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二選一 你的妻子卻有這般過往,旁人會……
一路車馬勞頓, 待到遙遙望見京師巍峨的城樓時,天邊已泛起淡淡的魚肚白,踏入京城城門, 日頭已然升至半空。
大家一路奔波都有些累了, 便就地停下,打算稍作歇息。
剛站定不久,路人的閒談便斷斷續續飄來。
許多人都在議論近來的朝局變動。
有人痛斥魏王惡行累累, 罪有應得;有人唾罵張暨則奸猾狡詐, 構陷忠良;也有人低聲嘆惋, 說起當年言家一案,滿是同情與不平。
而說到太子, 人人交口稱頌, 贊他明辨是非,為民除害。
言懷序抬手,放下了半掀的車簾。
姚韞知捧著剛買的桂花糕,轉頭問:“哥……懷序, 你吃嗎?”
言懷序搖頭, “我不餓。”
姚韞知於是自己咬了兩口。
他伸手替她拭去嘴角碎屑。
姚韞知抬眼, “我們接下來去哪?”
又問:“先去見太子殿下嗎?”
言懷序道:“先去宜寧公主府。”
馬車並未駛至公主府正門, 而是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後院小門。
他們雖暫時脫離險境,可明面上仍頂著囚犯的身份, 礙於朝野局勢,即便有太子暗中照拂, 也斷不敢大張旗鼓。
宜寧公主同崔平章在後院等候許久, 見二人安然現身,懸了多日的心終於落地,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後怕交織在眉眼間。
言懷序望著公主, 歉疚道:“這些時日,讓你受委屈了。”
宜寧公主抹了把眼淚,笑道:“這算甚麼委屈,知道你和韞知無恙,我比甚麼都開心。”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便跌跌撞撞從廊下奔來,正是言懷敏。
不等旁人開口,她已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哽咽得話都說不完整,“哥……我以為你……我以為你這次又要離開我了……”
言懷序輕輕拍著她的背,溫聲安慰:“傻話,哥哥不會離開你的。”
言懷敏只顧埋頭抽泣。
言懷序低頭擦去妹妹臉頰的淚痕,“懷敏,我與你宜寧姐姐有要事相商,小孩子家別聽這些,回房歇息去吧。”
“好。”言懷敏含淚點頭。
待進了屋,下人悉數離去,言懷序的神情霎時變得凝重。
他徑直開口:“公主,陛下中毒一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宜寧公主嘆息道:“我自被禁足府中,便與外界斷了大半訊息,所知之事少之又少。只記得禁足期間,府中來過一個怪人,聲稱能設法救懷序脫困,我當時走投無路,終是信了他。至於陛下中毒的種種內情,我也都是事後才從旁人嘴裡聽來的。”
言懷序道:“我這些日子也聽聞了些許風聲,不過只知曉陛下是服食的丹藥裡被下了毒,可這毒究竟是如何被人發現的,魏王是如何束手就擒的,我一概不清楚。來京的路上,我雖與太子有書信往來,可信中不便細問,公主若是還知道些別的甚麼,還煩請如實告知。”
崔平章上前一步,沉聲道:“那日陛下在殿中忽然暈倒,太醫診脈過後。殿中省當即查遍了陛下當日用過所有膳食、茶湯、點心,都沒有甚麼問題。排查到最後,眾人目光才落在魏王進獻的丹藥上,這才發現裡面放了大量的硃砂。”
姚韞知眉頭一蹙,忍不住開口:“魏王不是早已被禁足了嗎?朱貴妃小產那事,陛下縱然沒有重罰他,心裡也該有數,怎麼還會輕易服用他進獻的丹藥?”
崔平章輕嘆一聲,“陛下年紀漸長,身子大不如前,這些年一心渴求長生。而魏王最是懂陛下心思,知道他執念於延年益壽,便藉著進獻丹藥想要將功折罪。陛下一時動了心,便收下了。”
言懷序眸色沉了沉,看向崔平章追問:“那丹藥,是魏王以自己的名義送給陛下的?”
“正是。”崔平章點頭。
“魏王就這麼束手就擒了?”
崔平章尚未開口,一旁的宜寧公主便接話道:“二哥身邊似有一支親兵,行事隱秘,戰力不俗。想來,定是靠著這支力量,才得以迅速控制局面,令魏王措手不及。”
崔平章面露沉吟,隨即補充道:“公主所言不差。魏王起初也曾試圖頑抗,可不過半刻便被制服,押入天牢後,當即認下了下毒謀逆的所有罪名。”
話音落,四人皆是沉默,心底不約而同泛起古怪。
魏王即便真被逼到絕境,妄圖毒殺陛下,也絕不可能做得如此明目張膽。
沉默間,崔平章神色遲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言懷序一眼看穿,直接道:“駙馬有話但說無妨。”
崔平章這才道:“陛下中毒前,曾去過朱貴妃的寢殿。”
言懷序道:“這也說明不了甚麼。”
“可近來朱貴妃因為陛下包庇魏王之事,一直對陛下充滿怨懟,日日對著陛下鬧脾氣,從未有過好臉色。可聽昭陽殿的宮人們說,陛下中毒那日,她格外柔順溫順,還留了陛下小憩。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一點實在很難不讓人疑心。”
言懷序聞言,眸光沉冷,“此事,你們同太子說過了嗎?”
崔平章頷首應道:“已經告訴過太子殿下,可殿下只說,是我們想多了。”
他說著這話,心裡明鏡似的。
這事就算真不是魏王所為,以太子和魏王勢同水火的地步,也犯不著替魏王洗刷冤屈。可太子輕描淡寫的那句“想多了”,反倒令他越來越不安。
太子何等聰慧,這般明顯的破綻怎會看不破?
可他偏偏一副不願深究的樣子,難不成這件事,從一開始就和太子脫不了干係?
奈何這些猜忌兇險萬分,他只敢在心裡轉上幾轉,不敢對言懷序吐露。
言懷序見他神色幾番變幻,並未再多追問,只輕輕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他說,“晚些時候,我親自去一趟東宮,見一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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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內,太子見言懷序安然站在自己面前,聲音都微微發顫,“懷序,你總算回來了。”
他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身上,滿是關切,“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言懷序道:“勞殿下掛心,已無大礙。”
太子溫聲開口:“懷序,你不必擔心。如今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之中,沒人再敢對你怎樣。等我將魏王與張暨則一黨連根拔起,定會還你和先生一個公道。”
言懷序垂眸道:“多謝殿下。”
他沉默片刻,再抬眼時,眼底已滿是沉沉疑雲,“殿下,我心中實在有許多困惑,這些日子百思不得其解。我從前一直以為,父親根本未曾受審,朝廷僅憑偽造的供狀便定了他死罪。可此番聽陛下的意思,是父親親口認了罪。
“更讓我想不通的是,韞知呈上的那封書信。陛下在最開始明明也是有所顧慮的,卻在看過書信之後,反倒更加斬釘截鐵地下令將我處死。此事實在蹊蹺,不知殿下是否知曉一些我所不知的內情?”
太子聞言,沉沉嘆了口氣,神色竟比言懷序更為凝重。
“我心裡,同樣也很困惑。懷序,我不該如此揣測父皇,可近來發生的許多事情,卻由不得我不去這麼想。”
他頓了頓,“我們都清楚,先生那般耿介正直,心懷社稷的純臣,絕無可能謀反。可陛下卻一口咬定他意圖謀逆。那麼……會不會,說謊的根本,就是……”
他話只說了一半,可言懷序如何聽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太子繼續感慨道:“自古帝王哪有不忌憚權相功高震主的?何況先生聲望日隆,朝野上下盡是稱頌之聲。換做是你,有此心腹大患,難道不會藉著這個由頭,藉機將他除之而後快嗎?”
言懷序久久沉默。
太子見他不語,連忙擺了擺手,帶著一絲自嘲,“哎,今日這些話,權當我是胡說八道吧。不過是些猜測,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又深吸一口氣,又道:“但我想,這朝野之中,恐怕不止我一人有過這般猜想。總之,待到魏王與張暨則一黨被連根拔起,那些構陷言家的罪證公之於眾,屆時再要為言家翻案,應當不會有太多阻力。”
言懷序緩緩點頭,神色沉鬱道:“殿下所言,懷序記下了。”
太子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懷序,你好好養好身體。日後,我可是需要你來輔佐我的。”
言懷序點了點頭。
太子看著他,話鋒一轉,狀似隨意地問道:“你同姚氏……如今,還在一起嗎?”
言懷序道:“我與她,往後再也不會分開了。”
太子聞言,眉頭微微蹙起,“可她……”
言懷序知道太子想說甚麼,搶先道:“當日她將我交出去,不過是為了保住關鍵的物證,殿下應當是知道此事的。”
太子淡淡應了一聲,“是嗎?”
他隨即話鋒一轉,“她心裡怎麼想,其實並不重要。關鍵是,當年言家蒙冤出事之時,她父親身為御史,並未秉公直言,反而投靠了魏王與張家那一夥人。即便如今她已與張允承和離,但這份出身,終究算不上清白。”
言懷序攥緊拳頭。
太子頓了頓,嘆息道:“懷序,我說這麼多,可都是為了你。日後我若要重用你,你的妻子卻有這般過往,旁人會怎麼看?”
他又道:“再者,我若容得下一個數易其主,見風使舵的二臣,又該如何說服跟隨我的人對我忠心耿耿呢?”
言懷序聽他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於是也不再繞彎子,直接道:“殿下若是心中有了決斷,不妨直說。”
太子緩緩道:“懷序,幹一番事業,與姚氏相守,二者,你只能選其一。”
作者有話說:我為甚麼不能每天寫一萬字呢好想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