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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疑竇生 這與我,也沒有甚麼關係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11章 疑竇生 這與我,也沒有甚麼關係

周遭一片寂靜,彷彿連雪也停住了。

姚韞知的聲音冷颼颼地從風裡傳來:“其實你如何選擇,是追求仕途經濟,還是討好母親,都完全取決於你自己,不必在意我的看法。更何況,這與我,也沒有甚麼關係。”

這回答比張允承預想的還要涼薄幾分,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侷促地摸了摸鼻子,“韞知,我也不是想……欸,我……我嘴笨,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

兩人之間的空氣驟然冷了下去,張允承的聲音越來越低。

姚韞知等了半天沒等來後文,左右自己這邊也沒有甚麼話是主動想要同他說的,於是抬手準備解開領口的斗篷繫帶。

卻被驀地按住了手腕。

張允承說:“披著吧,外頭冷,我……我先回去了。”

他旋即鬆開了手,迅速轉過身去。落了雪的地面太滑,腳下略微有些不穩。

姚韞知替他扶了一把手中搖晃的風燈,囑咐道:“回去的時候當心一些。”

張允承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白茫茫的雪地裡,兩排孤零零的腳印落寞地向黑暗處延伸而去。

目送張允承離開後,姚韞知獨自在迴廊下站了許久。

這樣的場景,在他們過往五年的婚姻生活中不知重複上演過多少次。

這些年,她已經對和張允承相處的分寸十分諳熟。

她非常清楚說甚麼話既能儘快將人打發走,又不至於顯得自己太過冷淡薄情。

她從來都是這麼做的。

也從來不會因此感到愧疚。

可今日,望著他落荒而逃的的背影,她心裡卻泛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涼。

她忍不住想,這些年對張允承的種種冷落,或許並非完全出於對他這個人的厭惡,更多的是出於那些埋藏在內心深處,連她自己都恥於面對的自私和怯懦——

無法手刃真正的仇人為心愛之人洗刷冤屈,所以只能將那份無法發洩的憤懣與無力,轉化為對另一個無辜之人的折磨。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頭腦中停留了一瞬,就輕輕划走了。

張暨則是個佞臣,也是殺夫仇人。

張允承偏偏是這樣一個人的兒子。

單憑這一點,她就永遠不可能對他笑臉相迎,更不可能與他真正舉案齊眉。

這截迴廊不算太長,但她步伐沉重得像是灌了鉛,短短的一小段路走得格外久,越走越覺得全身上下疲憊異常。

推開門的瞬間,濃烈的香霧撲面而來,她腳步一頓,剎那間沒了睏意。

姚韞知立時快步走到壁櫥前,見兩扇門嚴絲合縫地關著,這才鬆了一口氣。

壁櫥的位置原本掛著一幅《枯木竹石圖》,方才她出門太急,竟忘了將它放回原處。幸而沒有外人進來,否則還不知要鬧出多大的風波。

她搬過墊腳的繡凳,站上去將畫重新掛好,確認它端端正正地落在原位後,才輕輕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正準備下去。

才一回頭,卻見雲初正仰著頭,靜靜注視自己,漆黑的瞳仁中看不出甚麼情緒。

不知她是何時到的自己身後,也不知道她適才究竟看見了多少。

姚韞知暗道了聲“不好”,但還是穩穩當當地從繡凳上下來。她理了理衣袖,平靜地看著雲初,“怎麼站在那裡一聲不吭,嚇我一跳。”

雲初心不在焉地遞過淨手的帕子,小聲回:“奴來時不知道夫人在裡面,見夫人在忙,也不敢出聲打擾了夫人。”

姚韞知也不再細細往下追問,不緊不慢擦完了手,將帕子輕輕丟回了銅盆裡,“你回去歇息吧,這裡不用你服侍了。”

她存心將這一頁翻過去,可雲初卻沒有要走的意思。

姚韞知疑惑地打量著她。

她卻倏然放下手裡的銅盆,拜倒在地,“夫人。”

“怎麼了?”姚韞知眉尖微蹙。

雲初道:“奴知道夫人是個顧念舊情之人,可這‘情意’二字雖好,有時也會傷人傷己。”

姚韞知聞言,神情變得肅然,正色道:“你想說甚麼?”

雲初於是不再兜圈子,直接問道:“夫人是不是在房中偷偷祭拜甚麼人?”

姚韞知沒說話,可眸色卻不自覺冷了幾分。

雲初於是更篤定了心中的念頭。

她下意識環視四周,見門窗都緊緊閉著,這才壓低聲音確認:“是……他嗎?”

自從言懷序自盡之後,這個名字就成了姚韞知的禁忌。除卻蕭妙悟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敢在她的面前提起這個名字,其他人即便是在言談間沒法避開當年之事,也總是會善意而巧妙地將言懷序這個人繞開。

好似他從來不曾在這個世上存在過一般。

就像現在,雲初說著萬分緊急的事,卻仍只是含糊不清地稱呼言懷序為“他”。

姚韞知自然知道她在說誰,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靜默了須臾,她只問:“鑰匙我一直貼身收著,你是如何將神龕開啟的?”

“奴沒有開啟過夫人的壁櫥。”

姚韞知笑了笑,“那你方才是在詐我?”

雲初搖了搖頭,解釋道:“奴不敢。奴只是知道夫人素來不愛用香,但近一年來,每月總會有那麼幾日在博山爐中添上許多冰片。此香香氣濃烈,便是喜好香道的人也未必受得住屋內全是這個味道,所以奴心裡才存了幾分疑慮。適才見到這畫後面藏著一個這樣小的壁櫥,又瞧見地上落了灰,心中便忍不住猜測……”

她頓了一頓,續道:“夫人是在用冰片遮掩香火紙錢的味道。”

“你猜得不錯,”姚韞知沒有否認,“我之後會留意的。”

她又衝雲初拂了拂手,“你起來吧。”

雲初卻沒有起身,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向牆上那一幅掛畫,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在夫人眼中,大人便這般比不上言公子嗎?”

“啪嗒”一聲,是更漏中水滴落下來的聲音。

也有甚麼東西正正砸在了姚韞知的心口。

她走向雲初,彎腰將她從地上扶起,神情卻不見甚麼波瀾。她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是清淡的,“雲初,你是我的陪嫁丫頭,偌大一個張府,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你。你心思細膩縝密,能留意常人不曾留意的細節,從微末之處推斷出事情的原委,這些都是你可貴的優點。”

說到此處,她的目光微微轉冷,“可你心中若有甚麼疑惑,直接來問我便是,我也未必會瞞你,為何要這般‘小心留意’呢?”

“奴不敢。”雲初垂下眼睫。

“我說這話不是要怪你,”姚韞知的手落在雲初顫動的手背上,隨即將她的手心翻過,溫柔地握住,“你七歲便跟了我,也算是同我一起長大的。我們雖名義上是主僕,可我卻也是拿你當妹妹的。你的婚事,我同少爺一直在替你留意。若你有中意的人,也儘管告訴我,我會盡力替你周全。”

“夫人,奴不是想嫁人,奴……奴只想留在夫人身邊。”

姚韞知不緊不慢道:“好,不論你是想嫁人也好,想留在我身邊也罷,我都希望咱們像從前那樣,千萬別因為旁的甚麼人甚麼事,生了齟齬才好。”

雲初的面色漸漸變得蒼白,嘴唇張了張,卻沒有發出聲音。良久,她才重重點了點頭道:“奴都聽夫人的。”

姚韞知也不知道,自己的話,雲初究竟聽進去了多少。

次日清晨,雲初帶了兩身衣服進來,臉上掛著熱絡的笑容,看起來倒並不像因為昨日的事情與她生了嫌隙。她將衣服遞給姚韞知,笑著說道:“夫人,今天不算太冷,奴給您挑了兩件輕便一些的長襖,您看哪件合適?”

姚韞知目光掃過那兩件衣袍。

一件是丁香色的旋襖,色澤溫潤淡雅,衣身以厚實的綢緞製成,袖間以金線繡飾梅花,衣襟邊緣繡有細葉,紋理柔美,鑲以細軟毛絨,看起來十分端莊貴氣。

另一件則是水紅色的織錦翻領襖,色彩明豔動人。袍身織錦紋理規整而不失靈動,層層相疊。衣襬之處,絲線精心繡就的桃花朵朵簇擁,粉嫩嬌豔,花蕊凝露,暗香幽浮,盡顯嫵媚嬌嬈之態。

都不是她近來常穿的樣式。

雲初在一旁解釋道:“這兩身衣服是用宜寧公主送您的料子裁的,一直放在庫房裡面。奴記得夫人先前說過老夫人不喜您衣著打扮過於張揚,所以才一直沒拿來讓您過目。”

“那今日怎麼把衣服送來了?”

“是大人讓奴把衣服拿來給夫人的。”

察覺到了姚韞知的沉默,雲初小心翼翼地開口:“若夫人不喜歡,奴再去挑別的。”

姚韞知目光落在紫色那件翻領襖上,“罷了,就這個吧。”

雲初將衣服遞到姚韞知面前。

姚韞知忽然想起甚麼,手上動作一頓,“對了,任公子怎麼樣了?”

“任公子今早醒了,大夫方才號了脈,說是沒有甚麼大礙了。”

姚韞知點了點頭道:“那我一會兒去看看他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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