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長明燈 當著他的面在這裡歡好
姚韞知屏息凝神,不敢發出半點聲音,可身體仍舊被任九思牢牢禁錮著。
他故意貼得極近,溫熱的呼吸輕擦過她的耳側,炙熱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脊,連心跳的律動都透過單薄的衣料清晰可感,令她生出一種近乎窒息的慌亂。
門外,張允承的聲音透過夜色,急躁地傳進來。
“說話啊!你們都啞了嗎?”
小廝們被他呵斥得瑟瑟發抖,唯唯諾諾地回道:“是……是夫人……夫人讓我們守在外頭,說若是聽見不對勁的動靜再進去。”
張允承目光一沉,猛地瞪了他們一眼,冷聲道:“混賬!”
小廝們連連告饒。
門內,姚韞知卻感受到身後那人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的諷意,在她耳畔輕輕低笑了一聲。
“夫人,別怕啊。”
姚韞知剛要啐他一句,一陣沉穩而急促的腳步聲,徑直朝屋內走來。
她心頭猛地一緊,幾乎是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任九思的束縛。可他卻故意掌心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懷裡再扣緊幾分。
兩具身子緊密貼合,連半分縫隙都不留。
屋外風雪肆虐,寒風呼嘯而過,門窗被吹得微微震顫,可屋內的空氣卻悄然變得灼熱。
“你最好別動。”任九思的聲音壓得極低,貼在她耳側,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肌膚,透著幾分危險的戲謔,“要是他發現我們在這裡,你說……他會不會氣得當場把我們抓去浸豬籠?”
“任九思!”姚韞知怒極,可此刻她哪裡敢大聲,饒是氣得咬牙切齒,也只能生生壓下怒火,目光凌厲地瞪著他,恨不得將這無賴的男人一腳踹開。
可任九思卻全然不當回事,笑意越來越濃。
張允承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韞知?”他的聲音透著擔憂,在寂靜的房中顯得格外清晰。
衣袂摩擦聲微不可聞地響起。
張允承已經邁入了房間。
姚韞知的脊背陡然繃緊。
可她還未來得及緩過神來,任九思的手竟然不知輕重地順著她的腰側滑了下去,掌心曖昧地隔著衣料掠過她的肌膚,帶著一點不懷好意的試探。指腹緩緩描摹過她的腰窩,不輕不重地捏了一把,手法惡劣至極。
姚韞知的身體陡然一僵,根本無法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張允承的腳步卻已然近在咫尺。
“你——”
她剛要開口,任九思便輕笑著俯身,含住了她的耳垂。
他壓低聲音,語氣輕褻道:“若我們當著他的面在這裡歡好,料想應該別有一番意趣。”
姚韞知又羞又惱,狠狠掐了他的手臂一把,誰知他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故意地加重了手下的力道,掌心順著她的腰線緩緩遊移。
他續道:“你有沒有想過將來會有一天會被我撞得眼睛都紅了,偏還死死咬著唇,不肯喊出聲來……”
姚韞知哪裡聽過這種汙言穢語,臉色青了又紫。
他還在繼續發問:“你說,他聽到你的聲音,會不會忍不住破門而入?到時候,你是會推開我,還是會故意讓他看到你和別的男人偷情的模樣?”
姚韞知的眼尾染上薄紅,瞪著他,想要狠狠踩他一腳,可是他卻彷彿料到了一般,膝蓋一抬,順勢將她更牢地抵在了自己懷裡。
“怎麼?”他的聲音低啞而含笑,帶著一點刻意的挑逗,“不舒服嗎?”
姚韞知氣得咬牙切齒。
“韞知?”
張允承的腳步聲落在了櫃門外。
姚韞知一動不敢動,心跳急促得彷彿要震破胸腔,手指死死扣著衣櫃的內壁,指節因用力過度而發白。
她餘光一掃,正好看見他眼角微微揚起,那絲若有似無的笑,竟帶著點莫名的悠然自得,彷彿完全不將當前的危機放在眼裡。
這個瘋子!
外頭的張允承眉頭深鎖,目光緩緩掃過房間裡的擺設,步伐沉穩卻透著一絲焦躁。
桌臺上的燈火燃得正旺,映出溫暖的光暈,照亮了大半個房間,可屋內空無一人,姚韞知的身影依舊不見蹤影。
他的目光微微一頓,落在了角落裡的衣櫃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住了。
衣櫃靜靜立在那裡,沉默無聲,可不知為何,張允承卻覺得它在微微晃動,像是裡面藏著甚麼不可言說的秘密。
他眉頭皺得更深,腳步也隨之邁了過去。
一步,兩步,三步……
越來越近了。
姚韞知屏住了呼吸,心跳快得幾乎要震破胸腔,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張允承的手已經抬起,停在櫃門上方,指尖微微一頓,似乎還在遲疑。
姚韞知腦中飛快權衡。
要不要乾脆自己推開櫃門?
只要她能在第一時間開口,將一切歸咎於自己被任九思脅迫,總好過真的等被發現與他共處一室,再去自辯。
可就在她剛要做出決定的瞬間,任九思的手指,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十足的掌控欲,不容掙脫。
姚韞知只能閉上眼,等待著審判的降臨。
“喵——”
突然,一道尖細的貓叫聲忽然自頭頂上傳來,劃破了沉寂的夜。
張允承的手一頓,隨即抬起頭,眼神一沉。
下一瞬,一道黑影自衣櫃上疾速躍下,直撲他的肩膀。
張允承猝不及防,猛地往後退了一步,手下意識抬起。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貓,修長的身形在燭火下投下一道深邃的影子,眼睛泛著幽幽的光,詭異而冰冷。
它落地後,尾巴猛地一甩,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貓叫,旋即身形一閃,輕巧地躍上窗臺,眨眼間便沒入夜色之中。
張允承微微蹙眉,站在原地沉思了良久,目光再次掃向那衣櫃,卻終究沒有再伸手去開啟。
幾個膽大的小廝半晌沒聽到動靜,也陸續跟了進來,站在屋內四處張望。
見屋裡沒有姚韞知,眾人面面相覷。
張允承問:“你們確定夫人在裡面嗎?”
幾個小廝被他盯得後背發涼,先前篤定的神色頓時變得遲疑起來,彼此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
“這……小人也不敢確定了……”
“是啊,我們剛才只是聽見聲音,夫人進去之後,的確沒再出來……”
“小人也不知道這裡面怎麼會沒有人啊。”
幾人越說越心虛,聲音都不由自主地壓低了幾分。
張允承眉頭皺得更緊,目光沉沉地在屋內掃視,忽然,他的視線一頓,落在了房內另一扇門上。
那扇門的位置極為隱蔽,平日裡幾乎不被人注意,門扉微微虛掩,彷彿方才有人經過,卻因匆忙未能合緊。
幾個小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愣了一瞬,其中一人怯怯地開口:“少爺,夫人……會不會是從這扇門出去了?”
不一會兒,這一群人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最終,房門被“砰”一聲合上。
屋內恢復了寂靜。
藏在衣櫃裡的姚韞知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壓抑了一整晚的怒火在這一刻驀然湧上。
下一瞬,她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任九思的臉上。
“混賬!”
清脆的一聲迴響在狹小的櫃內,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與羞惱。
任九思的側臉微微偏了一下,可他卻絲毫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帶著一絲玩味,“我幫你遮掩了這麼久,你就是這樣謝我的?”
姚韞知目光凌厲,咬牙切齒:“你再敢亂來,我一定……”
她話未說完,任九思便忽然俯身靠近,氣息灼熱,貼近她的鼻尖,眼神幽深,低笑著打斷:“一定甚麼?”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刻意的蠱惑,讓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姚韞知強忍著怒意,狠狠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推開櫃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很快傳來張允承關切的聲音。
“韞知,我剛剛在屋裡怎麼沒有看見你?”
姚韞知茫然道:“我也沒有看見你啊,你剛剛進來了嗎?”
“那可真是邪了門了!”
之後的幾日,張府一直鬼影幢幢,陰風陣陣。
張允承也請了幾撥和尚道士,唸經的唸經,作法的作法,香灰撒了一地,符篆燒了滿院,可那夜半的敲門聲依舊不曾停歇。
到了後來,除了敲門聲,他竟還能聽見一陣若有若無的哭泣混在夜風裡,幽幽蕩蕩,直鑽入骨縫,讓人不由自主地背脊發寒。
張允承連著幾夜被折騰得心神不寧,實在受夠了這鬼哭神嚎的折磨,便叫來管事的,讓人再去尋個法子。
管事思索了一會兒,低聲道:“九思公子倒是說過,蒼梧山靈驗得很,山上的清虛觀專門鎮邪驅煞,或許能請個得道真人來看看。”
張允承擰了擰眉心,沉聲道:“這幾日衙門裡事情繁雜,我若要去蒼梧山,須得先告個假。”
管事的聽了,遲疑了一下,建議道:“不如讓夫人去吧?夫人也許久沒有出門散心了。”
張允承微微皺眉,“現在外頭那麼亂,我不放心。”
管事試探道:“其實,夫人這幾日也睡得不安穩。”
張允承目光微動,緩緩問道:“怎麼回事?”
管事低下頭,斟酌著語氣,低聲回:“大約是因為那個襲香的事。夫人始終覺得是因著自己沒有去刑部作證,才害死了襲香。”
張允承聞言,神情微微一滯。
他沉默良久,最終還是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低沉,“罷了,那就讓她去吧。”
冬日的蒼梧山,素雪覆頂,寒意浸透松林。山道蜿蜒而上,沿途積雪未融,偶有枯枝自高處墜落,碎響驚起山間隱棲的寒鴉。石階上覆著一層薄霜,行走其上,腳步微一用力,便能聽見細微的冰碴碎裂聲。
清虛觀佇立於山巔,殿宇肅穆,青磚灰瓦在寒風中透出一絲沉靜的冷意。觀前的古樹早已落盡枝葉,唯有盤根交錯,嵌入岩石,靜默見證百年風霜。
傍晚時分,天色昏暗得更快,斜陽尚未完全隱去,暮色便已悄然吞沒遠山。
清虛觀內,廊下掛著的銅鈴被冷風拂動,發出低低的脆響。內院一角,幾盞青銅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光,映在白雪上,像是幾點燃得不甚熱烈的星火。
推開木門,觀內主殿幽暗,正中供奉著三清神像,青煙繚繞,檀香味淡淡地彌散在空氣中。
殿內,坐著一位身披灰青道袍的老者,眉須皆白,神色澹然。那雙眼睛看似渾濁,實則深邃如淵,彷彿能一眼看透世間百態。
他正端坐蒲團之上,手持拂塵,神態悠然。
姚韞知微微俯身,拱手施了一禮,聲音不大,帶著冬日的清冷,“道長,晚輩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求道長指點。”
妙虛子未曾急著答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姚韞知跪坐於蒲團之上,指尖抵著膝蓋,沉默了許久,才道:“道長,晚輩近來心緒不寧,夢魘頻生,似是被心魔所擾。晚輩不知該如何化解,故而前來。”
妙虛子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不悲不喜,似是早已看穿世事。他輕嘆一聲,緩緩道:“心魔者,心之妄念所化。執念深,則魔難除。施主可願與貧道細說,你所困之事?”
姚韞知一時無言。
她也說不清自己的心魔是甚麼。
是夜半夢迴,看見襲香血染衣衫;是被那人低聲在耳畔說的惑人之語,擾得數日心神不寧;還是那個早該被遺忘在記憶深處的故人,無可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她沉默了許久,才道:“晚輩曾以為,自己心志堅定,做出了選擇便不會後悔,也不會因無謂之事動搖,可如今……卻愈發迷惘,不知自己真正所求,亦不知該往何處去。”
妙虛子微微頷首,道:“萬事由心生,亦由心滅。施主此番前來,是想放下心魔,還是想尋求一個答案?”
姚韞知怔了一下,抬眸望向他,“有甚麼區別嗎?”
妙虛子淡淡一笑,眼中帶著深遠的意味,“若求放下心魔,斬斷妄念即可。若求一個真正的答案,還須正心誠意,多費些功夫。”
這話說得雲裡霧裡,但姚韞知能隱隱領會到其中的含義。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良久,才緩緩鬆開。她低聲問:“道長,若求答案,晚輩該如何做?”
妙虛子抬手,指了指殿內的長案。
案上擺放著一盞青銅燈,燈芯未燃,油料卻是滿盈。
姚韞知走上前,伸手拿起燈炷,輕輕一點,火苗倏然燃起,在微風中跳動,映亮了她的臉龐。
妙虛子望著燈火,道:“這盞燈,照見光明,亦能映照心念。施主可曾看清自己的心?”
姚韞知凝視著燈焰,火光搖曳,似是要將她內心深處的情緒一寸寸剖開。
良久,她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晚輩明白了。”
姚韞知前腳剛離開清虛觀,任九思便緊隨其後而至。妙虛子正於殿內焚香靜坐,見任九思進來,微微一笑,未待他開口,便先問道:“九思公子可是有話要問貧道?”
任九思聞言,神色微動,卻未作聲。
妙虛子輕拂拂塵,續道:“她為襲香姑娘點了一盞長明燈。”
任九思冷道:“人都不在了,再在這裡惺惺作態又有何用?”
“公子若這般說,貧道的有些話怕是再說不出口了。”
“是晚輩冒犯,”任九思垂眸,“道長有話不妨直說。”
“除了襲香,張夫人還為另一個人點了一盞長明燈。”
“誰?”任九思脫口問道。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