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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下下籤 希望他的冤魂早日投胎轉世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27章 下下籤 希望他的冤魂早日投胎轉世

聽任九思這樣問,妙虛子拂塵輕輕一掃,未再多言,轉身走向殿後的內室。

任九思沉默片刻,終究還是抬腳跟上。

內室不大,比外殿更顯幽冷。四壁皆是青磚,燭火微弱,隱約照出角落裡一排長明燈,燈焰搖曳,映得銅燈泛起冷光。

任九思的目光掃過這些燈盞,每一盞燈下都供著一塊牌位。然而,其中一塊牌位上的名字卻被掩去,唯餘燈光照映在微微泛舊的木板上,映出一片朦朧的光影。

他的目光正要移開,卻在驀地在燈盞下停住。

長明燈下,一個小小的護身符靜靜躺著。

暗紅的絲線褪去了原本的豔色,露出些許泛白的紋理。布面邊角略微卷起,針腳雖仍算整齊,但因年久而變得模糊,部分地方的線已經輕微起毛。

燈火映在上面,照出布料上的褶皺,隱約可見指腹反覆摩挲過的痕跡,顯然曾被人長久握在掌心。

任九思的瞳孔微微一縮,指尖一瞬間收緊。

妙虛子問:“公子可識得此物?”

他如何不識得?

這護身符正是他當年替她求來的。

那年春日,驟雨初歇。

清虛觀內香菸繚繞,簷下水滴輕敲青石板,發出清脆的聲響。

姚韞知站在籤筒前,指尖摩挲著剛抽出的竹籤,展眼細看。籤文上不過寥寥數語,卻讓她沉默了許久。

籤文上寫道:

“去年百事可相宜,若較今年時運衰。好把瓣香告神佛,莫教福謝悔無追。”

她原本不是個信命的人,可那日的天光太晦,雨霧沉沉,她看著那籤,心頭竟生出一絲不安的預感。

“怎麼了?”

言懷序聲音溫潤低和,是春雨拂葉般的輕緩。

她垂下眼,攥緊手中的竹籤,聲音比往常輕了幾分,“是個下下籤……”

廟祝在一旁見狀,接過籤文,捋了捋鬍鬚,目光落在竹籤上,同姚韞知解釋道:“此籤雖未明言大禍臨頭,卻示人今年家宅難安,恐有病厄纏身,災厄臨門。去歲順遂,今年時運卻有衰退之象……這大約是在提醒施主凡事宜謹慎守成,不宜冒進妄為。”

言懷序看她實在苦惱,勸解道:“籤文雖言時運衰退,但也勸人虔誠祈福,以化解災禍,可見此劫並非定數。”

廟祝聞言,不置可否。

“道長,”言懷序忽然開口,語氣十分誠摯,“若求得此籤,當如何化解?”

廟祝輕嘆一聲,緩緩道:“若施主心中憂慮,可焚香禱告,求神明庇佑家宅平安。此外,也可求一護身符隨身佩戴,或能趨吉避凶。”

言懷序正要再開口請教,袖口卻被人悄悄扯了扯。

他低頭一看,姚韞知正拽著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多問了。

“怎麼了?”言懷序一頭霧水。

姚韞知細聲道:“懷序哥哥,我們走吧。”

廟祝尚未回過神,似是還想再說甚麼,可姚韞知已然不願再聽,拉著言懷序便往外走。

言懷序微微蹙眉,看著她慌亂的模樣,終究沒有掙脫,由著她拉著,走出了道觀。

走出清虛觀,沿著長廊下石階,一路行至觀外,雨已經徹底停了,青石板上的積水映著灰沉的天色,遠處的簷角仍有水滴滴落。

姚韞知這才停下腳步,鬆開手,輕輕甩了甩袖子,語氣頗為不滿地嘀咕:“這些和尚、道士啊,果然是江湖騙子,故意給我個下下籤,還說甚麼災禍臨門,病厄纏身……擺明了就是想嚇唬我們,讓我們花錢消災。”

她說著,哼了一聲,嘴角微微嘟起,像只被惹惱的小貓,雖然兇巴巴的,可語氣卻不真的兇狠,反倒顯得格外嬌憨。

言懷序看著她,眸光微動,忍不住輕笑了一聲,“你既知道是這樣,又何必這麼苦惱?”

她唇瓣微微抿起,沉默片刻,輕聲對言懷序說道:“我爹爹的身體最近一直不好,入冬後咳得厲害,郎中說要靜養,可他還是忙著處理朝堂上的事。還有惜知,這些日子也總是磕磕碰碰,前天才剛摔了一跤,今天又磕到了腦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甚麼不祥之兆……”

她說著,眉心皺得更緊了一些,似乎還想再說甚麼,卻又頓住,低頭盯著石板,半晌才悶悶地道:“當然,我也不是信這個,我只是……有點擔心。”

言懷序聽罷,微微皺眉,似是在思索甚麼。忽然,他停下腳步,側過頭,微笑道:“你等等。”

姚韞知正低頭踢著腳下的石板,聞言抬眸看他,疑惑地問:“怎麼了?”

言懷序道:“我們的傘好像落在道觀裡了。”

姚韞知滿不在乎道:“扔了就扔了吧,反正都已經走這麼遠了,回去多麻煩。”

“沒事,我回去看看。”

姚韞知本還想再說些甚麼,最終卻還是沒拗過他,只能在道觀門外站著,看著他的背影重新踏上石階,步履沉穩,消失在清虛觀的門內。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言懷序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姚韞知面前。

他小跑著上前,手裡拎著那把傘。可當他走到姚韞知面前時,卻像是變戲法一般,從袖中拿出一個小東西,輕輕放在了她的手心。

姚韞知一怔,眼裡帶著幾分驚訝,又有些意外的歡喜。可她依舊嘴硬,撅著嘴問道:“你給我這個幹嘛?”

“我知道你不信這個,”言懷序說,“可它陪在你身邊,便也就是我陪在你身邊了。”

此時此刻,任九思望著燈下那枚小小的護身符,目眥欲裂。

他的指尖微微蜷縮,像是下意識地想伸手去碰,卻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收回。

他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留著這枚護身符。

它或許時常被她捧在手心,放在枕邊,藏進衣襟裡,緊貼著胸口,所以才沾染上了一縷淡淡的幽香。

可她留著它,究竟是為了甚麼?

又為甚麼會在今日將它供奉在長明燈下?

他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不安的荒謬感。

一個念頭兀地鑽進腦海。

難道她其實還是放不下自己的嗎?

她是不是偶爾還會夢見自己?

是不是在某個深夜,她也曾翻出這個護身符,輕輕握著,想起那個雨天,他附在她耳邊對她說的那句話——

它陪在你身邊,便也就是我陪在你身邊了。

任九思的心跳得飛快,可心底有個聲音冷冷地向他發問:

她究竟是真的放不下自己,還是隻是希望他的冤魂早日投胎轉世,別再糾纏她?

任九思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可笑的瘋子。

這是言懷序死去的第五年。

他卻仍困在執念之中,卑微又執拗地想要找尋一個答案。

任九思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衣袖。

他定了定神,最終走出了內室。

他走得很快,步伐很穩,像是終於做出了某種決定。

長明燈仍舊燃燒著,護身符靜靜地躺在燈下,紋絲未動。

任九思回到張府,剛踏入院中,便聽見廊下有人竊竊私語。他腳步一頓,隱在暗處聽了一瞬,依稀聽見“老太太”“動手”“世子”幾個字,眉心微微蹙起。

“你們在說甚麼?”

他沉聲一問,那幾人頓時噤聲。

一個膽子稍大的小廝猶豫片刻,低聲道:“公子,您還不知吧。今晚老太太突然發怒,不知為何,竟動手打了大人……”

任九思的眸色微變,沉聲道:“現在甚麼個情況?”

小廝正要答話,忽然,不遠處的庭院裡,一道纖細的身影出現在燈火熹微處。

姚韞知扶著張允承,緩緩朝雁聲居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張允承半靠著她,夜色朦朧,將兩人的身影映得極為親密。她微微低著頭,似乎在輕聲說著甚麼,張允承側首看著她,眼神專注。

任九思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壓下所有思緒,邁步跟了上去。

身側的小廝似是猶豫了一瞬,試圖攔他:“公子,這……”

任九思卻未停步,目光沉沉,越過庭院,悄然踏入黑暗之中。

夜風微涼,吹拂著淺淡的花影。

他的步子很輕,刻意壓低著呼吸,遠遠地跟在二人身後。

姚韞知和張允承走到雁聲居門前。

她像是正說著甚麼,眉眼間帶著淡淡的關切,隨後抬手替張允承理了理衣襟。

張允承微微低眸,眸色深沉,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他低下頭,熟稔地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夜風拂過,院中燈籠微微晃動,昏黃的燭光映在地面,將他們的身影拉得細長交疊。

任九思靜靜站著,竟不覺笑出聲來。

他忽然意識到——

他今日所有的波動,所有的執念,所有的掙扎,都像極了一個笑話。

姚韞知被吻得怔了怔,良久過後,慢慢推開張允承,雙頰泛紅,聲音微微壓低,“好啦。”

張允承卻像是沒察覺到她的敷衍,依舊帶著慣有的溫和笑意,低聲道:“這裡又沒人,有甚麼好羞的?”

姚韞知沒有接話,只是理了理頭髮,眼瞼微垂,看不出情緒。

張允承看著她,停頓了一瞬,隨即道:“今晚謝謝你。”

姚韞知偏頭,眉心微微蹙起,“謝我?”

“我知道,母親今日動手打我時,你是想替我擋那一巴掌的,”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向來要強,最忌有人忤逆她,可你還是在她面前替我說話。”

他笑道:“今日我雖捱了打,卻也很歡喜。我知道,你還是在意我的。”

姚韞知抿了抿唇道:“你我是夫妻,不必這般客氣。”

“那我當真就不客氣了?”

張允承作勢要去抱她。

姚韞知卻嗔道:“你今日別來招惹我了,我實在累得很。”

“那明日?”

姚韞知疲憊地笑了笑,“明日再說。”

張允承含笑應道:“好。”

姚韞知微微頷首,“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往臨風館走去。

夜色深沉,雪後的空氣透著凜冽的寒意。周遭一片靜謐,唯有腳下的積雪在她每一步踩落時,發出微弱的響動。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姚韞知一怔,正要回頭,腰肢卻被人猝然攬住,整個人被猛地拽進一道溫熱的懷抱裡。

熟悉的氣息瞬間包裹了她,帶著夜風的清冽,也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她尚未掙扎,後頸便被人輕輕釦住,下一瞬那人低頭,狠狠吻住了她。

毫無預兆,甚至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狠意,彷彿要把今晚所有的憤怒與不甘,盡數發洩在這個吻裡。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入v,帶一下預收《未泯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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