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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千金諾 我不想牽連你,也不想領你這份……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130章 千金諾 我不想牽連你,也不想領你這份……

夜色沉沉, 簷角宮燈昏黃的光,只勉強暈開身前一小片黯淡。宜寧公主孤身坐在燈下,忽然“篤”的一聲, 一支飛鏢直直扎進窗戶。

她心頭一凜, 當即抬手推開木窗。夜風裹著涼意瞬間灌入,窗外樹影婆娑,月色被雲絮遮了大半, 牆頭廊下皆看不到半點人影。

她這才伸手, 將那支紮在窗欞上的飛鏢拔下。只見鏢尖上穩穩插著一張小紙條, 展開來,上面只有兩個字——後院。

宜寧公主捏緊紙條, 轉頭看向身側。崔平章連日奔波操勞, 早已撐不住睏意,靠在椅上昏昏沉沉睡著了,眉頭依舊微微蹙著,顯然是連睡夢裡都不安穩。

她不忍驚醒他, 放輕了腳步, 斂聲屏氣地推開側門, 悄無聲息往後院走去。府外禁軍巡邏的腳步聲沉沉作響, 她貼著廊下陰影快步穿行,不多時便踏入後院僻靜之處。

四下寂然, 只有一道黑衣身影立在假山石邊,背對著她。宜寧公主定住心神, 並未驚呼, 只壓著聲線沉聲問道:“閣下是誰?”

那身影緩緩回身,抬手摘去頭上斗笠。月光漫過他眉眼,面容清秀溫雅, 半點兇戾也無,倒不像是歹人。不等公主再問,青年已微微拱手,自報姓名:“在下姓衛,名凜。”

二字入耳,宜寧公主先是一怔,只覺莫名耳熟。她腦中飛速翻掠舊事,驟然驚得抬眼,“你是當年……”

衛凜介面道:“當年救下言懷序的人,便是在下。”

“不對,你不是救他,你是利用他,你還給他下了藥!”宜寧公主盯著衛凜,滿是戒備,“你究竟想做甚麼?”

“任九思要被處斬的訊息,殿下應當也聽說了。陛下要殺他,卻偏偏只以朱貴妃舊案任家逆黨的名義定罪,半字不提言家舊案。可見陛下心裡,根本不想讓當年的事情被翻出來。”

他頓了頓,正色道:“我若真心想害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指認他是言家餘孽,豈不更省事?何必冒著這麼大風險,潛入禁軍重重包圍的公主府,來見殿下這一面?”

宜寧公主心裡一團亂麻。

她如今被禁軍困死在公主府,與外界斷了所有聯絡,早已是插翅難飛。此番言懷序出事已是錐心之痛,她絕不能再讓太子被牽連進來。

事到如今,也唯有死馬當活馬醫。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直視衛凜,“你幫我,不會是白幫吧?”

衛凜淡淡頷首,“自然不是白幫。”

宜寧公主問:“你有甚麼條件?”

“我此刻還未想好,”他笑笑,又補上一句,“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做背信棄義,犯上作亂之事。”

宜寧公主心頭一緊,壓著顫聲追問:“你打算怎麼救懷序?”

“劫囚。”衛凜言簡意賅。

-

監牢內陰暗溼冷,寒氣順著磚石縫隙往骨頭縫裡鑽。姚韞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連日粒米未進,眼前陣陣發黑,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忽然,牢門外傳來腳步聲,獄卒開啟鐵鎖,“姚娘子,出來吧。”

姚韞知心頭一沉,只當是行刑的時辰到了。她閉了閉眼,心底反倒生出一股坦然。

橫豎都是一死,倒不如走得體面些。

她緩緩撐著牆站起身,輕輕理了理身上破舊的囚衣,攏了攏散亂的髮絲,平靜道:“走吧。”

她以為會被押往刑場,卻不料獄卒只領著她一路往外,徑直走出了陰暗潮溼的大牢。門外早有人候著,遞過來一套尋常小丫鬟的素色衣裙,低聲道:“娘子換上吧,有人來接你了。”

姚韞知滿心疑惑,卻還是依言接過,在偏房換下了滿身汙穢的囚衣。等她換好衣衫走出來,抬眼望去,來人卻不是她心中所想的宜寧公主,而是張允承。

姚韞知剛要開口發問,手腕卻猛地被張允承攥住,不等她反應,便被他半拉半扶地強行拽到一旁的馬車邊。他動作急切又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將她塞進了車廂裡,自己緊跟著翻身而上。

“駕!”

車伕一聲低喝,馬鞭凌空一甩,車立刻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一溜煙便駛離了大牢附近。

姚韞知驚得臉色發白,拼命拍著車廂壁,“停車,停車!你放我下去!”

可馬車跑得飛快,任憑她怎麼呼喊,車伕都恍若未聞。她急紅了眼,伸手便要去撥開車簾往外跳,張允承見狀,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死死將她攬進懷裡按住,“韞知,你別鬧了,我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打通關係把你帶出來的。”

姚韞知充耳不聞,心底只剩滔天的憤怒與絕望,猛地低下頭,狠狠咬在張允承緊扣著她的手臂上。齒尖陷進皮肉,血腥味漫開,可張允承硬是悶哼一聲,半點沒有鬆開,手臂反而收得更緊。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張允承道,“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把言懷序救出來的。”

這話一出,姚韞知瞬間紅了眼眶,“你騙得我還不夠嗎?連公主和太子都束手無策,你能怎麼救?不過是又在哄我。”

“我會想辦法,我一定能想辦法!”

姚韞知卻再也不信,再次哭喊著讓車伕停車。張允承死死將她困在懷中,一字一句急聲道:“我是找了一個死囚換進了大牢裡,才把你救出來的。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若之後我好不容易把言懷序救出來,得知你還在牢中,他必定會再闖大牢救你,到時候豈不是前功盡棄?你還要讓他為了你,把命也搭進去嗎?”

這句話如重錘砸在心上,姚韞知渾身一僵。

張允承見她終於安靜,緩緩鬆開了手,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默默解下身上的狐裘,輕柔地裹在她單薄的身上。

馬車一路疾馳,不知行了多久,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張允承扶著姚韞知下了車。

眼前是一間不起眼的民房。

姚韞知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清冷地望著他,“你究竟想做甚麼?”

張允承垂了垂眼,“如今這般情形,客棧不能去,朋友府上也不便收留,這裡雖破舊,勝在隱蔽,只能先將就幾日。”

說著,他又拉過姚韞知的手腕,將她帶進屋內。

屋子雖提前打掃過,桌椅擦得乾淨,可處處透著簡陋寒酸。

張允承自幼養在錦繡堆裡,目光掃過斑駁的牆面,粗糙的木桌,還是下意識皺了皺眉,怎麼看都覺得不順眼。

他轉頭看向姚韞知,“這裡實在不是能住人的地方,你先委屈幾日,等我尋到更穩妥的地方,再把你挪過去。”

姚韞知卻抽回手,不肯再給他半分迂迴的餘地,“你不必再對我繞彎子,直說吧,你到底想怎麼樣?”

見張允承不答,她又涼涼道:“你是張家的人,你若真的救了懷序,別說你父親饒不了你,你就不怕連累整個張家嗎?還是說,你如今已經下定決心,要大義滅親了?”

張允承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仰頭道:“我如今這般不顧一切跑出來,已是同我爹斷情絕義了,你便一定要說這樣難聽的話來刺我嗎?”

姚韞知目光微微閃爍,“怎麼回事?”

張允承想起先前狼狽的種種、語氣也不自覺帶了些抱怨,“你身邊那個陪嫁丫鬟雲初,當真不是個省油的燈。前些日子,她日日纏著我逼我娶她,口口聲聲說若是我不答應,便要去官府揭發,一口咬定你與任九思、宜寧公主暗中勾結,意圖謀反。”

“她日日搓磨我不算,我爹也跟著施壓,軟硬兼施,逼著我順著他們的意。最後被他們逼得走投無路,只能打了個狗洞偷偷跑出來。”

姚韞知驟然睜大眼,“你是偷偷跑出來的?”

張允承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我留了書信,要與我爹斷絕父子關係。如此一來,我往後做任何事,都與張家、與我爹再無干系。”

姚韞知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心裡清楚,張允承這般決絕,一半是反感張暨則的陰狠手段,打心底裡無法認同那些構陷與謀算,另一半,卻是怕自己的舉動牽連父親。

他這般瞻前顧後,既想護住心中在意的人,又想保全血脈至親,一心求全,到頭來,終究只會落得兩頭不討好的境地。

姚韞知勸他:“你還是回去跟你爹認錯吧,往後繼續做他的乖兒子。我不想牽連你,也不想領你這份情。”

張允承卻道:“我不是為了你,我只是不想讓我爹一錯再錯。”

姚韞知知道再多說甚麼也已是枉然,乾脆不再接話,轉身徑直走到前方的木凳上坐下,只留給他一個冷峭的背影,“那隨你。”

張允承望著她單薄的肩背,放輕腳步,緩緩挪到她身後。

沉默在兩人之間拉扯了許久,他終於開口,“我之前騙了你,是我不好。但我向你保證,以後再也不會了。五年前,我答應過要幫你把言懷序救出來,最後,我食言了,還白白讓你對我說了那麼多聲謝。這一回,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姚韞知心頭微微一動,卻依舊沒有回頭,只是冷硬地質問道:“世上沒有白幫的忙。你費盡心力救他出來,想要甚麼做交換?”

張允承幾乎是脫口而出:“我甚麼都不要。”

他怕姚韞知誤會自己別有用心,轉身就往門外走。

可剛走了兩步,腳步卻又猛地頓住。

他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姚韞知一眼,嘴唇動了動,那句“如果我不在了”剛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姚韞知迎著他的視線,不知道他究竟想做甚麼。

最後,他只留下一句:“你就在這裡好好待著別亂跑,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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