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改天地 你是想自己坐上這龍椅,當這個……
皇帝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眼皮沉重地掀著,模糊的視線掃過殿內僵持的眾人。
方才太子謀逆奪權,悖逆倫常的話語, 一字一句鑽入耳中, 他本就虛浮的氣息驟然急促,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攥緊身下錦被,青筋凸起。
他胸口劇烈起伏, 喉間擠出破碎又顫抖的聲響, “逆子……你這個……逆子!”
話音才落, 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他渾身發抖, 險些直接背過氣去。
太子乍聞皇帝出聲, 身形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病危的父皇竟會在此刻醒轉。
不過瞬息,他便斂去所有驚色, 面上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甚至還帶著幾分假意的恭謹, 快步朝龍榻走近。
“父皇醒了?”他沉聲開口, 轉頭便朝殿外吩咐,“去取陛下的湯藥來!”
內侍不敢耽擱, 連忙捧著已經涼了大半湯藥快步上前。
太子親手接過,作勢要遞到皇帝唇邊。
皇帝看著他這副虛情假意的模樣, 用盡全身僅剩的力氣, 猛地抬手一揮,直接將那盞藥碗狠狠打落在地。
瓷碗碎裂,藥汁四濺, 濃郁的藥味瞬間瀰漫在殿內。
太子垂眸看著滿地狼藉,臉色沉了幾分,隨即轉頭看向殿內伺候的太醫與內侍,語氣冰冷,“本宮平日裡再三叮囑,要按時侍奉陛下服藥,你們怎的全然把本宮的話當作耳旁風了?”
眾人嚇得紛紛跪地,根本無人敢應聲。
言懷序見狀,不動聲色地側眸,飛快看了身側的朱芷蘅一眼。
朱芷蘅心頭瞭然,趁著眾人目光都落在l太子身上,微微湊近言懷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細語道:“我覺察到太子想要鳥盡弓藏後,便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悄悄調換了陛下的丹藥,減弱了其中的毒性。”
言懷序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殿前,緊緊盯著太子的一舉一動。
太子面色未改,依舊不緊不慢,抬眼吩咐跪地的內侍道:“慌甚麼,再去重新取一份藥來。”
聞言,皇帝氣息愈發急促,指著太子的手抖得不成樣子,“畜……畜生……”
他咬牙切齒道:“朕要廢了你……”
太子臉上最後一絲假意的恭謹徹底消散,聽到“廢了你”三字,眸色驟然一冷,抬手猛地一揮。
他的親衛心領神會,將殿內太醫、內侍、宮女全都趕到了殿外,卻留下了姚韞知、言懷序、朱芷蘅三人。
厚重的殿門轟然合上。
老皇帝目眥欲裂,“你這是謀逆!”
太子卻無半分慌亂,緩步走到桌案前,抬手將案上餘下的丹藥盡數掃落在地。他轉過身,背靠桌案,神色淡漠地看著龍榻上怒不可遏的帝王,語氣平靜無波。
“父皇既然不想喝,那不喝便是。世間萬事,包括人的生死命運,本就自有定數,實在強求不得。”
皇帝冷笑道:“你當著滿宮人的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當真以為,能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嗎?”
太子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滿是蒼涼。
“天下眾口?兒臣早已無所謂了。我從前也想做個仁厚儲君,做個孝順兒子,安分守己等著承繼大統。是父皇你的猜忌,是母后的偏心,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今日這般境地。”
他嗤笑一聲,語氣陡然變得狠絕凌厲,“如今你們再拿名聲來要挾我,已經沒用了。我從前被這虛無的名聲裹挾,所以才會一直畏首畏尾;可我若是不在乎這名聲,你們便傷不了我。”
老皇帝聽著太子這番顛倒是非的話,垂下眼瞼,痛心道:“朕萬萬沒想到,你心裡竟是這般想的。朕立你為太子,悉心栽培,你這些年犯下多少過錯,朕都看在眼裡。即便你資質平庸,行事乖張,朕也一次又一次包容於你,從未動過廢儲的念頭,到頭來,竟養了一隻白眼狼。早知今日,朕當初……當初……”
太子猛眸中燃起滔天怒火與多年隱忍的委屈,打斷皇帝的話:“您終於肯說真心話了,說到底,您從來都瞧不上我,所以即便知道魏王一直有不臣之心,依舊要扶持魏王打壓我,讓我這些年一直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他語氣裡滿是控訴,積壓多年的怨憤盡數爆發。隨即卻又語氣一轉,帶著睥睨一切的張狂,“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這天下,便由我做主了。”
老皇帝喘著氣道:“朕……朕現在便下旨,廢了你這太子之位!”
太子仰頭嗤笑,“廢了我?父皇,您如今還有何人可立?”
“您沒聽清,那兒臣便再與您說一遍。大哥死了,七弟已經變成了一個傻子,您廢了我,這天下終究會落入我手中,誰也奪不走。”
說罷,他將朱芷蘅牢牢攬入懷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龍榻上震怒的帝王,字字挑釁,“兒臣與朱貴妃相識多年,情深意重,還請父皇成全。兒臣登基之後,會封她為貴妃。父皇的江山與美人,兒臣都會盡數收下。”
此言一出,皇帝只覺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喉間迸發出一聲渾濁的悶響,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滾燙鮮血猛然噴濺在錦被之上,猩紅刺眼。
朱芷蘅尖叫出聲:“陛下!”
她拼命掙扎,雙手用力推著太子的胸膛,想要掙脫他的禁錮,卻被太子牢牢錮住,半點都動彈不得。
言懷序與姚韞知臉色驟變。
姚韞知快步衝上前,猛地用力推開太子,將朱芷蘅從他懷中拽開。
緊接著,兩人齊齊俯身衝到龍榻邊,急切地看向皇帝,卻見他雙目圓睜,胸膛再無半分起伏,指尖僵硬地垂在榻邊,已然徹底絕了氣息。
太子見狀,忽然仰頭放聲大笑,笑聲癲狂刺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不止,笑著笑著,眼角竟逼出了兩行熱淚。
良久,他收斂笑意,冷著臉揚聲喝道:“來人!”
殿門應聲推開,數名親衛持刀躬身入內。
太子道:“陛下駕崩了。”
侍衛瞪大眼睛。
太子抬手指向言懷序、姚韞知與朱芷蘅,冷冷道:“這三人謀害先帝,罪大惡極,將他們給本宮拿下。”
眼見親衛持刀上前,就要將三人團團圍住。
言懷序卻後退一步,將姚韞知護在身後。
他神色依舊鎮定從容,眉眼間無半分慌亂,抬眸看向還立在殿中的太子,淡淡開口:“太子殿下,你當真以為,這整座宮城裡,全都是你的人嗎?”
太子一怔,“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昭陽殿外忽然響起甲冑摩擦的聲音,伴著低喝傳令,殿門被人猛地一腳踹開。
衛凜一身銀甲凜凜,手持長劍當先闖入,身後禁軍如潮水般湧入,甲光映日,氣勢森嚴,轉瞬便將太子的親衛層層圍死。
太子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是你?”
衛凜是他親手提拔的死士統領。
當年魏王擋路,是衛凜替他除去心腹大患。自那以後,他對衛凜信任至極,將所有心腹死士盡數交由衛凜調遣。
此次謀劃宮變,他早已暗中掌控宮內禁軍,將宮城內部牢牢握在手中;宮城之外,則交由衛凜率領麾下死士駐守戒備。
沒成想,這些本該在宮外封鎖宮門的人,此刻竟倒戈殺進了內殿。
太子又驚又怒,“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衛凜不言,只是橫刀而立。
太子猛地轉向言懷序,神色猙獰扭曲,“言懷序,你這是要謀反嗎?”
他又問我:“你處心積慮佈下這一切,難道……你是想自己坐上這龍椅,當這個皇帝不成?”
太子的怒吼還回蕩在殿中,殿門外便傳來一道清亮的聲音,直直傳入眾人耳中:“太子。”
眾人齊齊轉頭,只見宜寧公主緩步踏入昭陽殿。她一身銀白軟甲,長髮高束,鬢邊微亂,目光落在太子身上,眼底盛滿濃重的悲慼。
四目相對的瞬間,太子滿臉都是錯愕震驚。
姚韞知用朱貴妃替換了宜寧公主,就是為了將她護在宮外,遠離這場殺身之禍。他萬萬沒有想到,宜寧公主竟會不顧安危,執意闖進宮來。
此刻,宜寧公主就那樣靜靜看著他,眼眶漸漸泛紅,卻始終挺直脊背,沒有半分怯懦。
原來就在此前,她接到了太子傳召入宮的旨意,剛要動身前往,卻被衛凜的人攔在公主府外,半步不得出宮。
宜寧公主心知必有異變,幾番爭執之下,衛凜被逼無奈,才將太子謀逆、幽禁宮眷、掌控禁軍的真相和盤托出。
她起初還心存一絲希冀,不肯相信兄長會做出這等悖逆之事。可等她費盡周折進到宮裡,親眼見到整日痴傻呆坐的七皇子,又看到被軟禁在偏殿,眼神死寂的皇后,所有幻想徹底打碎。
太子望著她,聲音裡竟帶著一絲難得的柔軟,“六妹,哥哥從未想過要傷害你。傳你入宮,也並非如你旁人挑撥的那般要幽禁你,我只是想讓你親眼見證,我登臨九五之位,坐穩這江山。”
宜寧公主嗤笑。
太子道:“這些年,在這宮裡,唯有你真心待我,將我當作親人,這份情我一直都記在心裡。我早已想過,等我登基,便封你為鎮國公主,讓你做國朝除我以外最有權勢的人。”
他目光緊鎖著她,又問:“你當真要與這些反賊為伍,與我為敵嗎?”
宜寧公主嘴唇翕動。
太子道:“你也看到了,我身邊尚有大批親衛,真要廝殺起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即便言懷序殺了我,國不可一日無主,父皇膝下,再無其他成年皇子可承大統。”
他頓了頓,看著宜寧公主愈發紛亂的神色,步步緊逼:“你好好思量,孰是孰非,該如何抉擇,全在你一念之間。”
宜寧公主心裡亂作一團。
若是真與太子兵戎相見,即便拿下他,找不到皇子承繼大統,天下必將陷入大亂。可若是就此妥協,難道要讓這般弒父謀逆,心術不正之人,坐穩這皇位,執掌天下嗎?
兩難之間,她臉色愈發蒼白。
太子將她的神情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輕笑。
衛凜看起來是聽命於宜寧公主與言懷序。
若宜寧公主下不了決心殺他,言懷序絕不能自作主張。
可就在這時,姚韞知緩步上前,冷硬的聲音打破殿內的沉寂。
“公主不也是陛下的孩子嗎?”
作者有話說:有點草率,但是不打算詳細寫了,反正這本是談戀愛的。還有就是失策失策,150章完結不了了,估計要15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