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軟骨頭 總是比你這種腰使不上力的軟骨……
姚韞知換好衣服,囑咐完雲初讓廚房備上一碗姜棗湯,便徑自朝著暖閣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寒風夾雜著未散盡的雪氣,拂過長廊,絲絲冷意縈繞在臉頰,將她的鼻尖和耳朵吹得通紅。她走在敷了一層薄雪的青磚石上,步伐輕而緩,心緒卻還在因為昨夜的風波上下顛簸著。
昨日,張老夫人才因為任九思的事情申斥過她,雲初又發現了藏在畫後頭的神龕。於情於理,她都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再和任九思有甚麼私下的來往。
可這個人身上,實在有太多的謎團。
若不弄清背後的答案,她實在是沒有辦法安心和他處於同一個屋簷下。
不知走了多久,姚韞知終於暖閣門前停下腳步。一個小丫頭正抱著暖爐縮成一團倚在門柱上打盹,聽見腳步聲靠近,忙起身行禮:“夫人。”
姚韞知淡淡掃了那丫頭一眼,臉上沒甚麼表情,“這麼冷的天,你怎麼在外頭守著?”
小丫頭怯生生回道:“任公子不讓奴近身伺候,可老夫人又非得讓奴在任公子身邊守著,半步都不能離開。”
姚韞知嘆了口氣,溫聲道:“這樣吧,你去廚房瞧瞧任公子的姜棗湯熬好了沒有。若是好了,就替我端過來。”
小丫頭福了福身子,轉身正要走,又忽然像想起甚麼似的,停下腳步,落向她的目光有些遲疑。
姚韞知微微一笑:“放心,老夫人不會知道的。”
那小丫頭這才點了點頭,抱緊懷中暖爐,朝廚房的方向跑去。
暖閣裡頭靜悄悄的,聽不見甚麼動靜,也不知道任九思現在醒著還是沒醒。略一遲疑,姚韞知還是推開了門,若無其事地走了進去。
聽見門軸轉動的“咯吱”聲,任九思昏昏沉沉地抬起頭。
他尚在病中,臉色蒼白如紙,額角細密的冷汗尚未乾透。那雙原本沉靜如潭的眼睛此刻因為病痛而染上幾分迷茫,卻在瞥見姚韞知時,短暫地浮現出一絲清明。
“夫人怎麼來了?”
任九思撐著床板,勉強直起身子準備下床,卻被她抬手製止,“病成這樣,就不必行禮了。”
任九思掩袖咳嗽了兩聲,挑起眉梢道:“夫人原來還是心疼小人的。”
姚韞知對於他這樣張口便來的胡話已然習以為常,此刻也不欲與這樣一個病秧子爭辯。她緩緩走到榻前坐下,面無表情地問道:“想明白了嗎?”
“夫人指是甚麼?”任九思歪過頭,“若夫人問的是小人對夫人的情意,小人此前早已向夫人言明。”
姚韞知譏諷道:“看來昨天的冷風還沒有將九思公子吹醒啊?”
“若能博夫人一笑,小人不介意再跪一次,”他的嗓音因風寒變得低啞,粗糲得像砂紙打磨過一般,透著幾分欲色,“小人這條命都是夫人的,更遑論這副身子。夫人到時想讓小人怎麼脫,小人就怎麼脫。”
姚韞知沒想到,這個人被這麼折騰了一遭,竟還能跟泥鰍似的,滑溜溜地在她掌心裡左衝右突,一點把柄也捉不到,還白白讓他在口頭上佔了便宜。
她氣悶不已,但還是竭力剋制住胸中升騰起的怒意,緩緩開口道:“公子這樣嬌弱的身子,怕是再也禁不住風雪了。若是不小心死在了張府,我只怕是沒法同宜寧公主交代。”
任九思淺笑道:“那小人還要多謝夫人關懷了。”
姚韞知頓了一頓,語氣似是關切,卻又帶著幾分探究,“聽大夫說,九思公子似乎是有些不足之症。說來我也有些好奇,九思公子年紀輕輕,身子怎麼會虧損到這種地步?”
任九思聞言,低頭一哂:“小人自幼孤苦無依,吃百家飯長大,飢一頓飽一頓是常事。後來幸得一位師傅收留,教授小人武藝。一年三百六十日,無論寒暑,每日都要在院中練習六七個時辰的功。奈何小人天資愚鈍,非但沒能學成師傅的本事,反倒弄了一身傷病。到現在,已然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腰也使不上力。稍稍需要一點力氣的活計,小人都做不了。”
他說完仰起頭,調侃道:“若非如此,小人也不會為了生計,跑去給人做面首了。”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可姚韞知神情卻始終淡淡的,顯然是對這套說辭並不盡信。須臾,她款款起身,向著床榻的方向又走近了幾步。
任九思不知她是何意圖,身子不自覺向裡一縮,倒像只被逼到角落裡的貓。
她皮笑肉不笑地望著他,毫不避諱地坐到了他的床沿上,徑自伸手朝他的腰處探去。
任九思來不及反應,身子倏忽一僵,隨後掌心的溫度才隔著單薄的衣料緩緩透了過來。
她手上的動作很輕,溫軟得就像一片雲,卻又像是蛛絲結成的網,將他一點一點束縛住,直到他徹底動彈不得。
任九思喉嚨滾了滾,聲音仍舊是低緩的,可語氣不似平日那般無懈可擊,“夫人這是何意?”
“公子腰不好?”姚韞知沒頭沒尾問了一句。
任九思怔忡地望著她。
她唇角微微揚起,指尖順著他的腰線緩緩滑過,而後竟不輕不重地掐了他一把,語帶嘲弄問道:“那公子平日是如何給人做面首的?”
她的聲音像是在酒裡浸過,只從耳畔輕輕飄過,頭腦便燒得厲害。
意識到她在說甚麼,任九思臉上青白交加,一股無名的怒火直衝天靈蓋。他驀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掙。
姚韞知毫無防備地跌進了他的懷中。
她顯然是沒想到他真的敢對自己動手,低聲喝道:“任九思!”
隨即就要掙脫他的束縛。
見她被自己惹惱了,他唇邊笑意愈深,趁勢一個翻身,將她壓到了身下。
沒有半點憐惜。
姚韞知的衣衫鬢髮被扯得散亂,露出了側頸處幾道刺眼的紅痕。那幾點紅色零零星星的,像是飄落在雪地裡的紅梅花瓣。
任九思自然是看見了。
他雖未經歷過人事,卻也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此刻,望著姚韞知用力推開他,含恨怒視著他的模樣,他只覺得無比諷刺。
當年,他與她當年雖早有過婚約,可他愛惜女子的名節,待她從來都是發乎情止乎禮。莫說有甚麼逾矩的行為,就連勾勾手指,他都會覺得難為情。
有時候,小娘子起了壞心。趁著周圍沒人的時候,踮起腳尖,勾著他的脖子將他拉下來,在他頰邊蜻蜓點水一樣落下一個吻。
他心裡有煙花“滋滋”炸開,耳緣紅得像是在滴血。但他仍是板著臉,一本正經地同姚韞知說道:“韞知,我們現在還沒有成婚呢。”
姚韞知叉著腰問:“所以呢?”
“所以我們不能做這樣的事。”
他像只煮熟了的螃蟹,看也不敢看她。
姚韞知惱道:“我不過是親你一下,這都不可以嗎?”
“若是被旁人看見了,會說你不好的。”
“我方才看過了,周圍沒有人。”
“先生說,君子慎獨,不欺暗室。”
姚韞知被氣得頭昏腦漲,又知自己根本說不過他,一腳踢開地上的石子,努著嘴嘟囔道:“真掃興。”
他瞧見她不開心,去拉她的手,想要同她道歉。她卻加快腳步將他甩在了身後,忿忿道:“你去做你的正人君子吧,別來煩我。”
任九思想,或許在她眼中,自己不過是一個古板無趣,又不解風情的未婚夫婿,比不得張允承那樣的公子哥會討女郎喜歡。若非父母之命,若非言家當初還算得上是高門,她或許根本不會選擇同自己這樣一個人在一起。
她對張允承那些淺薄的招數受用得很,所以才會縱容著他在自己身上留下這樣多深深淺淺的痕跡。
自己從前竟就是愛慕著這樣一個人。
姚韞知還在掙扎著要從他懷中掙脫開來,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卻已落在了她的側頸處,指腹用力摩挲著上頭的紅痕,“夫人不是想知道小人平日裡是怎麼給人做面首的嗎?”
姚韞知仰起頭,冷道:“任九思,你不怕我叫人進來嗎?”
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並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當真是討厭,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他對她的威脅置若罔聞,專注地做著手裡的事。過了好半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昨日你夫君問起我有沒有輕薄於你,我記得你同他說的是——沒有。所以夫人私心裡其實也是不願意趕九思走的,是不是?”
他挑起眉梢,笑吟吟地問:“又或者,在夫人看來,九思對您做的事情,根本算不上輕薄?”
姚韞知笑道:“我以為九思公子捱了一頓罰,應該多多少少有所長進。不成想,公子還是這般沒有自知之明。”
任九思道:“論自知之明,我總是比張主簿要好一些。”
他嘴角漾起一彎清淺的笑意,分明是十分溫和的語氣,卻說著十分粗鄙的話,“他長著這樣一張不能人道的臉,當真能夠滿足夫人嗎?”
姚韞知聽不下去這些汙言穢語,反嗆道:“總是比你這種使不上力的軟骨頭強。”
“那夫人要不要親自試一試?”他低下頭,溫熱的呼吸在她臉頰邊浮動。隨後緩緩湊到她的耳邊,“說不準能讓夫人……”
姚韞知嗤笑一聲,打斷了他未說完的話,眼中俱是嘲諷,“你這殘軀病體,能讓人丟幾回?”
任九思一怔,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眼神也是霧濛濛的。
彷彿並沒有聽懂她在說甚麼。
姚韞知的眉頭不由得皺緊了幾分。
正巧外頭傳來敲門聲,姚韞知趁著他出神的這會兒功夫將人推開,連衣服也顧不得整理,直接躲到了屏風後面。
適才那個守門的小丫頭端了姜棗湯進來,餘光在屋內的各個方向掃過。
任九思瞥了一眼前頭的方桌,“就擱在那吧。”
她點了點頭,放下東西就要退出門外。
任九思又道:“就別在門口守著了,替我去臨風館謝過夫人吧。”
小丫頭記得適才夫人是進了這個房間的,怎麼才這麼一回功夫就已經回去了?不過夫人或許也不便在此逗留,所以看過一眼就走了。
她於是不疑有他,頷首道:“奴這就去。”
小丫頭前腳剛走,姚韞知就從屏風後頭走了出來。
任九思含笑著望向她,像是在邀功。
她卻看也沒看他一眼,直接向房門外走去。
風雪朝她迎面撲來,她也無心將濡溼的頭髮從額前撥開。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起一個奇異的念頭。
這任九思當真是宜寧公主的面首嗎?
不行。
她得想個法子,好好檢驗檢驗。
作者有話說:
感覺目前這本人設不太在我舒適區,因為男女主之間好像沒有那麼強烈的恨意,我比較喜歡寫do恨嗚嗚嗚嗚嗚。
加上有一丟丟資料焦慮,所以正文也一直在反覆地修好,重寫,希望能夠越寫越順
大家也放低一下期待,最近應該正好沒有榜,我隨緣更,大家隨緣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