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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兩相知 在我心裡,你從來都是最好的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137章 兩相知 在我心裡,你從來都是最好的

言懷序回到公主府。

姚韞知趴在桌上打盹, 腦袋一點一點的。

他把她叫醒,“怎麼不去床上歇息,在這兒睡著涼。”

姚韞知迷迷糊糊睜開眼, 看見是他, 立刻精神了,“我想等你回來。”

言懷序問:“不困嗎?”

“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你說,感覺怎麼都說不完。”

言懷序笑道:“正好, 我也有好多話要跟你說。”

他轉身點上燈, 鵝黃的光一下子漫開。

兩人在窗下相對而坐。

言懷序取來小爐, 添上炭火,清冽的酒香被熱氣烘得綿軟, 一縷縷繞在燈影裡。

姚韞知問:“你今日去見太子殿下, 都說了些甚麼?”

言懷序溫聲道:“太子說,魏王已被幽禁,手中又無實際兵權,如今, 他的生死都在殿下一念之間。只等朝局安穩, 那些人殿下自會一一清算。咱們, 也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姚韞知抿了一口溫酒, 認真道:“那太子殿下可有提過,讓你入東宮做他幕僚?”

她惋惜道:“你滿腹才華, 這些年卻顛沛流離,始終沒有機會施展, 實在太過可惜了。”

言懷序沉默了片刻, 緩緩開口:“若我日後不入朝堂,不涉權謀,也不做任何人的幕僚, 遠離一切紛爭呢?”

姚韞知一怔。

他眼底是一片澄澈溫柔,帶著幾分嚮往,“我們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開荒種菜,臨溪結廬,晨看炊煙起,暮伴落日歸。不問世事,只守著彼此安穩度日。韞知,你願意嗎?”

姚韞知微微蹙眉,心頭掠過一絲困惑,“你怎麼突然說起這些?”

言懷序望著跳動的爐火,平靜道:“我本就性情淡泊,向來不在意功名利祿、朝堂紛爭。如今舊仇將報,恩怨將了,我想我也沒必要再留在這是非之地,費心經營這些身外之物。”

姚韞知搖頭,“我不信,懷序,我是最瞭解你的人。”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遙遠的從前,“小時候,我們在一起讀書,那時候,你意氣風發,口中吟著‘志之所趨,無遠弗屆;窮山距海,不能限也’。我一直知道你的志向與胸襟,也知道你的決心。你如今卻說要歸隱山林,我如何能信?你到底……是在顧慮甚麼?”

言懷序道:“沒甚麼顧慮,只是人年歲漸長,想要的東西終究會變。”

姚韞知望著他,“真的?”

言懷序頷首。

姚韞知忽然放下手中酒杯,臉上笑意盡斂,眼神一點點沉了下來。

言懷序問:“你生氣了?”

姚韞知沒有接話,只定定望著他,“你騙不了我。”

言懷序輕輕嘆了口氣,垂眸避開了她的目光。

見他迴避自己,姚韞知問:“是和我有關嗎?”

言懷序臉上帶著笑,“與你無關。”

他嘆了口氣道:“我只是,不知該以何等面目,重拾言懷序的身份,去面對故人,面對朝堂。這些年以任九思之名混跡市井,放浪形骸,名聲早已不,實在沒有甚麼資格,再做東宮近臣,立於殿陛之間。”

姚韞知不高興道:“你不許這麼想,在我心裡,你從來都是最好的。”

她往前傾了傾身,眼神灼灼地望著他,懇切道:“你那些所謂的放浪形骸,不過是忍辱負重罷了。古有韓信□□受辱,勾踐臥薪嚐膽,他們皆是為了心中大義,暫屈身於泥沼,世人皆贊其隱忍堅韌,怎麼到了你這裡,你就覺得自己不堪,覺得旁人不會諒解你?”

話說到此處,她忽然板起臉,帶著點氣鼓鼓的較真,沉聲補了一句:“除非……除非你真的自甘墮落,做那些不堪的勾當去了。”

言懷序先是一怔,看著她腮幫子鼓起來的模樣,原本心頭的沉鬱瞬間散了大半,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一本正經站起身作了一揖,“姑娘放心,在下雖混跡青樓行院,可不曾做過小倌。在下這清白之身,早完完整整交付給姑娘了。”

姚韞知被這話逗得臉頰微紅,嗔怪地推了他一把,聲音軟了下來:“哎,別鬧了,快坐下來。”

言懷序笑著依言落座,兩人相視一笑,方才的凝重與陰霾在燈影裡悄然散去。

她提起酒壺,為他滿上一杯,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舉杯輕輕碰了碰他的杯沿。

“懷序,”姚韞知語氣格外嚴肅,“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呢?太子殿下既已知曉你的身份,必然知曉你的才學,定會對你委以重任,東宮是少不了你的位置的。你且一步一步來,不必急於一時,只要能做出一番功績,定能堵住那些閒言碎語。”

言懷序輕聲應道:“好。”

姚韞知見他應下,眉眼瞬間舒展開來,抬手又為他滿上一杯。兩人你一杯我一杯,杯盞交錯間,酒意漸濃。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鵝毛般的雪片簌簌落下,覆了滿院銀白。

二人坐在廊下看雪。

姚韞知酒意上湧,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伸手去拉他的袖口:“懷序,我們去堆雪人好不好?”

言懷序無奈失笑,起身替她攏了攏衣襟,“等等。”

不多時,他不僅取來狐裘大氅,還順手拿了她的素色絨帽,從身後將她整個人裹進氅衣裡,又把絨帽給她戴好,輕聲道:“仔細凍著。”

兩人並肩到院中,雪積得厚實,踩上去沙沙作響。姚韞知興致勃勃,團了兩大雪團堆成雪人,又尋了枯枝做手臂,玩得興起,乾脆又摘下頭上的絨帽,扣在了雪人頭頂。

她歪頭打量,眉眼彎彎道:“這個雪人是懷序哥哥,戴上帽子,就不冷啦。”

言懷序記得這個典故。

姚韞知幼時堆雪人,也這般把自己的帽子戴在雪人頭上,還因此被家中長輩笑著打趣了好一陣子。

姚韞知回頭,望著他粲然一笑。

卻見他抬手摘下自己頭上的青緞暖帽,不由分說扣在了她的頭上。

“你完蛋了,”他故意沉下聲,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凍得微紅的耳尖,“這麼冷的天把帽子給雪人,耳朵都凍脆了,一碰就得掉。”

姚韞知被他唬得一縮脖子,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她也記得這個典故。

雪落在兩人肩頭,廊下的燈火映著紛飛的白雪,暖融融的光裹著笑聲,在寂靜的院子裡盪開。

-

次日天光大亮,姚韞知還縮在言懷序懷裡貪睡,臉頰蹭著他的衣襟,半點不肯起身。

言懷序剛微微動了動手,想掀開被子,她便迷迷糊糊地哼唧兩聲,手臂一伸牢牢抱住他的腰,“你要去幹嘛呀?”

言懷序笑道:“去給你買一把琴。”

姚韞知這才來了興致,坐起身來。

“我和你一起去。”

兩人收拾妥當,一同上街閒逛,走著走著,瞧見街邊一家斫琴坊,便攜手走了進去。

姚韞知一眼看中一張桐木琴,上前坐下,指尖輕撥慢撚,又旋即靈動翻飛,絃音清越如泉,泠泠作響,滿室皆聞松風之韻。

店主在一旁靜靜聽著,不覺跟著節拍輕點腳尖,待一曲稍歇,撫掌嘆道:“姑娘指法精妙,有繞樑之韻,真可謂琴逢知音,不負良材!”

姚韞知指尖輕離琴絃,含笑道:“我喜歡這個。”

店主道:“姑娘好眼光,此琴是老桐木精斫而成,音色經年不減,只是價錢上……略貴些。”

言懷序笑道:“無妨,給我娘子買,多少錢都值得。”

姚韞知側頭看他,眼尾帶笑,跟著輕聲補了一句:“我夫君給我買。”

店主會心一笑,當即命人將琴仔細裝好。

姚韞知抱著琴,看著言懷序道:“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

言懷序笑問:“你有中意的名字嗎?”

姚韞知想了想道:“就叫‘歸安’吧。”

既是失而復得,也是相守長安。

-

永昌十九年的冬天,京城裡接二連三發生了太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先是皇上突然中毒臥病。

緊接著,宣國公挺身而出,當眾揭發魏王貪墨。

而後,更有天樞門的舊人主動現身,指認魏王曾花重金找他們行刺皇上,謀逆之心昭然若揭。

除此之外,不少百姓也紛紛冒頭,指證魏王平日裡結黨營私,構陷忠良。

彼時皇上病重難理朝政,太子奉旨監國,看著滿朝的罪證與朝野的呼聲,他請示皇后後,下旨賜死魏王。

旨意下達後,人人拍手稱快。

京城的百姓們得知魏王伏法的訊息,都紛紛在家門口放起了炮仗。

而太子徹底處置完魏王后,絲毫沒有停歇,轉頭便將目光對準了張暨則,打算徹底肅清餘下的黨羽。

屋內爐火噼啪作響,紅泥小爐上的茶水咕嘟咕嘟翻滾著,熱氣升騰。

言懷序慢條斯理地添了塊炭,轉頭看向她,語氣平靜道:“殿下要對張暨則下手了。”

姚韞知點了點頭,“應當的。魏王那草包,根本成不了事,真正的爪牙,從來都是藏在背後的張暨則。”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哀愁,隨即消散。

言懷序看在眼裡,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溫聲道:“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姚韞知抬眸,眼底漾著幾分不相信。

“你是不是在想張允承,他臨死之前,曾求你放過他父親。”

姚韞知垂眸,聲音帶著幾分悵然,“我確實想起了他,可你放心,我不會因他就去給張暨則求情,張暨則罪孽深重,罪有應得。況且那時候,我也沒答應過張允承甚麼。至於對他的虧欠,也只能等日後我去了地下,再去償還。”

她頓了頓,“他當初只是暫厝在外,等這事了了,我想尋個吉日,把他的墳遷回京城,找塊地好好安葬,也算全了往日情分。”

言懷序輕輕應下,想了想,又道:“張老夫人早已瘋癲,整日渾渾噩噩,不通人事,就留他一命,由著她自生自滅吧。”

話音剛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宜寧公主大步走了進來。

姚韞知連忙起身,“公主。”

卻見她臉色沉沉,周身都帶著一股鬱氣。

言懷序抬眸問道:“殿下怎麼了?”

宜寧公主道:“二哥今日親自帶人去捉拿張家逆黨,圍著張府搜了許多輪,結果還是讓張暨則那老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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