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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風箏箋 讓我陪你十日吧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40章 風箏箋 讓我陪你十日吧

張允承與張老夫人一同住到道觀裡去後, 張府竟意外地風平浪靜。

姚韞知原以為,那人素來言行放肆,如今無人約束, 必然會變本加厲。

出乎意料的是, 任九思並未越矩分毫,每日按時前來授課,只教她彈琴、糾正錯音。除此之外, 連一句閒話都不曾多說。

她本該鬆口氣, 偏又覺得心頭有點空落落的, 說不清是輕鬆,還是彆扭。

這日午後, 練曲稍歇, 她抬手拂了拂鬢邊碎髮,忽然隨口問道:“宜寧公主有沒有告訴你,娘娘的壽宴你也要去?”

任九思正低頭擦護弦膏,聞言抬眸笑了笑, “夫人想讓我去嗎?”

“我不想也沒用。”

任九思輕輕一笑, 聽慣了她的冷語, 反而覺得親切。他直直望著她, 眉眼舒展,眸光像是斜飛細雨打溼的桃花, 帶著一點水意的柔,一點春光的豔。

姚韞知原本坐得隨意, 被他這一眼看得心口微燥, 移開眼時,竟覺得耳根發燙,連身子都繃直了幾分。

她乾咳了兩聲道:“我可警告你, 到時千萬不許生事,不然不但害了我,也會害了公主。”

他撐著下巴看她盯著她看,“小人能惹甚麼事?”

姚韞知如坐針氈。

“夫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吧,”任九思擦去手指上的護琴膏,“咱們繼續吧。”

姚韞知將手搭上琴絃,依舊是那首《鳳求凰》。

琴音初起便十分生硬,沒有半分轉折流動的意味。

任九思聽了兩聲,便皺眉打斷:“夫人停一停。”

他問:“你方才不是還彈得挺好的嗎?”

說著,已俯下身來,伸手捉住她右手。他的手掌溫熱,指腹貼上她緊繃的關節,輕輕按揉了兩下,又順勢握住她整隻手,往琴絃上帶。

“手腕別繃著。”

姚韞知本能地想抽手,卻被他按住。

他湊得極近,聲音像拂在耳畔的風,“放鬆——”

姚韞知晃了晃手腕。

“再放鬆一點,”他壓低聲音,“你就想,你手裡握著一個十分柔軟的東西。”

姚韞知眉頭擰在了一起。

“還是太緊了。”

姚韞知後背挺得越來越直。

“還是不對,”他滾燙的胸膛貼到她的後背上,重新捉住了她的手,“夫人,你怎麼緊成這樣?”

“我已經很放鬆了!”姚韞知忽然拔高聲音。

她惱羞成怒地甩開他的手,“任九思,你別總這麼壓著嗓子說話。”

任九思不知道她怎麼又突然生氣了。

不過她這般宜喜宜嗔的模樣,倒和從前一模一樣。

他於是像從前一樣和顏悅色地問她:“怎麼了?”

任九思倚在案側,衣襟鬆鬆垮垮,像是隨手扯開的,半邊鎖骨清晰可見,微微起伏的胸膛線條藏在薄衣之下,若隱若現。

姚韞知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向他發作的藉口。

她嫌棄地皺眉,沒好氣道:“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有礙觀瞻。”

任九思笑出聲,“那你不如揀幾件張主簿的衣裳給我?”

他話鋒又一轉,“張主簿近來吃多了我給他送的軟酪蜜酥,衣服都緊了些,前些日子讓裁縫鋪做了些新的。若我穿,尺寸恐怕不大合適吧。”

姚韞知白了他一眼,“無恥。”

她又沒好氣道:“允承是個本分人,你成日裡欺負他做甚麼?”

任九思皮笑肉不笑,“夫人很在意他啊?”

姚韞知沒有答話,冷然看著他的眼睛,淡淡道:“允承的衣服你就別惦記了,我沒有這樣的癖好。”

任九思輕挑了下眉,還未出聲,姚韞知已經伸出手來,指尖輕輕攏住他敞開的衣領,往上一提,將那片露出的鎖骨遮了個嚴嚴實實。

她橫看豎看,怎麼都看他的裝扮不順眼,於是說道:“回頭我還是讓裁縫來給你量身做一件像樣的衣裳,免得你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失了禮數,丟了宜寧公主的臉。”

任九思唇角揚起笑意,“那夫人可得快些。”

“甚麼?”姚韞知沒聽清。

“夫人可曾計算過?我們之間這樣朝夕相對的日子……滿打滿算,也不足十日了。”

姚韞知一怔。

任九思的聲音低而輕,“我離開張府之後,夫人……會想我嗎?”

姚韞知聽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抬手將歪斜的琴譜輕輕扶正。

“你若真能離開張府,從此再也不出現在我眼前,我求之不得。”

任九思沉默了片刻,良久才低低一笑。

笑意掛在唇邊,卻半點沒滲透眼底,透著淡淡的涼意。

“可小人,終究是有點不甘心。”

“對不住,”姚韞知避開他的視線,冷冷道,“或許任公子從未在哪個女人面前吃過癟,如今在我這兒栽了個跟頭,自然不痛快。若是心裡實在過不去……”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抬眼看他,“我也無能為力。”

任九思笑了笑,“夫人好狠的心。”

今日的琴學得差不多了,姚韞知不欲再同他多待,冷聲問道:“九思公子還有別的事嗎?若沒有……”

“有啊。”他忽然出聲,打斷了她。

話音未落,任九思便俯身湊近,在她尚未來得及反應的那一瞬,唇輕輕覆上了她的唇。

他吻得極輕,彷彿一瓣溼潤的花落在她唇角。

她怔了一瞬,整個人像被霧氣輕輕罩住。

腦中空白,連斥責的話都來不及醞釀。

這才多久,他終於裝不下去了。

姚韞知想。

任九思退開半步,眼裡沒了慣常的戲謔。

“就這十天,”他說,“我們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姚韞知震驚得說不出話。

“你把我當甚麼人了?”

任九思笑意淡淡,“我又沒說要夫人同我有甚麼茍且,這不算對不起張大人吧。”

姚韞知蹙眉。

她從來不喜歡旁人將這樣露骨的詞掛在嘴上,便不願應聲。

他又補了一句:“我只是想……和夫人像尋常夫妻那樣,一起吃吃飯,彈彈琴,說說話。哪怕只是坐在廊下,看會兒月亮也好。這點心願,夫人也不願成全我嗎?”

姚韞知疑心是自己聽岔了。

這個人怎麼敢向自己提出這麼無禮的要求。

她問:“你是不是瘋了?”

他沒有回答,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你還記不記得,之前答應我三件事?”

姚韞知當然記得。

他們才第一次見面,他就偷了她的耳墜,以此為脅迫,逼她就範。

要不是她眼疾手快,將那耳墜搶了過去,她只怕真要受他的威脅。

他現在竟還好意思主動提起這件事?

思及此,她更是惱怒異常,矢口否認道:“不記得了。”

“夫人當真要抵賴麼?”任九思微微嘆口氣。

這副模樣,倒像個被心上人辜負的痴情郎。

姚韞知冷眼看著他,語氣帶著點諷意,“我一向信守承諾,但也得看對面是誰。”

她頓了頓,緩聲道:“和君子,才講君子之道。”

任九思忽然抬手,攬住了她的腰。

她身子一僵,本能以為他又要胡來,剛要掙脫,卻聽他說:“夫人,看看我。”

語氣竟是難得的平靜。

姚韞知遲疑了一下,還是抬起頭去看他。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相撞。

他望著她,目光直白得幾乎過分,像要將她整個人剖開看清。

“讓我陪你十日吧。”

她嘴唇微微動了動。

又聽見他低聲說:“就當是,他陪了你十日。”

她心口一顫,眸中閃過複雜難言的情緒,卻轉瞬即逝。

風掠過迴廊,捲起幾片新落的杏花。案頭半截線香被吹得火星輕顫,青煙在靜謐中緩緩散開,那些未曾說出口的話,就這樣沉在了漸濃的暮色裡。

姚韞知轉過身去,像撣落一粒灰塵般將他拋在了身後。

-

第二日清晨,天光尚早,涼風習習。

姚韞知坐在院中,無所事事。

一道細長的影子被風送來。

她仰頭一看,卻是一隻紙鳶。

紙鳶斜斜掛在垂花門的簷角,尾線長長地垂落,末端綴著一張鵝黃色的花箋,隨風打轉。

隔得遠了,看不清上面的字,只隱約瞧見墨痕點點。

好在風勢漸弱,紙鳶一點一點地垂落下來,主動俯首。姚韞知抬手輕巧一接,便將那方花箋從尾線上取了下來。

她攤開箋紙——東風邀我去,花影待卿來。

字寫得極潦草,彷彿信手塗就。可細看之下,每一筆轉折皆有章法,鋒芒暗藏,分明是個下過苦功的手在故作笨拙。

姚韞知盯著那張隨風而來的箋紙,神情晦暗不明。

片刻,她低罵了一句:“有完沒完。”

手中那紙箋被她隨意揉成一團,扔進案旁的小銅爐裡。火苗一竄,紙張捲翹成焦黃的花邊,頃刻間便只剩下一縷青煙。

她拿起桌上攤著的話本,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

果然和方才那張風箏箋出自一人之手。

隨意翻到的那一頁,情詞輕佻,竟還有首打油詩作點綴其間——

美人卷珠簾,天上月如弦。

小院花陰密,釵斜雲鬢偏。

她拂了拂書頁,像是嫌髒似的,“啪”的一聲合上話本。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往下看了幾句,越看越覺氣悶。

她沒好氣道:“當我是甚麼人,才覺得我會愛看你寫這些?”

任九思正等在垂花門外。

門被推開,晨光斜斜地灑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姚韞知今日挽了個簡單的垂髻,一支墨玉簪斜插在髮間。

她穿的是一襲石青色比甲,衣上繡著極細的海棠暗紋,內裡是豆綠色的交領襦裙,衣帶輕束,腰肢盈盈一握。

任九思斜倚在門框上,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夫人今日……格外明豔動人。"

姚韞知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地整理著腕間的玉鐲。

任九思不以為意,反而向前邁了一步,諂媚道:"小人在巷口備了馬車。"

"我何時說過要與你同行?"姚韞知反問。

任九思有些困惑了。

“夫人沒有收到小人的花箋嗎?”

“我從沒有見過甚麼花箋,”姚韞知三兩步越過任九思,將他甩在了身後,“我今日原本就打算出門,你若不想招人煩,就別跟在我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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