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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痴心付 你今晚就給我搬回允承房裡去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10章 痴心付 你今晚就給我搬回允承房裡去

姚韞知沒料到任九思會病得這般厲害。

她雖口中說著“自作自受”,可到底還是命人將他挪去了內院暖閣,又囑咐大夫好生診治。

入夜,暖閣中瀰漫著濃濃的藥氣,窗外風雪依舊。

任九思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額頭覆著溼涼的帕子,昏迷中呼吸淺薄得幾乎聽不見。

姚韞知站在暖閣外,隔著半掩門簾往裡頭瞧了一眼。

燈火搖曳,將任九思憔悴支離的影子照在屏風上,似一幅虛幻模糊的畫。他在昏迷中微微皺眉,唇間逸出一聲沙啞的低喃。

聲音太輕,消散在風聲與往來的腳步聲裡,沒能傳到紗簾之外。

大夫手中攥著剛用完的脈枕,甫掀開門簾走出,便見到姚韞知立在門外,連忙躬身施禮,“夫人安好。”

“如何?”姚韞知問。

大夫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回道:“任公子的高熱雖已暫退,但因為寒氣侵體,再加上身體本有舊疾,導致病情格外難纏。”

姚韞知蹙起眉頭,語氣微冷,“舊疾?”

大夫點了點頭,嘆息一聲,“這位公子似是早年傷了根本,又未曾好生調養。如今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脈象卻虛弱紊亂,如同一個老者。若不妥善醫治,只怕一場小小的風寒就會要去他的性命。”

姚韞知聞言,下意識地往屋內看去,落下的紗簾堪堪遮蔽住了她的視線。裡頭的蠟燭亦不知何時又熄滅了兩盞,除卻霧一樣的光暈,甚麼也看不清。

她靜默了片刻,收回目光,眼神變得有些空洞。

她問大夫:“他這病,有法子治好嗎?”

大夫搖了搖頭,“要想完全根治,怕是極難。不過日後若悉心調養,避免勞神動氣,平日裡多用滋補的藥膳,再輔以針灸,或可稍稍緩解病症,總不會有性命之虞。”

姚韞知嘴唇動了動,正要再問甚麼,恰有一個侍女來報:“夫人,老夫人讓您到她房裡去一趟。”

姚韞知壓抑住語氣的不耐,淡淡回了聲:“急甚麼,我一會兒便去。”

她進屋時,張老夫人正倚在榻上,掀著眼皮直直盯著她,也不知葫蘆裡究竟賣的是甚麼藥。

姚韞知於是不再靠近,就停在離她床榻兩三尺的地方,既不行禮,也不問安,靜靜地等著她發難。

這麼僵持了一會兒,張老夫人沒好氣道:“杵在那裡做甚麼,怕我吃了你不成?”

姚韞知仍一動不動,只雙手交疊著放在身前,問道:“母親叫我過來,有甚麼吩咐?”

張老夫人冷笑一聲,“你把那個男寵弄到前院來了?”

姚韞知答:“是。”

“反了天了!”

張老夫人怒氣衝衝地坐直了身子,因為起得太急,薰籠裡的暖氣又倒灌進口裡,嗆得她劇烈咳嗽了幾聲。

朱媽媽見狀,連忙上前撫了撫張老夫人的胸口,替她順氣,“夫人才服了藥,大夫囑咐過,千萬不能動氣。夫人不若聽聽少夫人的解釋,或許她這麼做有她的道理呢。”

說完瞥了姚韞知一眼。

姚韞知平靜道:“母親,任公子是張府的客人,客人生了病,沒有主人家將客人一個人撂在後山腳自生自滅的道理。”

張老夫人捶著胸口,看向朱媽媽,“你聽聽,你聽聽她這話!現在一個賣笑的搖身一變也能成甚麼‘客人’!今兒個弄個戲子來,明兒個弄個耍猴的來,後日再弄個娼妓來,是不是非得讓這些個不三不四的東西把張府也弄成個淫.窩,她才肯罷休?我上輩子是造了甚麼孽,才讓這麼個敗壞門風的女人進了我們張家的家門!”

這話算是說得十分刺耳了,朱媽媽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勸解,口中不住說著“夫人息怒”。

朱媽媽又給姚韞知使了個眼色,想讓她跟張老夫人服個軟。

不想姚韞知依舊站在原處,目光如水,眼底沒有半點波動。

張老夫人越說越氣,口裡喋喋不休地翻起那些舊賬,“我從前就和老爺說過,咱們張家雖不是甚麼簪纓世家,但他好歹也曾官拜正三品中書令,訂過親的女人是萬萬不能要的。可老爺偏偏不聽,說甚麼左右允承也喜歡。我只當他是個耳聰目明的,比我這個婦道人家要有見識,結果娶來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仙女不說,還是隻不會下蛋的母雞!”

說到這裡,她眼中的怒火非但沒有平息下去的意思,反而愈燒越旺。

她索性將她從前對姚韞知的諸多不滿,一口氣全吐出來,衝著眼前的人喝了一聲:“姚氏!”

聽到聲音,姚韞知才緩慢抬起頭來。

張老夫人道:“當初你父親求我們將你從言家那灘渾水裡撈出來的時候,那姿態可是要多低三下四有多低三下四。怎麼如今他人不在了,你倒是腰桿挺直了,敢這麼跟自己的婆母說話了?”

聽到張老夫人搬出已經亡故的父親羞辱自己,姚韞知一個沒忍住,眼眶瞬間泛起了一圈紅。

張老夫人一見自己戳中了她的痛處,更加肆無忌憚地挖苦道:“其實,這世上再沒有比我們我們張家更厚道的人家了。你既已經嫁到了我們家做媳婦,我們也不會欺負你一個孤女。你父親走了之後,允承既沒有休妻,也沒有納妾,算給足了你體面。你若是安分一些,好好侍奉舅姑,照顧夫君,屆時再添個一男半女,何愁將來會過不上富貴安逸的日子?又何必要去巴結一個名聲不好的公主?”

她冷著臉瞪姚韞知,似是在催促她快些表態。

可姚韞知始終像個鋸嘴葫蘆,似乎把她的話完完全全當成了耳旁風。

張老太太終於沒了耐性,直接衝姚韞知下了最後通牒,“這樣吧,我給你三天期限,把那個不男不女的東西弄走。不管是讓公主府派人接走也好,還是直接把他打出去也好,三日之後,如若我再在張府見到這個人,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姚韞知不置可否,福了福身就要離開,又被張老太太叫住。

“還有,聽說你與允承近一年來都是分房睡的。”

姚韞知停下腳步,不疾不徐道:“母親先前教導過,男人應以仕途功名為重,不宜過分沉溺於兒女私情。我不敢違背母親的教誨,怕這閨房之事分了他的心,誤了他的前程,所以才不與他居於一處。”

張老夫人嘴角抽搐了兩下,冷笑道:“莫要拿這樣的話唬我,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你自己知道。”

她又不耐煩地扶了扶額頭,“罷了,別的我也不同你廢話了,你今晚就給我搬回允承房裡去。”

姚韞知倏然抬眸,直視著張老夫人的眼睛,反問道:“母親可還記得方才同我說了甚麼?”

張老夫人愣了一愣。

“我如今不過是一個孤女,”姚韞知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攤開兩隻空空如也的手,“所以母親覺得,我現在還怕甚麼呢?”

她笑容清淡,眉目如畫。

張老夫人卻被她盯得後脊有些發涼,總覺得這人眼神裡有股子瘋勁,唯恐她真受刺激,做出甚麼瘋事。

但她是絕不會把這樣的情緒表露在臉上的,仍撐著口氣,頤指氣使道:“你,現在,去把允承給我叫來。”

姚韞知不知道張老夫人把張允承叫去說了些甚麼,不過大約一個時辰以後,臨風館的門外便響起了一陣沉悶的敲門聲。

“韞知,你睡下了嗎?”

是張允承的聲音。

姚韞知挑起床簾,耳畔飄過簌簌的雪聲。她略一遲疑,還是打亮了火摺子。

燭臺上遽然升起一簇火苗,暈黃的光擦過她的臉頰,晃得她眼睛有些刺痛。

她捧著蠟燭,緩步走到門邊。才將門推開一條小縫,寒風便裹著細碎的雪花撲面而來,凍得她手指下意識往回縮了一縮。

不過張允承倒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他知道,姚韞知不喜歡旁人進她的臥房。

外頭風雪漫漫,庭院中覆著一層厚厚的積雪,月光映在雪面上,清冷而幽寂。他站在門檻前,手中提著一盞老舊的風燈,腳下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

姚韞知對著門縫說道:“你且等一等。”

說完咳嗽了兩聲,走到床頭,取了件月白風毛長襖披上,整了整衣襟,這才推開房門,站在廊下道:“有甚麼話,出去再說吧。”

張允承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他將手中的風燈輕輕放下,抖落了肩上的雪,隨即解開身上的披風,替姚韞知罩在了襖子外頭。

兩人沿著迴廊並肩走著,張允承側頭,目光落在她的半邊臉上,許是被凍得有些厲害,白皙中透著紅,芙蓉玉似的。

他輕聲開口:“母親今日的話,你就當她沒有說過。”

姚韞知腳步稍稍一頓。

張允承道:“我同母親說過了,九思公子可以繼續借住在這裡。”

姚韞知眸光閃爍了兩下。

“還有孩子的事情,也不急於一時。”

聽到這裡,姚韞知嘆了口氣道:“其實我從前也同你說過,你想要的東西,我沒有辦法給你。若你實在想要一個自己的孩子,你大可以……”

似是預料到她接下來要說甚麼,張允承的食指及時壓在了她的唇上。

姚韞知只好將話暫時嚥了回去。

張允承沮喪地問:“韞知,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姚韞知不答,他便兀自往下說道:“旁人都說我有這樣好的一個父親,定然走的是最筆直的康莊大道。可我卻總是讓父親失望,不單在科舉上沒考出甚麼名堂,連他替我打點好的差事,我都會辦砸。從前倒不覺得有甚麼,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俗人,瞧不起仕途經濟。”

他說著說著,神情有些黯然,“可近來我卻忍不住在想,若我能夠有一番作為,更討母親歡心一些,她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麼多的怨氣,也就不會對著你橫挑鼻子豎挑眼。你是不是也能……”

猶豫了一瞬,張允承終於還是將那句話問出了口:“你是不是也能像喜歡他一樣,更喜歡我一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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