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漏網之魚 “母后。皇祖母走得早,……
“母后。皇祖母走得早, 舅公生前又為大周立下不少功勞,父皇有所偏私,也是人之常情。說到底, 還是李家與鄭家作祟, 才鬧得阿蟬不願意認我們。”太子一番話把梯子搭了起來。
皇后冷靜了下來。
她對皇帝的感情有幾分特殊。
二人自小一起長大,她比皇帝大上幾歲,向來是以姐姐自居。
見皇帝一臉頹喪, 也不禁心疼。
“請陛下恕罪, 是我一時胡言了。大郎說得對, 千錯萬錯都是李家和鄭家的錯。”
皇帝握住她的手,微微靠在她的手臂上。
“不, 你說的對, 是報應。當時, 三叔,你,還有太子, 你們都是主張懲治李家的,但凡我當時聽你們的勸, 讓人去追查,說不定早就查出了這一樁舊事, 孩子也不會對我心生怨懟……”
“陛下,我倒是覺得, 這是好事。”顏清越忽然說道。
皇帝一愣:“好事?”
“是呀!”顏清越湊上前, “您想啊, 如果聞家夫婦不是真心待阿蟬好,阿蟬怎會如此看重他們呢?這說明啊,阿蟬從小過得很好!難道這不是最大的好事嗎?”
皇帝面色稍緩。
“是啊, 若是聞家夫婦對她不好,她肯定不會如此。”
顏清越繼續說道:“事已至此,再懊悔也無用。等陛下處置完那些小人,那口怨氣散了,想必阿蟬會扭轉心意。”
“懷慶所言有理,先處置了李家和鄭家為先。”
有了奔頭,皇帝心中的憂鬱立時散去不少。
“是,先處置他們……李家留下李三郎便是,他和這事兒沒牽扯。鄭家……鄭家二房三房當真不知?”
顏清越十分肯定:“鄭士化行事十分謹慎,這種大事,怕是連鄭觀裕都不甚清楚。”
“也不能放過。”皇帝面沉似水,“這個鄭士化!心機太過深沉,想著把鄭觀瀾和阿蟬綁在一起,就能保住富貴?朕,偏不如他的意!”
“父皇是想……”太子提醒道,“魯王府那邊……”
“看在老魯王的面子上,還有他們確實不知情,朕可以放過他們,但,這樁婚事必須作廢!”
其餘幾人不知,但顏清越可清楚著。
這倆人別看吵得厲害,實則感情深厚。
她立即勸道:“陛下,如今事情還未說開,若悍然插手阿蟬的婚事,按照她的性子……怕是不好。”
“這件事,朕不會親自做。”
“您是想?”
“讓鄭觀瀾親自做t。等鄭士化的案子了結後,處置完李家,朕會將一切事告知於他,到時候,看他怎麼選。他若梗著脖子不和離,那他就是一丘之貉,朕便不必看在老魯王的面子上了。若他願意和離,算他走運。”
顏清越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
反正依照聞蟬的性子,誰也強迫不了她做甚麼。
而且這樣還真能試出鄭觀瀾的真心來,不失為一件好事。
“陛下聖明。”
皇帝看向一直沉默的陸行,心頭一軟。
“三郎,你怨不怨?”
陸行坦然道:“若說沒有一點怨氣是假的,畢竟那是孩兒的親生父母。但,父皇和母后之於孩兒如同聞家夫婦之於聞蟬。孩兒怨,怨始作俑者。”
皇帝拍了拍他的手臂,欣慰非常。
“好孩子。”
……
彼時,鄭家。
成生快步從院外小跑著進來。
鄭觀瀾放下手裡的書。
“這麼快?”
成生拍拍胸口:“都是郎君教得好呀。”
“貧嘴,查到甚麼了?”
“安行坊有人親眼看見,鄭觀裕七月十八那日去過他們那裡。他的一個隨從自七月十八之後幾乎是日日都去安行坊。不僅如此,青龍寺的一個小僧人說八月初九那日,鄭觀裕偷偷出了寺廟。”
八月初九?人不就是那日死的嗎!
“找個機會,把那個隨從弄出來審問。”
“是!”成生從懷裡掏出一厚沓冊子,“還有這個,許護衛讓小的順道幫忙送來的。”
那冊子上畫著人像,旁邊寫著小字。
成生把冊子放在鄭觀瀾手邊。
“這是當年侍奉貴妃的所有人的記錄。”
鄭觀瀾將冊子翻開。
裡面將這些人的生平記錄得十分清楚。
因為是要陪貴妃出嫁的僕人,身家都很清白,沒有甚麼特殊的地方,唯一一點,就是這些人全都在貴妃死後的五年內全部死亡。
只有貴妃的乳母例外,但她也在十二年前就死了。
翻完一遍,他不死心,又翻了一遍。
“嗯?”
一張熟悉的人像讓他停下動作。
萬福,二十三歲,十歲進入鄭家做小廝,貴妃死後回到鄭家,拿了一百兩銀子歸鄉,路遇強盜劫掠,生死不知。
這經歷看上去沒有特別的,引他注意的是這張畫像。
這張臉很眼熟,他見過,就在不久之前。
“你還記得那日偷窺我們的人嗎?”
成生撓頭:“誰啊?”
鄭觀瀾把畫像指給他看。
“鄭觀裕那日來送月餅,我送他出門,當時,有個僕人躲在暗處偷窺我們。”
成生看著那畫回憶了起來。
“哦!是本家來那個!”他圓臉皺成一團,“是一模一樣,但萬福不是死了嗎?”
“把人叫過來一問便知。”
……
昏暗的房內,只有鄭觀瀾和萬福二人。
萬鴻跪在地上,偷瞄著鄭觀瀾。
“六……六郎……您找小的有何吩咐?”
“萬福是你的甚麼人?”鄭觀瀾站起身,“不要說謊。”
萬鴻撐著的胳膊直髮抖:“是……是小的的親哥哥。”
“雙胞胎?”
“是……是。”
“他死了?”
“是,二十年前,他在回老家的路上被土匪……殺了。”
“屍體呢?”
“沒找著。”
“只是如此?”
萬鴻點了一下頭,腦袋埋得更低了。
“你不好奇為何我忽然叫你來問你哥哥的事?”
萬鴻打了寒戰,不抖了。
鄭觀瀾繼續說道:“萬福是當年隨貴妃進府的人之一,也是唯一一個死不見屍的人。他,還活著。”
萬鴻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直直看著鄭觀瀾,想從他晦暗不明的表情中看出一些資訊。
這個人,他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我可以放你們兄弟一條生路。但,你要說清當年之事。一個人之所以會被滅口一定是因為他知曉甚麼秘密。難不成你們兄弟真願意這樣躲躲藏藏一輩子?”
萬鴻的肩膀一點點耷拉了下來,他鬆口了。
“貴妃去世後,哥哥和其餘的人都回了鄭家。中書令自稱遵循貴妃生前遺願,還了所有陪嫁的自由身還給了銀子讓他們還鄉去。我家就在滎陽城外,哥哥拿了錢的當日下午就回家去了。然而,第二日一早,就有人來報,說我哥哥被土匪劫走了。郎君心善,讓我趕快回家去看看。回到家後,我才發現哥哥竟躲在自家地窖裡。當時我不知內情,還歡喜得不行,要拉著哥哥去縣衙銷案。結果哥哥說……他必須死。這些年來,哥哥一直藏在家中,只能趁著我回家時用我的身份出去透透氣。也幸好我們二人長得一樣,才未被他人發現端倪。”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六郎知曉此事後,真的會放過我們嗎?”
“我從不食言。”
萬鴻咬了咬牙,終於下定決心。
“當時,皇后剛剛生產完,貴妃又有了動靜,府內無人主持,便請來了李家的老夫人徐氏主持。”
“徐氏?”鄭觀瀾眼皮劇烈跳了兩下,連視野都變得模糊起來,“是和換子之事有關?”
“是!徐氏抱來了一個男嬰,抱走了一個女嬰。”
徐氏,女嬰,五月,李成芳,聞立德,春景……聞蟬!
難怪!
種種古怪在這個猜想中都變得順理成章。
聞蟬就是貴妃的女兒。
當年,李家將即將生產的春景擄走。春景生下陸行。陸行被徐氏帶走抱入王府中和聞蟬調換。所以,春景生產後,李家又莫名其妙將人放了回去,並沒有傷害他們。而在李家準備進入京城那一年,也就是聞蟬十歲那一年,為保萬全,他們找了個藉口,借徐婉的名義將聞家夫婦滅口……
而能在那樣的情況下,換走孩子,鄭家必然也參與其中。
也正是因為鄭士化和徐氏有這樣的交易,所以徐氏才敢想把她的孫女嫁給鄭觀承……
屋內逐漸暗了下來,萬鴻按了按已經發木的雙腿,大著膽子說道:“六……六郎……小的的事情……”
鄭觀瀾合上眼,將自己陷在一片黑暗中。
“你,會得償所願。”
……
此處是齊垣的府邸。
齊垣算是半個修道之人,府內向來冷清,僕人極少,連巡邏的人都沒有。
鄭觀瀾長驅而入,直奔這府中最深的庭院而去。
庭院的主房內燭火還亮著,依偎的人影倒映在窗上。
鄭觀瀾抬起的手頓了頓,屈指敲了兩下。
“誰?!不是讓你們不準過來嗎!”
是齊垣怒氣衝衝的詰問。
“是我。鄭觀瀾。”
屋內頓時一靜,門很快從內而開。
齊垣張著雙臂,阻隔在門前,讓人看不清屋內。
他警惕地上下打量著這位不速之客,目光閃動不止。
可對方和往日的模樣區別不大,面上也無敵意,只是手裡拿著一個卷軸。
“鄭六郎大駕光臨,不讓人通報一聲,從樑上而過,也顯得在下太失禮了。”
鄭觀瀾冷著臉。
“我來找盧夫人,不知該如何通報才合乎禮數?”
若換做其他人,定被這話嗆得厲害。
可齊垣是甚麼人?
一個敢上門搶人的姦夫。
“易地而處,你只會比我做得更過分。”
鄭觀瀾眉毛皺了起來,又很快鬆開,語氣緩和不少。
“我只是找盧夫人打聽一件事。”
“讓他進來吧。”盧慎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齊垣放下了抵在門上的手,側身讓開路。
不過幾日不見,盧慎整個人都變了模樣,明明面上沒有帶著笑,渾身卻透著一股從容暖和氣兒。
鄭觀瀾脫口而出:“鄭觀承呢?”
盧慎目光陡然一暗。
“他被鄭觀裕的人勾去吃了五石散,齊郎只能送他去了城外的一處道觀修養。”
鄭觀瀾未曾想到大堂兄下手會這般狠,一時愣住。
盧慎卻很平靜,指了指他手上的卷軸。
“六郎來找我是為何事?”
鄭觀瀾將卷軸放在桌上。
“想請盧夫人幫我認一個人。”
盧慎悠悠端起茶啜了一口。
“我有條件。”
“鄭妙?”
鄭觀瀾按住卷軸。
“我不會對他們動手,你把人帶走反而難堪。”
“這不必讓你操心,我們很快就要離開京城。”
鄭觀瀾鬆開手:“好。”
盧慎放下茶盞,將卷軸開啟。
上面是一幅畫,畫著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
婦人長相不算出眾,只能算清秀,放在人群裡都不顯眼。
盧慎的反應卻很大,差點手一抖把畫像撕掉。
“你找到她了?!”
“你只需要告訴我她是誰?”
盧慎瞥了他一眼:“你不認識?”
“她是誰。”
盧慎微微嘆出一口氣。
“也是個可憐人。她叫蓮羅,是鄭家的一個奴婢,也是鄭士化的心愛之人。怎麼?她還活著嗎?”
“還活著。”
盧慎釋然一笑。
“那,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