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墜花樓 摟住我的腰
說話間,魏王世子已經邁步走到任九思面前。
任九思攬著姚韞知後退了幾步,賠笑著說道:“世子爺,我這相好臉皮薄。若真被您這樣瞧了去,一時想不開,從樓上跳下去怎麼辦?”
魏王世子聽罷,饒有興致地挑眉,“你這麼一說,倒叫我更想看看了。”
他起抬手,作勢要挑開姚韞知頭上的紗簾。
任九思眼疾手快地一擋,皮笑肉不笑道:“世子爺便不能賣小人一個面子嗎?”
魏王世子道:“放心,這裡都是我的人,不會叫你的相好跳下去的。”
“世子爺,小人……”
“任九思,”魏王世子不耐煩地打斷,“你算是個甚麼東西,也敢攔著我?”
說著又朝姚韞知逼近了幾步。
任九思一手仍緊緊將姚韞知扣在懷中,另一隻手已然在衣袖下緊緊攥成了拳頭。
就在這個緊要關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任九思抬眼望去,只見一個小廝通紅著臉跑到魏王世子身旁,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甚麼。
魏王世子臉色陡然一沉,冷冷地瞥了任九思一眼道:“我待會兒再來同你算賬!”
丟下這句狠話,他疾步走出了雅間,重重關上房門。
姚韞知終於鬆了一口氣,一把掀開頭上的紗簾,快步走到門邊,伸手推門,卻發現門紋絲不動。
她眉頭一皺,用力地撞了幾下,門依然緊閉。
任九思倚在窗旁,嘴角噙著一抹淡笑,“這門從外頭鎖住了。”
姚韞知又試了幾下,確認推不開後,這才轉過身,目光凌厲地盯向任九思,聲音壓得極低,“他究竟想幹甚麼?”
“夫人這都猜不到嗎?”
任九思輕笑著開口,轉身坐到榻上,慢條斯理地脫下靴子,一副閒適模樣。他半躺下去,撐著腦袋,語調輕慢,“自然是等忙完手上的事,再來收拾咱們這對狗男女。”
“任九思!”姚韞知怒火中燒,“你若是不想活了,便自己從窗戶跳下去,別拉上我!”
“小人知道,這張府的榮華富貴夫人還沒享用夠,”他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轉,眸中帶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可小人卻是活夠了。”
他繼續道:“小人不介意拉著夫人一起跳下去。既然命裡註定有這一劫,不能與夫人生同衾,若能與夫人死同xue,也好過一個人在地府孤孤單單。”
姚韞知眉目間滿是厭惡,只覺得眼前這個人瘋得無可救藥,同他再說甚麼都是白費力氣。她索性不理他,兀自走到窗邊,推開窗向下望去。
窗外正對著鳴玉坊的後門,平日裡只有送柴火和買菜的小廝娘子走動。
然而這個房間偏偏是在三樓。
姚韞知手心微微發涼。
這樣的高度,若直接跳下去,不死也要摔個半殘。
姚韞知皺了皺眉,回身瞥了任九思一眼,卻見他闔著雙眸,似乎已經開始閉目養神了。
她原本是想給任九思一個教訓,卻不想反被他戲弄至此,落得這般進退兩難的境地。
實在是可惡至極。
姚韞知太陽xue“突突”直跳,怒火剎那間湧了上來。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任九思的榻邊,沒好氣地問道:“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任九思看起來一點也不急,悠哉悠哉道:“自然是等有人過來,替咱們把門開啟。”
“然後呢?”
他沒再答話,又閉上了眼,胸膛起伏平穩,像是真睡了過去。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忽遠忽近。
也不知何時就會有人在門前停下。
姚韞知的心臟跳得飛快。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還是在鳴玉坊這樣的地方。此時若真有人闖進來,那她便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但她是絕不可能在任九思這樣的小人面前露怯的。
幾乎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她迅速拿起床上的一條絲絛當作攀膊將衣袖束住,隨即撿起適才掉落在地上的紗帳,準備將它擰成一股繩。
到了這時,任九思才緩緩睜開眼,嘆了口氣道:“罷了,還是我來吧。”
任九思將擰好的攀繩系在窗上,用力拉扯了幾下,確認了繩結牢固之後,他的目光才輕輕落在姚韞知臉上,喚道:“夫人。”
姚韞知沒有接他的話。
任九思於是自己翻上窗臺,又轉身衝她伸出手,“我拉你上來。”
姚韞知別無選擇,不情不願地把手遞了過去。
任九思微微一笑,將她帶上窗臺後,低聲提醒:“摟住我的腰。”
姚韞知睨著他,“這就不必了吧。”
他也不去同她爭辯,直接將二人的腰纏在一起,笑道:“還是這樣比較穩妥。”
他一把拉緊繩子,兩具身體瞬間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姚韞知不自在地扭了扭腰,想調整到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卻冷不防被甚麼東西硌了一下。她硬著頭皮裝作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忽聽見任九思意味深長地說道:“夫人若要這般引誘小人,小人可是會把持不住的。”
姚韞知氣結,揮手便要去扇他耳光,被任九思攥住手腕。
但他似乎也意識到剛剛手上動作太過用力,又憐惜地揉了揉她微微發紅的手腕,語氣柔軟而溫存,卻讓人後背湧起陣陣寒意。
“小人多嘴提醒夫人一句,夫人待會兒最好還是不要亂動。若不小心一同摔下去,旁人只怕還以為夫人是要與小人在這此殉情呢。”
“無恥!”姚韞知啐道。
任九思嘆了口氣道:“夫人,您可得抱緊些,千萬不要鬆手。”
說完,不等姚韞知回應,他縱身一躍,順著繩子向下滑去。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墜落而下的瞬間,姚韞知還是驚得死死抓住任九思的衣襟,而後幾乎是本能地摟緊了他的腰。
窗外寒風獵獵,紅色的繩索如飄揚的魚尾,伴隨他們的動作微微搖擺,又在他的控制下,漸漸變得平穩。
風雪停了,周遭靜悄悄的。
姚韞知耳畔傳來一聲一聲有力的心跳。
卻不知是從誰的胸腔裡傳來的。
此刻,她懸在半空中,頭腦混沌如霧。鼻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雪松香,清冷中帶著一種與眼前之人並不相襯的沉穩,讓她心頭莫名一震,一時竟忘卻了身在何處,今夕是何年。
她試圖拋開那些擾亂心神的念頭,卻怎麼也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起那個人。
尤其是此時此刻。
她仰起頭,凝著眼前之人晦暗不明的雙眸。
裡頭倒映著一道朦朧的影子。
可漸漸的,那個影子又變得清晰起來。
其實,除卻那些少不更事的孩提時光,她與言懷序幾乎沒有過甚麼真正親近的時刻。
宮中規矩森嚴,他們又都漸漸長大了,即便是訂了親,也還是需要避嫌的。
但也會有那麼一個午後。
和煦的光束透過半掩的窗扉,在地面下撒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浮動著金色的塵埃。
太子用過了午膳,坐在書案前撐著額頭,偷偷打盹兒,宜寧公主低著頭,耐心地給畫裡的鴨子描上絨毛。
言懷序在門邊衝姚韞知招了招手。
姚韞知立刻放下墨條,躡手躡腳地走了出去。
爬滿紫藤的花架下,言懷序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幾本薄薄的冊子。
少年含笑望著她,瞳孔很亮很亮。
“你要的話本,我給你帶進來了。”
姚韞知有些驚訝,“你不是最不喜歡我看這些雜書的嗎?”
言懷序笑了笑,只道:“你看的時候當心一些,千萬不要讓宮裡的姑姑瞧見。”
他又囑咐了她許多。
她一句也沒有聽進去。
她的視線始終落在他開合的唇上。
他的唇色極淡,輪廓分明,透著幾分倨傲。
不熟悉他的人,總以為他不茍言笑,渾身上下都帶著生人勿近的疏離。
只有她知道,在心愛的人面前,他的話可以這樣的多。
姚韞知忽然心頭一熱,踮起腳尖勾住了他的脖頸,吻了上去。
明明是烈日炎炎的夏日,言懷序卻成了凍僵的雪人。
他們離彼此很近很近。
他身上雪松香的味道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清清淡淡,卻讓人心中格外安定。
姚韞知不知道這究竟是一個巧合,還是任九思蓄意為之。
倘若他是蓄意為之,以為能借此博得她的好感,那他當真是大錯特錯了。
任何與言懷序相關的印記出現在他的身上,都只會讓她對他更加厭惡。
任九思穩穩地抓著繩索,滑到第二層樓時,微笑著開口:“夫人莫慌,咱們很快就到了。”
姚韞知沒有說話,只盯著越來越近的地面,攥著他衣服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再多說甚麼,慢慢往下移動。
終於,兩人穩穩落地,腳踩實地的一瞬間,姚韞知幾乎下意識地掙脫繩索,一把推開任九思,與他遠遠拉開距離。
“任九思,”她的聲音冰冷如霜,“今日之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裡!”
任九思理了理衣襟,臉上帶著一貫的懶散笑意,“夫人放心,小人從來嘴緊,不過……”
話還未說完,身後卻傳來一陣噼裡啪啦,柴火倒地的響聲。
任九思和姚韞知同時回頭,正看到一名丫鬟慌張地從不遠處跑了過來。她的髮髻已然散亂到不成形狀,裙襬處被酒水弄汙了一片,看起來格外狼狽。
視線交匯時,她表情明顯一震。
任九思不慌不忙抬手,示意她不要出聲。
那丫鬟目光呆滯,嘴唇劇烈顫抖,幾乎說不出話。
姚韞知心頭一緊,眸色瞬間冷了幾分。
她問那丫鬟:“你怎麼了?”
丫鬟卻先看了一眼任九思,然後才搖了搖頭道:“沒、沒甚麼。”
不想話音剛落,樓上便傳來一道淒厲的慘叫聲。
作者有話說:
把小姚人設稍微調整一下,感覺絲滑多了小姚前期就是個沒心沒肺,又色厲內荏的小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