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半夜忙 鄭觀瀾空著雙手,面對著用……
鄭觀瀾空著雙手, 面對著用同樣期待的眼神看著他的一人一狗。
“我真讓人去過了,滷肉攤子的老闆回老家了,這才沒買到。”
“啊……”
“汪兒……”
聞蟬很是失望:“他向來風雨無阻, 怎麼就回老家了呢。”
“聽說是要去接他父母和兄弟來京城。”
“我記得他是鄧州人吧?這來去得多久才能回啊!”聞蟬喪氣。
“中秋前就能回, 到時候我讓人日日去,這總行了吧?”
聞蟬吃吃笑:“你這語氣……好像我真懷孕了似的。”
說到這件事鄭觀瀾就頭大。
“沒心沒肺……”
下頭的人將晚食端了上來。
菜和尋常的沒有甚麼兩樣,唯獨多了一盤子被炸的棗紅的鴨子塊兒。
聞蟬先夾了一筷子鴨子。
“今晚這是怎麼了?大晚上還能有這種菜吃?”
一般情況下, 晚上的菜色都是清淡為主, 除非聞蟬親口點菜。
“中元節不是要吃鴨子麼。”
聞蟬咬下一口炸鴨子塊兒。
外酥裡軟, 透著滷香味。
“這個好吃!我們老家每到中元節都是吃餃子。”
“要吃嗎?”
聞蟬連忙道:“不要,我都吃膩味了!還是這個鴨子好吃。”
鄭觀瀾沒甚麼胃口, 吃了小半碗就撂了筷子。
“今日父親母親找我過去, 和我商議了些事。”
“嗯?甚麼事?”
“他們已經和舅舅商議好, 由舅舅上疏將我們二人調去青州任職。”鄭觀瀾一路在糾結,此刻見她舒暢的樣子,不由脫口而出, “大伯父可能犯了大錯。”
聞蟬筷子都沒停一下。
“我知道。”
受害人就坐他對面呢!
“你知道?”鄭觀瀾原本還不知如何開口,沒想到她竟說自己知道?
聞蟬慢慢放下筷子。
自從理清楚這檔子事後, 她就一直在想該不該告訴對方實情。
可她的目的還未達到,告訴他也於事無補。況且……
“陛下操之過急了。你大伯父定然是做了甚麼觸怒陛下的事情才會被這般對待, 陛下此刻隱忍不發只是時機未到,一旦時機成熟, 他定然會將下重手。不過……你願意?”
“我死頂著不走?你願意被連累嗎?官迷。”
“說得你完全是為我一般……”聞蟬嘟囔, “你就不在乎你爹孃啊?”
鄭觀瀾表情微微一愣。
他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說道:“我原先對他們確實心有怨懟, 但今日……”
他才發覺父親母親的心裡也不是完全沒有他。
“你伯父……就是個混蛋。”
與此同時,相隔甚遠的盧慎也幾乎同時罵出了這一句話t。
今日回去後,她就被關在了自己的屋內, 只有自己的奶孃在身邊。
鄭士化做得很絕,連吃食都不準人送。
“他就是個混蛋!這麼多年來利用我,踐踏我,壓根兒就沒把我當人看!”
奶孃心疼得不行,但如今是甚麼形勢?
主子的親爹孃親兄弟都沒了,她只能靠著鄭士化!
“主子,要忍啊……”
“我忍了三十年,還要忍嗎?!”盧慎雙眼赤紅,渾身騰騰殺氣。
奶孃眼中滿是不忍,但還是緊緊繃著臉。
“都忍了三十年,也不差這幾年了。鄭士化已經老了,他還能活多久?只要他一死……”
想到鄭士化年事已高,盧慎的怒氣一點點消了下去,腦子也清醒了起來。
“他今日很是不對勁。今日一早,我剛到約定好的地方,他便橫空殺了過來,從那時候開始他就一直明裡暗裡擠兌我。連帶後頭當著晚輩的面都給我沒臉……”
“難不成是被他發現了?”奶孃握住盧慎顫抖的雙手。
盧慎像是被扔到了冰天雪地裡一般,渾身不住發顫。
“不會……”但直覺告訴她,“不,很有可能……”
她死死捏住奶孃的雙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讓人去查!那個管事這段時日都神出鬼沒的,一定有問題!”
“好好,我待會兒就讓人去查。”奶孃安撫住她,又溫柔地讓她靠在自己懷裡,一下又一下撫摸著她的頭頂,“您放心,不會有事的……”
從小熟悉的懷抱讓睏意襲來,盧慎合上眼,眼縫掉下兩滴淚珠子。
“不能被他知道,一定不能……殺了鄭士化……讓他死,讓他死……”
咒罵聲很小,隱沒在深深的鄭宅中,無人能聽清。
吱呀——
鄭宅的小門被悄悄開啟。
一道黑影從內而入。
噠噠。
小小的馬車在黑影面前停下。
馬伕從馬車上跳下,向黑影下跪,跪得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屬下見過主子。”
黑影就像是沒看見一般,徑直上了馬車。
一陣風吹過,黑色的斗篷被微微掀開,露出一張老態龍鍾的臉。
此人正是鄭士化。
他閉上雙眼,聽著耳邊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嘴角微微翹起,顯出一個清晰的笑。
“人,找到了嗎?”
“尚未,花郎君對我們都太熟悉了……”
馬伕的聲音隔著馬車簾顯得格外沒有底氣。
“藉口。”
“屬下知罪。”
馬車路過凹凸不平的路面,顛簸了幾下。
“花萬枝……”鄭士化猛地睜開眼,“他能跑到哪裡呢?”
馬伕用力穩住馬車,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不然……下追殺令。”
“不必。”
“可……他若背叛。”
“不可能,唯獨他不可能。”
“那……”馬伕嚥了咽口水,此刻,他更害怕微有亮光的身後,而不是四周無邊的黑暗曠野。
“算了。”
“算了?”主人罕見的仁慈讓他不敢相信。
“嗯……”鄭士化面上還是帶著清晰的笑意,只是言語裡染了幾分人前從未透露過的焦急,“快些。”
……
八月十三就是皇帝的千秋壽宴。
皇帝今年已經五十九歲了,男子做九不做十,就要當做六十歲來過。
六十是個小圓滿,今年的壽宴自然要辦得格外隆重。
除去在京官員部分封疆大吏宗室勳貴,還要來許多使臣。
作為鴻臚寺寺卿的鄭士恆忙得連著幾日都回不了家。
家裡的事兒都扔到了鄭觀瀾頭上。
也有這麼巧!
鄭家的本家親戚又來京了。
來的都是鄭觀瀾祖父的親弟弟幾個長輩。
本該鄭士化來招待,偏偏鄭士化最近病情加重,連人都見不了。
這樁子事情又歸到了他頭上。
好歹是長輩來一趟。
聞蟬只能跟著一起去見人。
不過,鄭家本家的幾個長輩雖看著趾高氣昂,言語還是十分客氣。
尤其是領頭的那一位,他是鄭觀瀾祖父的親弟弟鄭復中。
一見面,便對聞蟬噓寒問暖,還送了不少東西。
弄得聞蟬都有些不好意思。
鄭復中卻哈哈一笑。
“這些都是你叔祖母給你挑的。這次聽說你有了身孕,她本也想來看看你,但家裡有事絆著才沒來成。”
客人都這般有禮,主人家自然不能失了禮數。
二人好生招待了他們一番,又穩穩妥妥將人送到客院才算完。
等回到自己院子的時候,都快到傍晚了!
聞蟬一回屋就質問鄭觀瀾。
“你不是說月份還小的時候,外人不會知道嗎?”
“叔祖總不是外人吧?應該是大伯父寫信告訴他的。他們不會往外說。”鄭觀瀾無奈,“誰讓你撒這麼大的謊,這下知道怕了?”
“我才不怕,你應該怕。”聞蟬一屁股坐到他腿上,摟住他的脖子。
鄭觀瀾瞬間警惕起來。
“你又要幹嘛?”
“要是你真不行,到時候我就說是大夫誤診唄。”
“甚麼叫做我不行!”鄭觀瀾氣得擰了她一下,“又故意氣我是吧?這懷孩子的事是誰能控制的嗎?”
之前偷偷吃藥的是她,現在急吼吼要懷孕的也是她。
他到底要怎麼做她才滿意?
聞蟬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也不一定哦~”
鄭觀瀾心裡發毛,感覺像是被看穿了似的,拍了她兩下。
“起來起來,到時候讓別人瞧見了。”
聞蟬賴著不動,死死摟著他不放。
“就是要坐狗肉墊子。”
“你這張嘴!”鄭觀瀾比不過她的巨力,又怕她摔著,只能一口咬在她的嘴上解氣。
“你又要白日宣……”
“你想?”鄭觀瀾挑眉,彷彿是在威脅甚麼。
“主子!夫人!大郎來了。”
成生的聲音陡然響起,打斷了二人。
聞蟬連忙站起身。
鄭觀裕這個時候跑來,說不定是為了甚麼。
按理說,今日招待長輩的事該他這個長子來辦,事情落到鄭觀瀾頭上,他多半是有怨氣的。
此時前來……不是好事。
鄭觀瀾也是做如此想,臉上隱隱約約的笑意都淡了下去。
“請人進來吧。”
鄭觀裕提著一個食盒笑吟吟走了進來。
“見過大堂兄。”二人行禮。
鄭觀裕擺擺手:“自家人,何必多禮呀。”他如同往日一般和氣,彷彿毫無芥蒂一般,“今兒路過喜聞樓,正好碰上他家月餅出爐,我買了些,順道給你們拿來了。”
食盒十分精緻,上面還刻著許多玉兔,透著一股子肉香油香。
喜聞樓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酒樓,尤其是他們家的鮮肉月餅,最是出名。
皮層酥鬆,內餡兒豐腴不膩,還帶著肉汁兒。
聞蟬向來喜歡,但沒吃過幾次,一是貴,二是人太多,排一日都不一定買得到。
鄭觀瀾也知道,他接過食盒。
“勞動兄長跑一趟,恰好,她還最喜歡這月餅。”
“是麼?那倒是巧了!”鄭觀裕話鋒一轉,問道,“叔祖父那裡我也讓人送了些過去,他是長輩,事事得以他為先。”
二人心下一沉。
也不知鄭觀裕會如何發難。
鄭觀瀾面色不改:“我明白了,多謝兄長指教。”
鄭觀裕忽的一笑。
“你們倆口子想甚麼呢?以為我是來找麻煩的?”
二人的心思被一語道破,難免尷尬。
“兄長說笑……”
鄭觀裕抬手。
“今日來就是想要告訴你,甭聽其他人瞎說,咱們是兄弟。我這個做兄長的才不會為了這點事和你置氣。”他面上的笑容淡了淡,聲音變得極低,“怎麼也輪不著我。”
鄭觀瀾有些為他不平。
這麼多年,鄭家內外的雜物都是他一手包辦,論人品論本事,他比鄭觀承不知強上多少。
可鄭士化對他……著實過於冷淡了。
之前有個極好的空缺,皇帝本想給了鄭觀裕,都被鄭士化要給了鄭觀承。
搞得年歲更大的鄭觀裕如今還只是個六品閒職。
“兄長……”
“不必安慰我。”鄭觀裕笑了笑,“富貴閒人,已經是福氣了。我先走了,倒是你們……”
他湊近低聲道:“我今日聽到同僚說,陛下會特意在千秋壽宴上嘉獎你們二人,匈奴也來人了,你們二人一定要做好準備。”
這次匈奴在聞蟬手裡栽了個大跟頭,皇帝定然會當著匈奴的面賞賜二人,算是再給匈奴一個耳巴子。
二人會意。
“多謝兄長提醒。”
鄭觀瀾送鄭觀裕到了門口才停下腳步。
“兄長慢行,我就不再送了。”
鄭觀裕笑了笑:“一家人還客氣甚麼,你快回去吧,這段時日好好陪陪弟妹。”他用著過來人的語氣說道,“女人家懷孕的時候,格外難受,你別老冷著臉,溫柔些體貼些。”
鄭觀瀾有苦難言。
這話該對某人說吧。
他按了按微痛的胸口。
最近聞蟬換了個位置下口,昨日他被咬了好幾下,一直t痛到現在……
這種隱私,他自然不好意思對自己兄長說。
“我明白的。”
鄭觀裕已經離開,鄭觀瀾卻還是沒動。
成生小聲提醒。
“郎君,郎君?”
“嗯?”
“咱們……不回去嗎?”
乾站在這兒幹嘛?
鄭觀瀾轉過身,負手而立。
“不站在這兒,怎麼讓人看清楚些?”
成生懵懵的。
“甚麼?”
鄭觀瀾眼神微轉,落在邊上的一叢灌木上。
“出來。”
灌木叢無風而動。
成生這才明白,立即撲了上去,揪出了一個人來。
那人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穿著家僕的衣裳。
“小的見過六郎。”他跪得毫不猶豫。
成生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你是甚麼人!鬼鬼祟祟偷看郎君做甚麼!”
那人被提溜得微微起來。
“小的……小的只是好奇……”
成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壓根兒沒見過你!你是府裡的人?”
成生人高馬大的,平時笑眯眯的看著是可愛,可此時一臉兇惡,就有些嚇人了。
那人被嚇得話都說不理利索了。
“是……是……”
“他確實是。”鄭觀瀾擺手,示意成生放開他,“叔祖父身邊的人?”
那人這才緩過氣。
“是是是!小的是本家來的。”他解釋道,“小的在本家早聞六郎大名,心中好奇這才……請六郎恕罪!請六郎恕罪!”
他連磕了兩個頭,磕得咚咚響。
鄭觀瀾毫無觸動。只死死盯著他。
“你……”
“郎君!”
許由忽的鑽了出來,一身風塵僕僕。
鄭觀瀾蔑了那跪著的人一眼。
“下去吧。”
“小的謝郎君寬宏!”那家僕是真被嚇著了,磕了個頭就腳底抹油似的跑了。
可他不知道的事,他前腳剛走,鄭觀瀾就吩咐成生盯著他。
若非許由這邊一臉焦急,他才不會放過此人。
“急甚麼?”
許由壓低了聲音:“您之前讓我們去查的那件事有結果了。”
“怎麼樣?”
“都死了。”許由垂下頭,“屬下已經親自核實過了,當年伺候過鄭貴妃的人……確實都死了,無一倖存。”
“在鄭家本家也會被殺?”
“他們回去後不到一年,便被放出鄭家了,但離開鄭家後,他們陸陸續續就被害了。所有人被害前後時間不超過五年。”
滅口!
“繼續查。”鄭觀瀾感覺自己彷彿觸碰到了一扇已經半開的大門,那門後會有一個極其重要的秘密,“查他們的親朋故舊,一旦有訊息,立即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