下次定要先來尋我。”
“我保證，以後萬事一定小時為先！”花祈歌指天誓日，“誰想理那些臭男人。”
聽到花祈歌嫌棄地說出最後一句話，時小時總算是滿意了。鬆開了抱住花祈歌的手，從床上起身。
聽到這話，時小時終於鬆開鉗制。花祈歌剛坐起身，就覺方才看話本時清明的腦子已亂如麻線，甚至自動編排起《真假小時》的戲碼——
‘這真的是小時？’
眼前這個氣勢洶洶的少女，真是記憶中那個弱柳扶風、說話都細聲細氣的時小時？
這才一個多月的時間而已，肯定不會發生那麼大的變化。看來她這次是真把小時惹得氣急了。
花祈歌瞬間就蔫了下來，她忽然跪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時小時的袖口，乾巴巴道：“小時……你還在生氣嗎？”
“生氣？”時小時道，“沒有，我歡喜得很。”
一想到時小時是因為體貼自己的情緒才說的假話，花祈歌更難受了。
“因為見到了你，所以我很開心。” 時小時綻開笑顏，眼底似有星河流轉，“我真的很歡喜，祈歌。”
花祈歌微怔。
[057：你快問問小時，她不會真的也想退出內門吧？要是真被人抓到舉報就完蛋了啊！]
系統急得資料流亂竄，花祈歌卻恍若未聞。她凝視著時小時明亮的雙眸，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小時……就是……我可能沒你想的那麼好……”
初見時，她對主角團滿心戒備。是時小時率先遞來信任，不問緣由地支援她每個決定。可她從一開始就帶著目的接近，在別人的命途裡粉墨登場。
她從一開始就是抱著目的接近他們的，如果時小時知道了，真的會像現在一樣喜歡她嗎？
時小時從一開始就給了她全部的信任，永遠無條件地支援她任何一條決定。但若沒有系統，她根本不會去救遇險的時小時；若不是知曉原著結局，她或許也會認同時父——將鳳凰囚於金籠，好過任其歷經風霜。
她知曉天命，看透這群人終將登臨絕頂。卻也明白——那至高處的寒風最徹骨，王座下的白骨最森然。是她親手將時小時推離溫暖的巢xue，斬斷了她與家人相守的平凡可能。
這一切的起初都只是她的私慾。即便如今已將時小時視作摯友，她心知肚明：自己永遠無法像對方那般，將彼此當作性命相托的至交。這個世界的人，在她的心中不可能比她的家人們還要重要。
她可以硬氣地責備代明日和應星遲，但唯獨在時小時面前抬不起頭來。
“小時……你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猶豫了很久，花祈歌最終還是問了出來。她心跳如擂，震得耳膜生疼。
“你救了我，我也喜歡和你一起。對你好不就是理所當然的嗎？”
‘果然是這樣嗎。’
花祈歌剛垂下眼睫，卻聽對方話鋒一轉——
“不過，這只是很小一部分緣由。”
時小時的聲音忽然輕軟下來，像初春融化的雪水。她總是這般，連同她說話都帶著三分暖意。
“不知道為甚麼，爹爹、孃親，還有兄長，他們總是對我保護過頭。我知道他們很愛我，但在吃飯的時候聽到他們聊起外界的趣事時，我總是會覺得，如果我也能認識別人就好了。可正因被護得太緊，反倒不知該如何邁出那一步了。”
她苦笑道，
“燒火被燙著了，我做菜就會是錯誤；t出門外摔著了，我離開家裡就會是錯誤；刺繡扎到了手，幫忙縫衣就是錯誤。只有我甚麼都不做，甚麼都不想，在發生意外的時候，我才會不會被否定。就像是那天員外家的那位想要把我帶走一樣——如果我沒有幫他撿起掉到院中的紙鳶，或許我們家就不會落到這般境地。”
花祈歌一把扣住她顫抖的手腕：“但這不是你的錯！縱使你閉門不出，那禽獸見你一眼照樣會起歹心！”
“但只要我乖乖聽話甚麼都不做，這就不是我的‘過失’了，對吧？”時小時道，“你猜猜，當時我被抓住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甚麼？”
花祈歌：“我不知道。但如果是我，我一定會罵完後再揍他一頓。”
“我可能更過分一些。”時小時道，“我想殺了他。”
“……咦？”
花祈歌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幼時我便是個急性子。看著火不旺，就乾脆一股腦地將柴全堆進去。迫不及待地想出去玩，哪怕知道外面剛下過大雨，地上很滑，還是跑著步出去。明明討厭繁瑣且細緻的工作，但還是想著可以賺錢補貼家用，於是在自己甚麼都不會的情況下刺繡。那紙鳶我也只是想玩卻玩不到看著心煩，想要丟出去，卻不料那人就站在家門口。”
如果不是哥哥正巧回來與他吵起來的話，我可能真的就動手了。那事發生之後我家中境地一落千丈，在我知道一切都源於那差點被我打了一巴掌的人後，我就全然放棄隨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了。”
“我不懂世事，所以迴避世事。我會忍耐著一切不惹麻煩，因為我知道自己本身就是麻煩。我想讓自己成為最無害的人，最會被憐愛的人，成為不會被任何人責怪的人，我把自己活成了最無害的模樣……直到我遇見了你。”
“你好像一直以來都很胸有成竹，無論惹多大的麻煩都有信心去解決，大家也都信任你可以做到。你將那個人打昏了，但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責怪你。在認識你後我才明白，並不是因為我惹了很大的麻煩才被人責備，而是我沒有能力去解決這些事。錯的從來不是惹禍，而是無力平禍。我已經接受了自己的無能為力，但你沒有，你想盡一切也要把我從家中帶出來，就像你堅信著我有用處一樣。”
時小時將額頭抵上她的肩，滾燙的液體浸透衣衫。
“原來這世上真有人，會在我一無是處之時……”
“便就全然肯定著我，視我如同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