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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風流債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13章 風流債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公主府內。

駙馬放下匿名信,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宜寧公主見他這副表情,笑著收回了扶在他肩膀上的手,繞到他跟前打趣道:“莫不是哪個相好約了你出去?”

駙馬無心同宜寧說笑,將信遞到她手中,輕輕嘆了口氣道:“你瞧瞧吧。”

宜寧的目光在信箋上停留了片刻,不覺有些驚訝,“還真是有人要約你出去啊。”她頓了頓,仰起頭打量著他的眼睛,眼中的笑波微微盪漾,“還是鳴玉坊?”

“妙悟,你知道的,我平素從來不去這樣的地方,”駙馬愁眉苦臉地望著宜寧公主,語氣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會有女子給我寫這樣的東西。”

宜寧公主笑了笑,重新拿起信紙,一邊細細打量,一邊煞有介事地說道:“說不準你是真落下了甚麼要緊的東西,恰巧被鳴玉坊的樂姬撿了去,所以才讓你去取。”

“這世上哪有這樣湊巧的事?”

駙馬雖嘴上說著不會,可瞧他垂著眼睛,若有所思的模樣,彷彿是真的在思考這種可能。

他仔細回憶道:“我昨日去城郊同李公子他們打了場馬球,前日去了西市的玲瓏閣,還有……”

宜寧公主瞧他這般認真,終於斂住戲謔的笑容,正色道:“平章,其實我方才仔細看了看,總覺得這像是韞知的字跡。”

“張夫人?”崔平章一怔,“她為甚麼要……”

宜寧公主沉吟道:“我也不知道。或許是她心中有了甚麼懷疑,想要同你確認。”

“那我要去嗎?”

“按理說你是可以不必赴這個約的,”宜寧公主略一遲疑,“但若是不去,我心裡總是存著個疑影。”

崔平章道:“既如此,那我去去也無妨。”

他思索了一會兒,又問:“那到時我見了她,應該說些甚麼?”

宜寧公主想了想,回道:“這樣吧,她若是問起九思的事情,你就破口大罵,罵得越難聽越好。”

崔平章笑問:“我罵他,你不會心疼吧?”

“崔平章!”宜寧公主瞬間拉下臉去,蹙著眉頭道,“你近來是掉到醋缸子裡了吧?我現在是在同你說正事。”

眼見宜寧公主真的動了怒,崔平章連忙向她拱手賠了個禮,站起身道:“那公主,我這就去了。”

然而他才往外頭走了幾步,宜寧公主便出聲將他叫住,“等等。”

崔平章頓住腳步,困惑地回頭。

宜寧公主衝他招了招手,“過來。”

崔平章於是折回頭,走到宜寧公主身邊,傾下身子問道:“怎麼了?”

宜寧公主一抬起手,他的頭便乖順地落到了她的手心裡。她輕輕摩挲著他的鬢髮,像是在順毛,拇指隨即落到了他的眉弓處,沿著他的輪廓柔柔描摹過去。

她捧著他的臉,溫聲道:“你記得帶幾個隨從一同過去。若寫信的人不是韞知,你也好有個防備。”

崔平章笑道:“知道了。”

他坐上轎子,沒過多久到了鳴玉坊門口。一進門,便同迎接他的夥計報上了房間的名稱。夥計問起他的身份,他也沒有避諱。

一聽這人是宜寧公主的駙馬都尉,夥計心中不由打起了鼓,但他臉上還是掛著滿滿當當的笑意,熱絡地同崔平章說道:“公子這邊請。”

崔平章叩了兩下門。

門很快從裡頭被拉開。

見來的是崔平章,那人微微一怔。

崔平章向四周看去,確認了屋內沒有人,方壓低了聲音問道:“九思,你怎麼在這裡?”

“果然。”任九思嗤笑一聲。

崔平章不明所以。

任九思抬起頭,目光直直落向他,深吸了一口氣道:“駙馬,勞駕打我一拳。”

崔平章還在狀況之外,“我打你做甚麼?”

任九思回頭望了一眼,見半透不透的門上倒映著幢幢來回走動的人影,不似有人在外頭偷聽。

但他懸著的一顆心還沒有放下來,又將聲音放低了幾分,“駙馬先別問這麼多了,動手就是。”

崔平章道:“你先同我說清楚是怎麼回事,我若是平白無故打了你,如何回去和宜寧交代?”

任九思只好長話短說:“是姚韞知讓我過來的。”

崔平章瞪大眼睛。

任九思道:“若我沒有猜錯,你也是她叫過來的,對不對?”

“說實話,我也不大確定,”崔平章眼眶裡氤氳起重重疊疊的迷霧,“若真的是她,她這樣做究竟是為了甚麼呢?”

任九思道:“許是她對我的身份起了疑心,想看看我究竟是不是真的淪落到被你四處追殺的地步。”

崔平章道:“我聽妙悟說,你現在住在張暨則先前辦公的書房。你是不是在裡頭翻找甚麼東西時,被她瞧見了?”

任九思搖頭,“我才住進去一天便搬到別處去了。”

“那她是如何對你起疑的?”

聽他這麼問,任九思好似有甚麼東西堵在喉嚨,一時覺得難受得緊。他並不想同崔平章解釋這件事,只催促道:“駙馬就別問這麼多了,直接照死裡打就好。”

崔平章無奈地點了點頭,揚手就是一拳。

可他實在是個斯文人,不敢真的下死手,不痛不癢地在任九思胸口捶了一拳,連衣服都沒有弄皺。

任九思肅然道:“駙馬現在若是心軟,只怕後頭會惹出更多麻煩。”

崔平章攥緊了拳頭,又把五指張開,“哎呀”一聲,將手又收了回去,嘴裡念道:“不成不成。”

任九思見他是真的下不了手,也不再為難他,直接拿起案上削水果的刀,似乎下一刻就要照著胸口刺下去。

崔平章臉色遽然一變,忙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慌道:“九思,便是作戲,也不必這麼真吧。”

任九思嘆了口氣,將刀遞到崔平章的手中,抿了抿唇道:“駙馬既不忍心下手,那就只能勞煩駙馬同九思一同丟臉了。”

崔平章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崔平章立時抬高了音量,大喊道:“任九思,我今日饒不了你這個鼈孫!”

說話間,便舉著刀向任九思的方向衝去。

任九思閃身避開,破門而出,朝外頭的廊道奔去。

崔平章緊隨其後衝出房門。

任九思在前頭衣衫不整地跑著,崔平章舉著刀殺氣騰騰地在後頭追。廊上的人眼瞧著這一幕,個個都看呆了,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任九思口中喊著“饒命”,崔平章一雙眼睛猩紅,怒罵道:“你勾引別人妻子的時候,怎麼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落到我的手上!”

圍觀的人這下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臉上紛紛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適才那夥計一聽來的人是駙馬,便覺得事情不妙。才將崔平章領進了屋,就忙不疊地去找掌櫃,生怕出了人命。現下兩個人慌慌忙忙地趕過來,卻發現還是來遲了一步。

掌櫃滿頭冷汗,環視了一圈,卻見周圍的人都在津津有味地看戲,根本沒人準備上前將這個殺得紅了眼的人拉開。

他只好硬著頭皮衝上去,一把抱住崔平章的腰,苦苦哀求道:“可不敢這樣!”

崔平章厲聲說著“放手”,掌櫃卻將他的腰越抱越緊,搖著頭道:“都尉大人,您要是在咱們這把九思公子打死了,那公主會要了小人的性命的。”崔平章冷笑道:“我還差點忘了,這裡有個拉皮條的王婆。”

掌櫃聽出這話裡頭藏的冷意,手臂顫抖得厲害,卻是死活也不肯鬆開,“駙馬若是生小人的氣,要打要罵,小人絕無怨言。還請駙馬不要衝動,萬萬不要鬧出人命啊!”

崔平章渾身顫抖,似乎是被氣得站都站不穩了。

掌櫃連忙瞥了一眼手底下的夥計。

那夥計得了眼色,立刻拉著任九思朝樓梯口跑去,一溜煙消失在了崔平章視線的盡頭。

然而走到拐角處,夥計目光透過窗戶往下一掃,卻見鳴玉坊外筆直地站著十幾個家丁,彷彿是公主府的人。

夥計一時間亂了心神,不知這底下站的究竟是宜寧公主派來的救兵,還是駙馬都尉佈下的天羅地網。腳步頓時黏在原處,不敢前進,也沒有辦法再後退。

任九思見他抖如篩糠,似乎是害怕連帶著自己都被牽連進去,善解人意道:“小郎君不必緊張,你將我送到這裡便好。”

“那公子……”

“我自有我的去處。”

說完也不等夥計反應,拂了拂衣袖,沿著迴環的樓梯,直接上到了三樓。

一抬頭,迎接他的便是一雙冷厲的眼睛。

方才同駙馬追逐的時候,他目光無意間朝對面往去,只見姚韞知站在三樓,倚著欄杆,目光悠悠地朝他身上落下。

此時,見他走近,她雙手抱在胸前,仍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彷彿今日的這出大戲,全然與她無關。

任九思見此情景,眼中非但沒有半點慍色,反而含笑著問候道:“夫人來了。”

目光溫柔得像秋水。

姚韞知沒有甚麼反應。

畢竟像任九思這樣的人,做出甚麼樣的事情她都不會覺得奇怪。

片刻,她微微抬眸,嗓音格外冷淡,“你倒是命硬。”

任九思笑容只增不減,“小人這般命大,也是多虧了夫人。”

姚韞知懶得理睬他。

他兀自往下說下去,奉承得倒是有理有據,“若夫人真是想要小人的性命,其實不必特地跑一趟。這寒冬臘月的,夫人同主簿一邊煮著酒,品著茶,直接等著駙馬打死小人的訊息傳回來,豈不是正好?”

他臉上重新堆起渾不吝的笑容,“所以說,夫人還是擔心小人的。”

姚韞知沒有心思同他饒舌,淡淡道:“宜寧公主既將你託付給我,我自然不會那麼容易讓駙馬將你打死。今日之事算是小懲大戒,若往後你還不安分守己,我……”

“夫人。”任九思突然出聲打斷她沒有說完的話。

他目光朝左側一瞟。

姚韞知隨著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只瞧見了一個年輕公子的背影。

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甚麼意思,她腳下便一個趔趄,被任九思拉進了一間空置的雅間中。

門“嘭”地一聲關上,任九思才緩緩道:“夫人知道那是甚麼人嗎?”

姚韞知揉著險些被他扯脫臼的肩膀,沒好氣地問:“甚麼人?”

“魏王世子蕭談,”任九思悠悠道,“小人與他見過幾面,算是皇親貴胄中少有說上過幾句話的。若他瞧見我今日這般狼狽的模樣,只怕我日後再想要去結交他,就有些困難了。”

這人話裡話外,都是在談自己如何趨炎附勢,汲汲營營,竟是連一層遮羞布也不願意要了。

頂著這樣一張臉,說出這樣的話,更是可惡至極。

姚韞知看也不願意看這個人一眼,冷著臉問:“這與我有甚麼關係?”

任九思道:“小人記得魏王殿下家訓一向嚴謹,從不許子弟在外喝酒狎妓。若他在這裡撞見了夫人,只怕對夫人也是不好的。”

姚韞知本就對魏王這個人沒甚麼好感,聽任九思話裡話外對這個人阿諛奉承,語氣更是不善,“看見了能怎麼樣,難道能殺了我滅口不成?”

任九思知道她在逞口舌之快,笑而不語。

姚韞知朝門口走進了幾步,透過門上的鏤空往外看了一眼,下頭似乎風平浪靜,剛剛還對任九思喊打喊殺的駙馬已然不知所蹤。

她對駙馬有這樣的反應自然是有所預料,所以才等在這裡,免得真的鬧出人命。

可這一切過於順理成章,倒讓她生出了幾分疑慮。

只是此處不是能夠讓她安心思考的地方。

適才發生的事,她得等到回去之後,再好好盤算盤算。

姚韞知目光掠過任九思,“九思公子便留在這裡攀你的高枝吧,我先回去了。”

然而她才要推開門,便被任九思一個旋身,鎖在了懷裡。

他引著姚韞知朝床榻的方向走去,姚韞知掙扎不能,小腿抵到床沿處,身形搖晃。只要他輕輕一推,兩個人就會一起栽倒在床上。

姚韞知抬頭瞪他,卻見他比了個噤聲的姿勢,不慌不忙道:“噓,有人來了。”

姚韞知身子一僵,“是駙馬?”

“若真是駙馬,叫他把我們兩個捉姦在床,倒也是有趣。”

姚韞知沉著臉,“我看你是真瘋了。”

“怎麼,只許夫人算計小人,不許小人死前拉個墊背的?”

腳步聲愈發清晰,姚韞知的掙扎也愈加厲害。

任九思卻忽然抬手,猛地扯下頭頂的紗帳。那紗帳輕盈落下,將兩人籠罩其中。透過薄薄的紅紗,周遭的景象都被鍍上了一層淡紅色的光暈,朦朧不清,唯有彼此的面孔清晰可見。

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

目光相觸的瞬間,兩個人都有一些恍惚。

不知怎的,姚韞知忽然想起了成婚的紅蓋頭。

少時,她見連環畫上的新娘子出嫁時,頭上都會蓋著一塊紅布。她於是有樣學樣,專程拿了條紅色的手絹頂在頭上,眨著眼騙言懷序:“懷序哥哥,我的手絹卡在髮簪上了,你能幫我把它取下來嗎?”

言懷序笑了笑,卻沒有動。

“這樣小的忙你都不肯幫嗎?”

言懷序一本正經道:“還沒到時候。”

姚韞知一愣。

意識到被戳穿了心事,她又羞又惱,表面上還要裝作滿不在乎地說道:“你不幫我,我就去找別人。”

她那時性子驕縱,甚麼話都是張口就來。

沒成想竟會一語成讖。

這麼一會兒離神的功夫,門已然被開啟,隨即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九思公子還真是風流,前段時間才聽說你與宜寧公主打得火熱,怎麼這麼快就有了新的相好?”

任九思立時轉了個身,讓姚韞知背對那人,自個衝著他諂媚笑道:“世子爺不也有佳人在懷嗎?怎麼得空跑到這裡來?”

魏王世子笑道:“九思公子鬧出這麼大的動靜,想不讓人知道都難。方才青湄同我說起九思公子被駙馬舉著刀追了一路,我還以為公子已經成一隻落水狗了。卻不想,公子竟還是這般從容瀟灑,當真算得上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任九思乾笑道:“世子取笑了。”

他扣著姚韞知的後腦,讓她的臉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指尖挑起一縷頭髮,擋住了她隱約露出的半張臉頰。

魏王世子見此情景,皺了皺眉頭。

“九思公子難道是怕我將你這個相好搶走了不成?”他往前走了幾步,眼中帶著濃濃的探究,“我倒要看看這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讓九思公子甘冒得罪宜寧公主的風險,也要與她在此偷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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