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千秋壽宴 到了千秋壽宴這一日,聞……
到了千秋壽宴這一日, 聞蟬將一切準備妥當,卻找不到鄭觀瀾。
方才不還在屋裡嗎?
她剛想叫青棠詢問,鄭觀瀾又忽的出現在門口。
他眉間顯著淡淡的細紋。
是發愁的模樣。
“怎麼了?”聞蟬走上前, 順手拍了他一下, “一會兒功夫又跑哪兒去了?”
“大伯父今日不去了。”
“嗯?!”
聞蟬本以為鄭士化這一個月不見人是裝病,今日一看,倒像是真的病了, 不然他怎麼也不會連皇帝的壽宴都不去朝賀。
“盧慎呢?”
“她也不去, 就大堂兄他們一家要去。”
“鄭觀承也不去?這不太像話吧……”
這人正經五品京官兒呢。
“人還在平康坊。”鄭觀瀾按了按眉心, “好些日子了。”
大房不像話是他們自己的事,二房還是一如既往的正常。
幾人都收拾得妥妥貼貼, 進了宮。
千秋壽宴和往年一般, 設在太液池邊上的麟德殿中。
瞧上去和之前區別不大, 聞蟬覺得有些無趣。
不遠處,一隊異域打扮的人一閃而過。
“匈奴人?”
鄭士恆也瞧見了。
“是匈奴的使臣。”
鄭觀瀾說道:“領頭之人……是匈奴的王子?”
“就是匈奴現在那位炙手可熱的六王子。”
聞蟬有些驚訝。
“您之前不是說匈奴使臣這次是以他們的右賢王為首嗎?”
“確實古怪。匈奴使臣一個月前便入京了,這位六王子是前日自己跑來的。他自稱是要替他的父親親自為陛下送上壽禮。”
“自稱?我看有蹊蹺。”聞蟬搖頭。
鄭士恆提醒道:“被你所殺的那人是他的舅父……若這次他要為難你, 你應付不了便把話推給我,可明白?”
對於長輩的好意, 聞蟬自然不會拒絕。
“我明白的。”
匈奴王子代表匈奴,真找她的茬兒, 她也不能以往常的行事對待。外事事關重大,還是得聽鄭士恆這個鴻臚寺寺卿的。
鄭士恆是知道聞蟬行事霸道, 甚至有些乖張, 但沒想到她還是講理, 心下也安定了下來。
“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吃虧。”他笑呵呵說道。
聞蟬恍惚了一瞬。
彷彿瞧見了父親的影子。
“嗯……”
見她聲音都小了許多, 信安縣主關切道:“怎麼?是不是人太多,身子不適?”
“沒有啊。”
信安縣主還以為她在逞強。
“本不該讓你來的,懷著身孕本來就不舒服。”
聞蟬心虛別過頭。
這個謊……是撒得離譜了點。
鄭觀瀾見她躲閃,心下覺得好笑,悄悄撓了撓她的手心。
聞蟬一把攥住,用力一捏。
倆人的小動作全被信安縣主兩口子瞧在眼裡,二人相視一笑。
聞蟬飛快撒開手,瞪了鄭觀瀾一眼。
煩人!
“嗯?”寶應忽然指著前方,“那兒是甚麼地方呀?”
鄭觀寧也好奇地踮起腳尖兒望去。
只見太液池邊緣多出一個碧綠的小潭,邊上立著一塊巨石。
乍然一看,沒甚麼新奇的,可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巨石上的紋路隱隱約約像是個“壽”字。
鄭士恆解釋道:“半年前,常州那邊貢上來的。那石頭上的‘壽’字很是稀罕,陛下十分喜歡,便令人在太液池邊上新挖了一個小潭,將那石頭放在了潭邊。”
那水潭瞧著不大,但碧波滾滾,配著那塊巨石,還真是氣勢磅礴,相得益彰。
“那水……”聞蟬看了好幾眼,“很深啊。”
水清則廣,水綠則淵,水黑則深,水藍則淺。
“是很深。工部那位新任侍郎的主意,修建的時候故意多往下挖了許多,潭水發綠,瞧著就像是一塊翡翠嵌在太液池邊上,還暗合了潭水‘九重泉’之名。”
九重泉,可以代指極深的水潭之下,而傳說中,龍就居住在深不見底的水潭下,讓世人難以尋覓。
這個主意,確實很妙。
聞蟬卻想到了一句不合時宜的詩。
之前聽鄭觀瀾念過。
狐何幸!豚何辜?年年殺豚將喂狐!狐假龍神食豚盡,九重泉底龍知無?
“還真是個,好名字。”
……
鄭觀瀾和鄭士恆就坐在肅王身邊,三人關係還算不錯,客客氣氣打了招呼,鄭觀寧就欲哭無淚了。
怎麼是肅王呀……
他下意識開口:“阿爹……我想……”他一雙眼飄向對面的母親。
信安縣主和聞蟬還有寶應就在他們對面。
三人挨著腦袋說著話,很是親密。
鄭觀寧卡殼了。
前有狼後有虎啊!
他選哪個都不對!
鄭士恆見他不說話了,以為他只是無聊,也不再搭理,鄭觀瀾倒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讓他不要作妖。
鄭觀寧癟嘴,死死憋住眼淚。
見弟弟這樣,鄭觀瀾竟覺得有些好笑。
他小聲道:“肅王殿下和你嫂嫂都那般讓你害怕嗎?”
他怕肅王還說的過去,肅王對弟弟們向來嚴苛,鄭觀寧這個調皮鬼在肅王手上吃過許多次虧。可聞蟬……也就收拾過他那一次吧?怎麼就讓他怕成這樣?
“阿兄……你不覺得……嫂嫂和肅王很像嗎?”鄭觀寧頭一次見到聞蟬都嚇傻了,那種熟悉的恐懼感直接湧上心頭。
鄭觀瀾摸著良心說句公道話。
比起聞蟬,肅王殿下多正直啊……
“不像。”
鄭觀寧想到曾經偷偷聽到阿爹對阿孃說過的肉麻話。
在男人眼裡,自己喜歡的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算了。”
他和這個滿腦子都是嫂嫂的阿兄說甚麼都無用!
對面的信安縣主也在討論肅王,只是她們討論的不太一樣。
“是我的問題嗎?我怎麼瞧著義陽公主小倆口和肅王還有懷慶郡主坐在一塊兒覺得很怪?”信安縣主一臉恍惚。
顏清越和顏青長得很像,義陽公主又和肅王相似。
四個人搭在一起,確實有一種十分詭異的感覺……
聞蟬笑道:“我之前和懷慶郡主也說過這話。她還笑呢,說幸好顏青現在長開了,原先顏青和她連身形都很像。”
寶應喃喃道:“如果這樣的話……顏駙馬和義陽公主成親那日,完全可以讓肅王和懷慶郡主來扮,說不定我們都看不出來……”
這話t讓婆媳倆都抖了一下。
聞蟬:“肅王殿下穿女裝……那一定美……”
信安縣主笑得直捂嘴。
“你這孩子!”
“陛下駕到,皇后殿下駕到——”
皇帝和皇后到了!
眾人立即端起儀態,起身跪拜。
聞蟬被裹在人群中,麻木跟著拜過。
皇帝的聲音響起。
“都免禮吧。”
眾人這才落座。
信安縣主小聲道:“也不知怎麼回事?今日陛下和皇后殿下來得好晚。”
聞蟬下意識偷瞄了一眼高坐在上的帝后。
皇帝和往常區別不算大,依舊圓滾滾笑眯眯,像個木雕的彌勒佛。
但皇后……
她微微愣住。
皇后比起之前所見,瘦了許多,原本豐盈的雙頰都癟了下去,整個人像是大病了一場,面色全靠脂粉撐著。
“皇后陛下她……”
信安縣主也許久沒見到皇后,亦很吃驚。
“聽說今年年後,皇后殿下大病一場……沒想到病得這樣重?”
聞蟬的喉嚨有些發緊。
“是甚麼病啊?我記得皇后殿下身子一向不錯。”
寶應說道:“我聽七郎說起過……皇后殿下其實年前就一直不太舒服,今年剛過完花朝節,她忽的發了噩夢,就一直纏綿病榻,上個月才好些。”
“噩夢?”信安縣主和皇后老早就相識,對方的性子她也最是瞭解。
皇后是個極曠達的人。
“是……七郎說,是夢見了溺水甚麼,他問過他祖母,夏老夫人說就是累的。”
“臣攣鞮力見過大周陛下!”
匈奴王子的聲音打斷了三人的對話。
聞蟬這才看清那匈奴王子的真面目。
五官倒算端正,就是面板粗糙黃黑極了,配上那飛揚的眉眼,看著野性十足,若非穿著一身華貴衣裳,頭上還頂著金冠,怎麼也不像是個貴族。
她掃了一眼其餘的匈奴人。
都是這般。
或許是匈奴那地方苦寒所致吧。
意料之外的是,那匈奴王子對皇帝很是恭敬,一套一套的小詞兒說得皇帝眉開眼笑,他自然也沒刁難聞蟬,只在落座後悄咪咪打量了聞蟬一眼。
信安縣主安心了。
她就怕那匈奴人給了聞蟬氣受,為了大局,聞蟬又要忍著。
“這匈奴王子倒是個知禮數的。”
“戰場上都輸了,他們只能臣服。”
聞蟬嘴上如此說,笑得卻有些勉強。
她一直在觀察那匈奴王子。
怎麼?
這個人一直盯著義陽公主?眼神還是十分奇怪?
難不成他們想要算計義陽公主?
正式的朝拜結束,皇帝讓人將宴會搬到了太液池旁,好讓眾人觀賞太液池美景。
其目的不過是為了顯擺那塊石頭!
聞蟬如此想到。
不過在太液池邊上倒是有好處。
沒了那麼大的規矩,鄭家一家人便坐到了一起。
信安縣主樂呵呵給鄭家父子將其方才她們仨的議論。
鄭士恆聽了也笑得不行。
鄭觀瀾愣了好一下。
當時在貢院……肅王翻牆……
不會……
那日義陽公主成親,不會真是肅王扮的吧?!!!
可是肅王那種脾氣,就是殺了他……
鄭觀瀾忍不住看向了不遠處的肅王。
肅王和平陶公坐在一起,另外一邊兒就是顏清越。
顏清越一直拉著肅王,不知道在說甚麼,而肅王也微微彎著腰,安安靜靜聽著,顏清越時不時還會敲肅王一下,他還是一臉縱容。
難說!
鄭觀瀾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飛快收回視線,正好撞上聞蟬的目光。
“你看甚麼呢?臉色都變了?”
鄭觀瀾連連搖頭:“沒甚麼……”
聞蟬白了他一眼。
“這麼好笑你都不笑一下,連十三郎都被你帶悶了。”
正襟危坐的鄭觀寧一動不動。
才出狼窩又入虎口的痛誰懂啊!!!!!
“嘿!你是不是對匈奴那王子有所瞭解啊?”聞蟬打聽道。
鄭觀瀾一下變得陰陽怪氣:“你問他做甚麼?”
“好奇唄!你不覺得這人很怪嗎?今日獻禮的時候,他那一套詞兒還有那模樣……嘖!不知道的還以為陛下是他親爹呢!”
“是有些異常。傳聞,攣鞮力的性子桀驁,平日裡,除去匈奴單于,誰都不被他放在眼裡。”
鄭士恆也說道:“確實讓人意外。這次攣鞮力反而比其他使臣更謙遜些,或許是匈奴單于吩咐了他甚麼。”
信安縣主微微昂起頭。
“就是打服了!這些蠻夷,向來這個德行!”
壽宴將近尾聲,天色已暗,眾人也面露疲色。
連帶著舞女的舞姿都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聞蟬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和鄭觀瀾耳語:“我找到假裝懷孕的好辦法了。”
鄭觀瀾低頭看去,忍不住笑了。
“可惜這菜不能打包,有一道鹿舌頭特別好吃,大黃耳一定喜歡。”
“喜歡家裡也能做。”
“還是太奢侈了些,吃別人的比較沒負擔。”
樂舞聲停下。
眾人立即安靜下來。
皇帝牽著皇后的手,站起身。
“朕躬已疲,諸卿今日的壽禮,朕都十分喜歡,時候不早了,諸卿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眾人起身行禮跪拜。
帝后二人攜著手走下高臺。
“嗯?”皇帝忽的頓住,“這是?”
他的目光落在太液池上。
眾人本已經準備好依次退下,見皇帝如此,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見太液池上飄著一團黑乎乎的不明物體。
太子上前一步。
“照燈。”
數個燈籠驟然一亮,將太液池照得清清楚楚。
“啊!”一個小內侍陡然大叫,跌倒在太液池邊。
聞蟬定睛一看,這上頭飄的明明就是一具屍體!
“怎麼會是死人?”
“是水草吧?”
“人,是人!你沒看見那一團發亮的綢緞嗎?”
議論紛紛入耳。
聞蟬想要偷偷上前檢視,卻忽然被拉住。
她回頭一看,是鄭觀瀾。
“你別拉我,我去看看……”
鄭觀瀾非但沒鬆手,反而將她拽了回來。
“你幹嘛?!”聞蟬壓著聲音吼他。
鄭觀瀾像個木樁子似的,紋絲不動。
“那件衣裳……很眼熟。”
作者有話說:寶應無意言中鄭觀瀾距離真相只有半步
其實鄭觀寧這個熊崽子還挺敏銳,因為阿蟬和肅王殿下從血緣上來說是表兄妹,他們倆眼睛是長得一樣的,都像先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