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丟證人 你說的證據,究竟是甚麼?
“好, 好得很。”
皇帝胸中怒意翻湧,太陽xue突突直跳,明知被人架在火上烘烤, 偏生無處發作。
他緩緩背過手去, 半晌才沉聲道:“朕倒要聽聽你手裡究竟握著甚麼東西。”
宣國公叩首在地,“陛下明察,朱貴妃小產, 確因繡鞋之中藏了細針。但這絕非蘭娘疏忽所致, 是有人蓄意將針放入。蘭娘不過是一個替罪羊, 真正主使,另有其人。”
說罷, 他緩緩抬眼, 目光冷冷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落在魏王身上。
魏王被他這一眼看得心頭一緊,當即惱羞成怒道:“你看我做甚麼!”
宣國公非但不懼,反倒淡淡一笑, “殿下這般緊張做甚麼, 莫非……是做了虧心事?”
他不再看魏王, 轉而面向皇帝, “陛下,臣手中有確鑿證據, 還請陛下容臣一一稟明!”
“你說。”
宣國公道:“稟陛下,宮規森嚴, 凡入宮之物必經重重查驗。繡鞋由蘭娘做好, 經三次搜檢,方能送進貴妃宮中。可臣查閱卷,在這過程中並未有人發覺不妥。要買通這樣多的宮人絕非易事, 可見東西是入宮之後,才被人動了手腳。”
他頓了頓,“再者,當年朱貴妃深得陛下寵愛,風頭正盛,而她與魏王素來不和。蘭娘一個普通繡女,與貴妃無冤無仇,斷不可能平白去害她。誰能從中得利,陛下一看便知。”
魏王臉色驟變,上前一步急聲辯解:“陛下,臣乃皇室宗親,怎會用這般陰私下作的婦人伎倆!”
魏王怒視宣國公,聲色俱厲:“你死了兒子心存怨懟,便要胡亂攀咬,把本王拖下水嗎?”
“陛下,臣絕無半分私怨,”宣國公道,“實在是魏王戕害皇嗣,心腸歹毒,天理難容!”
“就算繡鞋是入宮後才被動手腳,那日經手的宮人內侍數不勝數,憑甚麼栽贓到本王頭上!”
宣國公道:“臣若沒有記錯的話,那幾日,張夫人正好進宮拜見了朱貴妃。”
皇帝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魏王道:“這跟本王有何關係?”
宣國公淡淡抬眼,“殿下別急,臣還沒說是哪一位張夫人。”
魏王沒好氣道:“不管哪一個張夫人,都與本王無關。”
皇帝看向宣國公,“究竟是怎麼回事?”
宣國公道:“陛下,臣所說的那位張夫人,乃是前中書令張暨則的夫人。”
皇帝聽罷,目光落在姚韞知身上。
姚韞知避開了皇帝的視線。
魏王早已按捺不住,脫口而出:“這與本王有甚麼關係?”
宣國公抬眼,冷冷反問:“當真無關嗎?”
皇帝面色一沉,“不得對魏王無禮!”
宣國公俯首應聲,語氣卻分毫不讓,“陛下明鑑。方才魏王殿下親口說,不屑用此等婦人伎倆。臣以為,他確未親自出手,而是借婦人之手行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當日尚衣局將繡鞋送往貴妃宮中時,張夫人恰好在貴妃宮中。是送鞋的女官親眼所見,張夫人特意拿起那雙鞋翻看”了許久,還親口誇讚繡樣精緻。也正是她看過之後,繡鞋才被呈給貴妃。
魏王慌忙望向皇帝,皇帝卻是沉默不言。
宣國公又問:“陛下可還記得襲香提及的蘭娘之事?”
皇帝道:“朕記得。”
宣國公立刻接話:“陛下,那張夫人本就因為昔年之事,對蘭娘心懷嫉妒,所以才與魏王勾連,聯手設下此計。如今張夫人早已瘋癲,整日神志不清。聽張府的下人說,她嘴裡反覆唸叨——‘蘭娘,不是我害你,是魏王逼我的,是魏王害的你’。若害怕蘭娘冤魂索命,她這般心虛做甚麼?”
皇帝問姚韞知,“有這樣的事嗎?”
姚韞知心頭一緊,面露猶豫。
她若說是,必會被指與宣國公串供;若說不是,又要讓宣國公陷入難堪。進退兩難間,她只得低眉斂目,剛輕啟唇吐出一個字:“妾……”
魏王立刻搶話打斷,“她早已與張允承和離,哪裡會知道張家內宅之事?況且她在張家時便不敬公婆,心思向來在外頭,這種人的證詞,根本不可信!”
姚韞知全然無視魏王的呵斥,垂著眼簾道:“妾在張家時,曾聽老夫人偶然提過蘭孃的名字。至於別的甚麼話,妾從未聽過。”
她這般措辭,既不會讓人覺得她與宣國公早有串通,也為宣國公所言留了幾分佐證。
殿內一時寂靜。
皇帝卻道:“看起來此案並無實據,宣國公,你不該僅憑一面之詞就跳出來指認魏王。”
宜寧公主忽然打斷:“誰說沒有真憑實據?”
不等皇帝開口,她便涼涼道:“當年魏王兄送了張大人一處宅院,本想賣張大人一個人情,讓他金屋藏嬌,卻被張夫人撞破。她大鬧魏王府,讓王兄顏面盡失。不僅如此,她手中還握有這宅院來路不正的證據,更是讓魏王兄不堪其擾。張夫人藉此要挾,與殿下談妥條件——她幫殿下除去心頭之患,殿下為她解決蘭娘這個眼中釘。二人各懷鬼胎,一拍即合,這才聯手佈下此局。”
魏王厲聲喝罵:“一派胡言!”
宜寧公主道:“父皇若是不信,可以傳那張老夫人前來審問。”
“那張老夫人本就瘋瘋癲癲,她的話如何能信?”
宜寧公主冷冷回道:“我看正是因為她瘋了,說的才全是真心話。”
皇帝眉頭一皺,呵斥道:“宜寧,你住嘴!”
宜寧公主一臉委屈看著皇帝。
皇帝道:“朝廷命婦,豈是說傳就傳,說審就審的?你手中可有證據?”
宜寧公主朗聲道:“有,只是未曾隨身帶著。若父皇需要,兒臣即刻讓人回公主府取來。”
宣國公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以為,傳張老夫人前來對質更為妥當。”
魏王只當他們是拿不出證據,顧左右而言他,於是冷道:“你的證據呢?本王就在這裡等著,你即刻取來!”
“證據自會送到,”宜寧公主道,“魏王兄曾將宅院轉贈給張暨則,此前襲香也說過,她母親便住在那裡,口供物證吻合,足以證明宣國公方才所言,句句屬實!”
皇帝道:“你說的證據,究竟是甚麼?”
宜寧公主答:“是地契。此前柳絮也曾提過,這地契正是被魏王侵佔的柳絮家的祖宅。”
魏王眼角一斜,冷冷掃過任九思,再看向宜寧公主,語氣涼颼颼地開口:“柳絮?”
他面向皇帝,語氣裡滿是委屈與憤懣,“父皇,兒臣不明白,這地契若真如他們所言是被強佔之物,那要麼該在失主手中,要麼便在兒臣手裡,怎麼會平白無故跑到六妹手裡,這分明是刻意構陷!”
皇帝問宜寧公主:“你這地契,從何而來?”
宣國公不動聲色嘆了口氣,望向宜寧公主的目光裡帶著責備。
宜寧公主沒有回答。
殿內一片沉默。
就在這時,一道虛弱至極的聲音斷斷續續飄了出來:“是……小人……”
皇帝目光看過去。
任九思面色慘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一字一字艱難道:“是小人……是小人從張家藏書閣……取出來的……”
魏王急聲道:“父皇,先前張家藏書閣莫名起火,兒臣便覺蹊蹺,如今想來,定是此人蓄意縱火,當真是其心可誅!”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覺不對,慌忙又補:“兒臣是說……他為偷這地契,才放火燒了藏書閣。”
可這般解釋,卻是越描越黑。
皇帝根本沒理會魏王,目光盡數落在任九思身上,他一步步走到任九思面前,垂眸盯著那張沾滿血汙的臉,聲音低沉:“你說,是你偷出來的?”
任九思氣息微弱,卻答得篤定。
“是……是小人有罪,甘願領受責罰。”
皇帝卻沒追問藏書閣起火一事,目光沉沉,頓了頓,才緩緩開口:“朕不關心這個。”
皇帝卻沒追問藏書閣起火一事,只道:“朕不關心這個,朕只關心你為何要偷這個東西?”
任九思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因為……小人需要一個真相。”
“甚麼真相?”
任九思嘴唇動了動,疲憊到極點,喉間發緊,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
皇帝沒了耐心,冷道:“朕只問你——你究竟是誰?”
殿外忽然有內侍匆匆入內,跪地高聲:“陛下。”
魏王立刻問道:“可是柳泉村那批逆黨押到了?”
“押送柳村涉案之人的差役,在外求見回話。”
皇帝皺了皺眉,“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兩名差役跌跑進來,“撲通”跪倒,聲音發顫:“陛下,是小人無能。柳絮,楊朗二人在押解途中,被一個黑衣人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