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朱貴妃 要害你的人是不是……
朱貴妃站在門外瑟瑟發抖, 嘴唇凍得烏紫。見姚韞知認出了她,她嘴唇動了動,身子一晃, 險些栽倒在地。
“娘娘。”
不顧貴妃身上的泥汙, 姚韞知連忙伸手挽住她的胳膊。
言懷序也走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將虛弱至極的朱芷蘅扶進了屋內。
隔絕了屋外風雪,暖意裹身, 朱芷蘅緊繃的身子稍稍鬆弛, 卻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姚韞知扶著她在桌邊坐定, 率先開口問道:“娘娘,這是怎麼回事?”
朱芷蘅看著眼前二人, 喉間滾動, 想要開口回應,可剛要出聲,周身便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原本就蒼白的臉更是沒了半點血色, 許久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姚韞知心裡不由惻隱, 轉頭對言懷序道:“懷序, 我先帶貴妃娘娘去梳洗, 換身衣服。有甚麼話,咱們一會兒再說吧。”
言懷序頷首。
姚韞知扶著朱芷蘅進了湢室。
衣裳髒汙破損, 還透著一股餿氣。
她正要伸手幫朱芷蘅解衣,對方卻攥住了衣帶。
姚韞知頓了頓, 溫聲道:“還是我來幫您吧。”
朱芷蘅攥著衣帶的手鬆了松。
才褪開少許, 便看見朱芷蘅身上滿布青紫色勒痕,縱橫交錯,手腕上的尤為深重。
姚韞知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勒痕, 心頭一緊,輕聲問道:“娘娘,這是怎麼回事?”
朱芷蘅眼淚簌簌往下掉。
姚韞知見狀,也不再逼問。
“若是現在不想說的話,以後再說也行。”
她默默幫朱芷蘅洗淨身上的泥汙,又取來自己乾淨的衣物,細心替她換上。收拾妥當後,姚韞知打算出去和言懷序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剛邁出一步,手腕卻突然被朱芷蘅拉住。
“娘娘是要同我說甚麼嗎?”姚韞知回頭。
朱芷蘅張了張嘴,眼圈更紅了。
姚韞知道:“你先好好歇息,有甚麼事,等緩過來再說。”
說罷輕輕抽出手,轉身出了湢室。
言懷序正等在外間,見她出來,目光投向屋內,神色微凝。
姚韞知對著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此處不便多言。
兩人輕步離開,一同去了外間書房。
屋內安靜,言懷序先開口:“她可同你說了甚麼?”
“還沒有,”姚韞知搖頭,“不過她身上到處都是青紫色的勒痕,密密麻麻的,看起來很是嚇人。”
言懷序臉色如暮雲沉落,眼底也慢慢覆上了一層寒霧。
姚韞知輕輕抱住他,“你還好嗎?”
言懷序溫聲寬慰她道:“多少風浪都扛過來了,這些不算甚麼。”
姚韞知仰頭望著他,“你有甚麼心事,都要告訴我。”
言懷序笑道:“我好像,也只能告訴你。”
他沉默片刻,繼續道:“我一直以為,我們幾人朝夕相伴,親如手足。可如今回頭想,倒是自己太遲鈍,旁人藏在心底的心思,我竟半點都沒察覺。”
“這不是你的錯,”姚韞知正色道,“對人真心相待,這沒有錯。”
言懷序還是怏怏不樂。
姚韞知又道:“有些話從前我一直不想說,也不想在背後議論他人是非。但這裡只有我和你,我同你說一說也無妨。當年在資善堂,先生講《邊事輯要》,問帝王鎮撫四夷,當以羈縻固邊,還是以兵威弭患。太子答不上來,是你悄悄遞紙條幫他解了圍。
“七皇子那時候年紀太小,做事也不夠穩重。下了課只圍著你請教功課,把太子晾在了一邊。我瞧著太子似乎有些失落,剛想上前跟他說句話,就看見他把你遞的那張紙條攥在手裡,一下一下用力撕得粉碎。看到我在看他,他的書童還瞪了我一眼,把我嚇了一大跳。”
言懷序有些詫異,也有些迷惘。
姚韞知嘆道:“這只是件小事,何況他當時心裡不痛快也情有可原。若不是近來發生了許多事情,我或許早已將這事兒忘了。不過,我也的的確確從那時候起,就知道了太子是個心思很重的人。”
言懷序問:“韞知,你覺得如今這些事,有多少跟太子脫不了干係?”
姚韞知眉心微蹙道:“宮規何等森嚴,朱貴妃怎麼會孤身跑出來,還傷得這麼重?如今朝堂內外,大半事都由太子決斷,這麼大一個人憑空沒了蹤跡,宮裡卻半點風聲都沒有,實在是太奇怪了。”
言懷序望著她,“你想說甚麼?”
姚韞知遲疑道:“懷序,你不覺得陛下中毒這件事太過蹊蹺了嗎?”
她輕輕握住言懷序的手,“先前人人都說是魏王獻給陛下的藥裡下了毒,可魏王那時已被禁足,正處在風口浪尖,陛下也還在氣頭上,他怎麼敢貿然送藥,陛下又怎麼會輕易肯吃?更何況這事沒經過仔細審問,就這麼稀裡糊塗定了案。那時候我私心想著,魏王與我們本就有舊怨,只盼著他就此伏法,就算這事另有隱情,我也不願替他分辯甚麼。可如今再想,我卻覺得我們不能再這麼糊塗下去,必須把這件事弄清楚。”
言懷序點了點頭。
姚韞知又道:“可我還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甚麼?”
“若朱貴妃變成這樣,真的是因為太子……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和我們的關係,她為甚麼會來找我們?她是不是知道甚麼?”
兩人沉默片刻,言懷序道:“等明天問朱貴妃吧。”
可到了第二日,朱芷蘅的情形依舊沒有好轉。幾次試著開口,渾身便控制不住地發抖,越想說話抖得越厲害。
言懷序於是尋了相熟的大夫替她診治。
大夫把過脈後,說她並非被人毒啞,只是受了極大的驚嚇與刺激,心神俱損,才暫時失語,給她開上幾副藥,靜心調養,或可恢復。
可朱芷蘅半點靜不下來,滿眼急切地盯著他們,手腳胡亂動著。
姚韞知見狀道:“你別急,我去給你拿紙筆,你想說甚麼寫下來就好。”
說罷便要轉身去取。
朱芷蘅卻拉住了姚韞知的衣袖,搖了搖頭,意思是自己不識字。
大夫見狀又說:“若這位姑娘著急,老朽可以給姑娘施針,快的話三五日就可以恢復了。”
可朱芷蘅一聽,神色反而更急,顯然是一刻也等不了。
言懷序連忙安撫,“你不用著急,這裡很安全,沒人能傷你。你現下說不出話也無妨,我問你,你只需點頭或是搖頭回答就好。”
朱芷蘅緊繃的身子這才鬆懈下來,眼底的焦灼也淡了幾分。
大夫隨後給她施了針,她果然平靜了不少。
至少在回憶發生了甚麼事時不會激動到發抖了。
待大夫離開,姚韞知見她神色緩和,倒了一杯溫甜的茶遞到她手邊。
言懷序問:“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朱芷蘅先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言懷序眸色一沉,繼續問道:“你是逃出來之後,才想到來找我?”
朱芷蘅立刻點頭。
“有人要害你?”
朱芷蘅身體下意識地一顫,隨即點了點頭。
“是宮裡的人?”
朱芷蘅又點了頭。
言懷序繼續問:“你是知道了甚麼秘密,所以被滅口?”
朱芷蘅眼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姚韞知心頭一急,開口便問:“要害你的人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言懷序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
姚韞知沒再繼續往下問。
言懷序道:“我想問的都問完了。娘娘只管在這裡好生歇息,別的都不必擔心。衣食住行上若有任何需要,儘管跟韞知說。”
朱芷蘅沒料到他只問了這幾句便不再追問,慌忙轉頭看向姚韞知,雙手緊緊攥著姚韞知的衣袖不放,一個勁對著她點頭,眼神裡滿是懇求,盼著她能再幫著追問幾句。
姚韞知哄她:“娘娘先養養精神,等緩過勁來,想說甚麼都來得及。”
朱芷蘅還想說甚麼,可再吃力,口中也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
姚韞知強行扶著她往屋裡走,朱芷蘅卻是一動不動。
眼見朱芷蘅支不開,她索性拉著言懷序的手往外走。
“哥哥,我有話對你說。”
朱芷蘅沒有跟出去。
兩人剛走到院子,姚韞知便壓低聲音忍不住問:“懷序,朱貴妃明明還有好多話想說,你怎麼不繼續追問下去?”
言懷序望著院內枯枝,神色沉了沉,“我也說不上來……方才你要說出那個人名的時候,我心裡忽然猛地跳了一下,總覺得不對。她如今口不能言,我們這般追問,未必能探出真相,反倒把我們的底細暴露得一乾二淨。”
姚韞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卻不甚贊同地反駁道:“朱貴妃被我們看顧著,根本沒法與外界通訊息。就算讓她知道我們的猜測,又能怎麼樣呢?”
言懷序道:“若她當真藏著甚麼壞心思,我們即便追問,得到的也未必是實話。若她真的受人蠱惑利用,我們問了她那些話,日後難道還要殺了她滅口不成?”
他眉頭擰得更緊,“我方才忽然想到,她一個弱女子,孤身從戒備森嚴的宮裡跑出來,若是沒有旁人暗中幫忙,根本不可能做到。更何況,宮裡至今沒有她失蹤的訊息傳出來,昨日宜寧公主才剛見過皇后,若是皇后知曉她不見了,定然會跟宜寧公主提起。可公主那邊半分風聲都沒有,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姚韞知也覺得十分蹊蹺,但她還是堅持道:“懷序哥哥,我知道你做事謹慎,可若一直瞻前顧後,到最後甚麼都問不出來,反倒耽誤了查清真相的時機,該如何是好?”
言懷序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嘆息,“你就當我是害怕吧。”
他伸手將姚韞知攬入懷中,沒頭沒尾道:“韞知,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一個能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去信任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