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3章 復來歸 傷在這裡,夫人也要看嗎?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23章 復來歸 傷在這裡,夫人也要看嗎?

之後的好幾日,姚韞知一直神思不屬,不論做甚麼,都不大能打得起精神。前兩天,她對著賬簿發了好一會兒呆,等回過神來才發現,這一頁紙足足算錯了十餘處。

若是讓張老夫人看見了,指不定要怎麼對自己橫挑鼻子豎挑眼。

說不準又尋個由頭,把她管家的權力收回去了。

她提起筆,將算錯的地方一一糾正過來。

等到把剩下的賬簿全部核對好,天已經黑了。

張允承也覺察到了她的不對勁,於是成日變著花樣地討她歡喜。

這日下值後,他買了她最喜歡的桂花藕糕,專門放在她跟前。她隨手夾起一塊,半晌沒動,等筷子上的桂花蜜都快滴下來了,才被張允承喚回神,草草咬了一口,連是甚麼味道都沒有嚐出來。

夜裡,張允承解了衣服。他手掌落在她的腰側,將人往懷裡帶了帶,輕聲問道:“韞知,你這幾日是有甚麼心事嗎?”

姚韞知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淡淡道:“沒甚麼,許是最近都在忙皇后娘娘壽辰的事情,瑣碎的事情太多,有些頭疼。”

張允承盯著她看了會兒,似乎不信,卻也沒有再多問。

須臾,他低下頭在她臉上落下了一個吻。

姚韞知神情微微一僵。

不過她並沒有推開他,只彎了彎唇角,啞聲問道:“怎麼了?”

張允承覺察到了她的緊繃,反倒將手臂收緊了些,嘆了口氣道:“抱抱你就好,不做別的。”

姚韞知沒有說話。

這小半個月,她照舊每隔三日都會留宿在雁聲居,免得張老夫人尋各種由頭找她的麻煩。

然而張允承卻一改常態,對男女之事擺出一副興致缺缺的模樣,不再主動提出與她同房。兩人臥在一起時,他也只是將她摟在懷裡,再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起初,姚韞知以為是那晚的事傷了他的自尊,他這才如此抗拒再嘗試。反正她也不喜歡和張允承做那種事情,正好樂得清閒。

可今日,張允承自身後擁著她時,她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起了些變化。耳邊粗重的呼吸聲響起時,她垂下眼睫,回過身去,像往常那樣迎接他潮溼的親吻。

但張允承只是蜻蜓點水般觸了觸她的嘴唇,很快便鬆開了握在她肩頭的手。

“忙了一整天,累極了吧?”張允承問。

姚韞知點了點頭。

張允承柔聲道:“那就早些歇息吧。”

說完,他掀開被子直挺挺躺了進去。

姚韞知躺到了張允承身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為甚麼?”

張允承不明就裡地看著她。

姚韞知朝他的方向挪了挪,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我說過,同你在一起,我會盡到一個做妻子的義務。你大可不必這般……這般委屈自己。”

張允承仍然沒有甚麼反應。

姚韞知凝著他的眼睛。

良久,他緩緩推開姚韞知,苦笑道:“韞知,一直委屈自己的難道不是你嗎?”

姚韞知怔了怔。

“我知道我比不過他,”張允承沒頭沒尾地說道,“我也從未想過能夠替代他在你心裡的位置。可我總以為,同我在一起這些年,你對我也是有些情分的。”

姚韞知雙眸霧濛濛的,喉嚨驀地有些乾啞,“我不明白你在說甚麼。”

張允承直截了當道:“韞知,你同我說一句實話。從前你晨起時喝的,根本不是安神湯,而是避子藥,是不是?”

姚韞知沒有回答。

張允承眼神暗了一瞬,“其實我們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這件事,我心裡也不是沒有打過鼓。那年,他不在了,你在風雪裡整整凍了一宿,好幾日高熱不退。後來,雖然大夫說你已經痊癒了,但我總擔心你是那時候就落下了病根……”

姚韞知偏過頭去,“你而今已經知道了我是故意在服避子藥,接下來準備怎麼樣?告訴母親?還是直接休了我?”

她的語氣和神情都十分銳利。

可張允承的臉上卻沒有半分慍怒。

他無視了她的提問,絮絮往下說道:“後來母親又請了別的大夫來替你診治,都說你身子無恙。一直沒能有孕,或許只是因為你心思太重的緣故。只要好好休養,假以時日,一定會有孩子的。母親聽了這話,心中還是覺得不安,仍舊到處求醫問藥。可我卻覺得,只要你平安健康,有沒有孩子又有甚麼要緊?”

“何況,”他頓了頓,眼神中不自覺露出了幾分哀涼,“我並不在意子嗣的事,若是沒有孩子,你或許還能多分一些心思在我身上。”

“允承……”姚韞知胸中泛起一陣酸澀。

張允承嘆息道:“可韞知,你我是夫妻。你若真的不願有孩子,為甚麼不直接告訴我,我自然會想辦法替你將母親擋回去。你不想和我親近,我不同你親近就是,又何須去喝那些亂七八糟的湯藥,白白作踐自己的身子?”

姚韞知蹙眉,“你這又是何必呢?”

她默了默,又道:“你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身不由己。我已經別無選擇了,可你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實在不必在我身上蹉跎大把光陰。”

“甚麼意思?”張允承怔了怔。

“這話我也同母親說過,”姚韞知輕聲道,“若你往後遇到了真正喜歡的女子,納她為妾也好,又或者讓我自請下堂,把位置讓給她也罷……我都不會有甚麼異議。在張家的這些年,我實在,累極了。”

聽到這裡,張允承的眼眶不自覺紅了一圈。

屋內光線晦暗,可姚韞知還是看見了。

他有些赧然,伸手要去抹眼淚,卻被姚韞知握住了手腕。

須臾,她鬆開手,拿過枕邊的手帕,替他拭了拭眼角,“你別哭了。”

張允承要去接她的手帕。

姚韞知避開了他的手。

“允承,”她無奈,“這世上沒有誰是離不了誰的,或許離開了我,你還能找到一個真心喜愛的女子,同她廝守一生。你這般看不開,焉知不是執念太深的緣故?”

張允承不甘示弱道:“那你這般放不下言懷序,難道不也是因為執念太深嗎?”

姚韞知垂下眼瞼,轉身背對著他,“我不想和你說這個。”

張允承遲疑了一會兒,最終還是開口道:“我這些天想明白了一件事。”

姚韞知睜開眼,“甚麼?”

“我先前一直覺得任公子長得很像一個人,但只是腦海中只有一個個模模糊糊的印象。可前幾日,我做了一個夢,然後……不小心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姚韞知的心猛然一緊,呼吸也隨之一滯。

張允承抿了抿唇,苦笑道:“所以,你對他另眼相待,也在情理之中。”

“你別多想,”姚韞知解釋,“我從沒有覺得任九思像甚麼人,況且,這世上根本沒有任何一個人配和他相提並論。”

然而話說出了口,她才意識到這話有不打自招之嫌。

她頓了一頓,又道:“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有甚麼意義了。以魏王那樣陰毒的手段,任九思這一次,怕是沒有辦法活著走出刑部大牢了。”

“也不盡然。”張允承道。

姚韞知心念微動,卻沒有往下追問。

張允承知道她心裡好奇,繼續同她解釋道:“宣國公家不打算放過魏王府,任九思偏偏是此案唯一的證人,這個人他們是一定要保下來的。這段日子宣國公家的老太君數次入宮面聖,就是在催促陛下立刻決斷。”

“陛下怎麼說?”姚韞知還是忍不住問道。

“陛下即便想要袒護自己的親孫子,也不能不顧念宣國公夫婦的失子之痛。魏王府那邊,一時半刻之間,怕是動不了任九思了。”

姚韞知默默鬆了口氣。

她的確是厭惡任九思的朝三暮四,阿諛諂媚。

可一碼歸一碼。

在為襲香出頭的事情上,她敬佩他的義氣。

她不希望他就這麼死掉。

張允承的話給了她一顆定心丸,讓她往後的幾天終於能靜下心來,不再胡思亂想。

只要人活著,一切就還有希望。

姚韞知這麼安慰自己。

不過,她萬萬沒有想到,任九思竟能如此迅速地從大牢中脫身。

任九思是被宣國公府的家僕用擔架抬回張府的。

浩浩湯湯的隊伍步入張府正廳時,氣氛一時間變得格外沉悶。

張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冷峻地掃過擔架上的人,眉頭深深皺起,眼中閃過一絲嫌惡,語氣冰冷而刻薄,“真是晦氣,怎麼把人抬到這兒來了?”

擔架上的任九思狼狽至極,青色錦袍被磨得破破爛爛,衣襬沾了泥漬,肩頭還染著未乾的血痕。平素束髮的絲帶早已不知去向,散亂的墨髮間夾著枯草與灰塵。他的嘴角裂開一道傷口,臉側青紫一片,手腕處更是勒出道道紅痕。

顯然是受了重刑。

可即便如此,他仍舊懶懶倚在擔架上,半眯著眼,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衝宣國公府的下人道謝:“費心了。”

宣國公府的人神色恭敬,朝他點了點頭,又衝張老夫人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十分客氣,“老夫人,任公子此番捨身作證,宣國公府心懷感激,特備薄禮,以表謝意。”

說罷,他側身示意,身後的僕從立即抬上兩口紅漆木箱。箱蓋微微敞開,露出裡面整齊堆疊的銀錠,銀光閃閃,耀眼奪目。另一口箱子裡則裝滿了名貴藥材,人參、鹿茸、燕窩一應俱全,顯然是精心準備的厚禮。

來人又道:“公爺與夫人都念著任公子的相助之情,特命小人護送任公子回府,也請老夫人與張大人看顧一二。”

老夫人聞言,神色頓時變得十分微妙。

她不悅地沉吟了片刻,最終沒有再說甚麼,只是冷冷瞥了一眼,示意下人趕緊把人抬走。

張允承還在上值。

是以姚韞知聽到任九思被抬回來的訊息時,沒有顧忌太多,後腳就跟去了照雪廬。

推開門時,屋內暖爐正燃,炭火發出細微的噼啪聲,驅散了些許寒意。

任九思側臥在榻上,姿勢懶散,長髮隨意散落在枕邊,幾縷髮絲垂在額前,襯得那張本就蒼白的臉更添幾分病態的脆弱。他的臉色仍舊蒼白如紙,唇角帶著乾裂的血痕,顯然這一路折騰得不輕。

姚韞知推門而入,目光掃過半靠在軟枕上的任九思,見他這般孱弱憔悴,語氣依舊是冷的,“你倒是命大。”

任九思皮笑肉不笑,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貫的輕佻,“托夫人的福,小人一時半刻還死不了。”

說著,他故意將身子往軟枕裡陷了陷,彷彿一隻受傷的狐貍,既虛弱又帶著幾分狡黠。

姚韞知不為所動,走近幾步,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冷淡,“傷到哪裡了?”

任九思抬眼瞥她,眼神裡帶著幾分戲謔,吊兒郎當道:“夫人是特意來探望小人的?”

姚韞知不接他的調侃,“路過,順道看看。”

任九思輕笑一聲,聲音低啞,“夫人真是有心了。”

他慢悠悠地撐著身子坐直了一些,指尖隨意地拂過軟枕上的暗紋,“若小人傷得再重些,夫人是否會更憐惜小人一些?”

姚韞知不接他的調侃,只是面無表情地走近幾步,“若你死了,我興許還會再來看你一次。”

任九思笑道:“小人還沒能與夫人做一回真夫妻,小人哪裡捨得死?”

姚韞知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

“既然捨不得死,就把藥用上。”

任九思似笑非笑道:“看起來像是好東西。”

姚韞知未理會他的調侃,拔開瓶塞,一股淡淡的藥香散開,帶著清苦的氣息。

“這金瘡藥是宮裡所配,專治刀劍外傷,止血化瘀最是見效。”

說罷淡淡道:“我先看看你的傷口。”

任九思卻故意撅了撅屁股,笑得促狹,“傷在這裡,夫人也要看嗎?”

作者有話說: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