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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悖逆舉 這個敏敏……她是你的甚麼人?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87章 悖逆舉 這個敏敏……她是你的甚麼人?

姚韞知瞬間心臟漏跳了一拍。

她凝視著眼前這張因高燒而失去血色, 失去平日所有偽飾的面孔,猛地吸了一口涼氣,脫口問道:“你在叫誰?”

任九思嘴唇動了動, 卻沒有發出聲音。

她於是傾下身去, 湊到他的耳邊,急切地追問道:“這個敏敏……她是你的甚麼人?”

然而,夢魘裡的任九思並未給她答案。

他似乎被困在更深的痛苦漩渦裡, 眉頭擰緊, 氣若游絲地喚著她的名字, 似是要在絕望的深淵裡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姚韞知心中有諸多困惑,可此刻終究是擔憂他安危的心佔了上風。

她壓下翻騰的心緒, 用力回握住他滾燙的手, 應道:“我在,九思,我在這裡。”

“韞知……韞知……”

任九思的身軀灼熱,虛軟地依偎著她。

到最後, 所有的聲音都粘稠地堵在喉頭, 一呼一吸都變得格外吃力。

姚韞知看著他愈發虛弱的模樣, 深知不能再耽擱下去。

可她才鬆開手, 便聽見了他極痛苦的呢喃。

“你又不要我了?”

“你這是又要拋下我了?”

姚韞知不確定他頭腦是不是還清醒,也不知道這些個“又”字談何說起。

她嘆了口氣, 回答道:“沒有。”

任九思啞聲道:“你別不要我。”

對於生病的人,姚韞知總是會多一些耐心。她摩挲著他的臉, 溫聲道:“你現在在發燒, 我得出去找人救你。你別擔心,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

可任九思似乎並沒有將她的話聽進去。

他無力地垂下眼瞼,似乎墜入了另一重混沌的夢境。

他蒼白的嘴唇翕動, 口中含含糊糊不知在說些甚麼,身體劇烈痙攣著,額頭上青筋暴起,似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在他身上撕扯。

意識在灼熱與冰寒的交界處浮沉,周遭的一切都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水波,模糊而不真切。

唯有緊挨著他的那一抹溫熱,以及縈繞在鼻尖的,獨屬於她的清淺氣息,是這片混沌中唯一清晰可辨的座標,讓他得以短暫地錨定自己即將渙散的神智。

他能感覺到自己滾燙的指尖,正無意識地攥著一片柔軟的布料。

那觸感微弱卻真實,是他與那令人安心的存在之間最後的連線。

然而,這片混沌的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那抹氣息,開始變得飄忽不定,原本緊密相貼的溫熱,一點點地抽離,被他攥在指間的衣角,也正以一種緩慢而堅決的力道,從他汗溼滾燙的掌心一點點向外滑脫。

指尖徒勞地想要收攏,卻因為高燒帶來的虛弱而使不上半分力氣,只能清晰地感受著那點賴以維繫的依戀,正隨著布料的摩擦聲,一絲絲一縷縷地消逝。

她又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如同又一波寒潮,猛地撞擊在他混沌的意識上,比之前任何一次寒意都要刺骨。

鵝毛般的雪片無聲地從灰霾的天空飄落,覆蓋了天地間所有的色彩。

眼前是鋪天蓋地的,死寂的純白。

可就在這片吞噬一切的純白中,一點刺目的紅,突兀地暈染開來,帶著鐵鏽腥氣的味道,蠻橫地鑽入他的鼻腔。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了一聲充滿恨意的低吼。

“張暨則,你個狗賊不得好死!”

他還想說些甚麼,可身體沉重得像是灌了鉛,整個人在無盡的迷惘中緩慢下沉。

意識即將消退的剎那,在他模糊的視線裡,那個他想要留下的身影似乎及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是因為他方才詛咒張暨則的話嗎?

她是不是……已經覺察出甚麼了?

可惜他已經沒有力氣再思考太多,沉重的疲憊感翻湧而上,將他最後一點清明徹底吞沒。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間昏暗的密室。

牆壁由粗糙的石塊壘成,上頭掛著幾盞油燈,火苗不安地跳動著,將人影拉長、扭曲,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幢幢鬼影。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這樣清晰的夢了。

夢境中的他還是未加冠的裝束。

他的手腕和腳踝上都扣著沉重的鐵鏈,每移動一步,都發出冰冷刺耳的摩擦聲。

他一步一步走進密室中央,步伐雖緩,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不容折辱的傲然。即便身陷囹圄,衣衫襤褸,那雙眸子依舊清亮,透著不屈的凜冽寒光。

密室盡頭,張暨則站在書案旁,身著緋色官袍,面容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看似寬厚的笑意。

見言懷序進來,他並未立刻擺出審訊官的威嚴,反而像是招待客人般,抬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平和道:“言小公子,請坐。”

言懷序一動不動。

張暨則挑了挑眉,“言小公子便這般不給本官面子?”

言懷序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被鐵鏈束縛的雙手,鐐銬相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響。

他並未看向張暨則,目光依舊平視前方虛空,只將手腕往身前送了送。

兩旁的衙役面露猶疑,看向張暨則。

張暨則臉上的寬厚笑意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隨即竟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倒是老朽疏忽了,言小公子金尊玉貴,這般粗重之物在身,著實是委屈了你。”

說完,他竟真的朝衙役揮了揮手,“替言小公子把枷鎖解開吧。”

衙役遲疑一瞬,還是上前,用鑰匙開啟了言懷序手腕上的鐵銬。

鐵鏈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言懷序活動了一下手腕,上面赫然留下了深紅的勒痕。

他依舊沒有看張暨則,徑直走到那張為受審者準備的木凳前,撩起破損的衣襬,坦然坐下。

張暨則並不動怒,反而輕笑一聲,緩步朝言懷序走近。

靴子踩在石地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密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在言懷序面前幾步遠處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面前的少年,聲音依舊平穩,卻透著一股寒意。

“陛下待你們言家,可謂恩重如山。襲爵封賞,榮寵不斷,”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釘在言懷序臉上,語氣陡然轉沉,“本官實在想不通,言家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言懷序端坐於冰冷的木凳上,一言不發。

張暨則見狀,嘆了口氣, “言小公子,本官既奉命主審此案,自當竭盡全力為聖上分憂,也要……為天下查明真相。”

他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你還年輕,前途無量。若其中真有甚麼冤情,或是受人脅迫,儘可以同本官道來。本官在此向你保證,必定秉公處理,奏明聖上,或許……還能為你和言家,留下一線血脈生機。”

言懷序忽然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直直對上張暨則看似溫和的視線。

張暨則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帶著掌控一切的從容,緩聲問道:“言小公子這般看著本官,可是……想起甚麼要緊事了?”

言懷序並未立刻回答,只是又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才用一種極其平淡而冷硬口吻說道:“我餓了,要吃飯。”

張暨則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似乎沒料到他會提出這樣一個要求。

“甚麼?”

言懷序道:“要清燉蟹粉獅子頭,要淮揚廚子做的,肉餡肥瘦三七,蟹粉需是今秋的湖蟹。”

張暨則愣了愣。

言懷序又繼續報起了菜名,“還有松江的四鰓鱸魚,清蒸,配湯要西湖蓴菜羹。”他頓了頓,繼續道:“米要五常米,得用玉泉山的泉水蒸。飯後點心……”他抬眼,目光掃過張暨則已然有些僵住的臉,“就上一碟採芝齋的蜜酥食吧。”

話音甫落,一旁侍立的衙役早已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怒斥道:“放肆!你當這裡是酒樓不成?”

言懷序聽見這聲斥責,目光依舊落在張暨則臉上,面無表情地問道:“張大人可以辦到嗎?”

張暨則抬手,制止了那名衙役。

他臉上的詫異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玩味的審視。

他輕輕笑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好,很好。言小公子果然……與常人不同。”他轉向那名衙役,吩咐道,“都記下了?按言小公子要求的,仔細安排。”

不多時,精緻的菜餚竟真的被一一送來,擺在了那張冰冷的審訊桌上,與這陰森的環境格格不入。

張暨則剛欲開口,言懷序卻已拿起筷子,旁若無人地地用起餐來,悠哉悠哉,彷彿身處自家廳堂。

“好幾日不曾用飯,實在餓得慌,就不招待張大人了。”他頭也不抬地說道。

張暨則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坐在對面,看著他將每道菜都品嚐了一些。

這一吃,便是將近半個時辰。

直到言懷序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角,張暨則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讚歎:“言小公子到了這個時候,還能這般氣定神閒,細嚼慢嚥,本官實在佩服。只是,言小公子這般做派,足可見心中沒有半分悔意。”

言懷序抬眼,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張大人終於裝不下去了?”他笑了笑,“其實張大人若是要動刑,何不乾脆一些。”

張暨則笑道:“豈敢?上有天子律法,下有悠悠眾口,本官絕不會做屈打成招之事。”

他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露出困惑的表情,“只是本官實在是想不通,言相而今已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聖眷正隆,言家更是滿門榮華……為何要行此險招,自毀長城?”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看來言相對太子這位學生,可真是掏心掏肺,就連這誅九族的罪名,也甘願替他擔著。”

言懷序面色冷峻,“張大人不必白費唇舌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若是想借我之口攀咬太子,趁早死了這份心。”

“言小公子還是仔細回憶回憶,太子殿下當真於此謀逆之事毫無瓜葛?”

張暨則眯著眼,緊盯著言懷序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言懷序不再回答,乾脆閉上了眼。

張暨則淺笑道:“言小公子嘴硬,可柳泉村的村民不是那麼說的。”他倒是一點也不心急,慢悠悠地歷數所謂的人證、物證,將言峻挺的“罪狀”一條條羅列出來。

言懷序始終面不改色。

直到張暨則輕描淡寫地說出一句:“對了,還有一事忘了告知小公子,令尊言相也已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了。”

言懷序猛地抬頭,一直維持著冷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裂痕。

“你胡說!”

張暨則嘆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的紙,緩緩展開,露出上面一行熟悉的字跡——以悖逆之舉行忠義之事。

他將其示於言懷序眼前,聲音帶著惋惜,“令尊的親筆,言小公子應該認得吧?”

“給我!”言懷序霍然起身,腳鐐嘩啦作響,伸手便要搶奪那張紙。

兩旁的衙役立刻上前。

他被衙役們死死壓住,跪在冰冷的石地上,粗重地喘息著。

張暨則踱步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將言峻挺認罪的供狀在他眼前展開,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冰冷與威嚴。

他一字一頓地問道:“如果言峻挺沒有謀反,他為甚麼要承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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