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相敬如冰 周福雲見了李成學父女,……
周福雲見了李成學父女, 詫異了一瞬,又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節。
李成學說是李家人,但和李家卻有血海深仇, 聞蟬之前能算計到李成芳, 多半就是和李成學早有聯絡。
李成學也很意外聞蟬和周福雲關係如此緊密,但對方並未言明其中緣由,他自然也不會追問。
如今, 要緊的是他家鵲孃的事。
“下t官見過周夫人。”李成學拉著女兒向周福雲行了禮。
周福雲擺擺手:“既是阿蟬的朋友, 就不必客氣了。”
聞蟬走上前去攀著她的手臂, 拉她坐下。
“沒錯,都是朋友, 就別拘禮。”
周福雲點了點她的鼻子。
“你今日叫我來是有要事吧?”
平日裡, 二人表面上交道平平, 多是私下書信聯絡。今日忽的讓她親自前來,定是有要事商議。
“我就不假客氣了。”聞蟬給她倒上茶,“徐老夫人想讓李寺丞的女兒嫁給鄭觀承。”
此言一出, 周福雲眉頭都皺了起來。
“鄭觀承?”
“徐氏強勢,李寺丞也無可奈何, 你最近一直和徐婉打交道,我就想著請你來想想法子。”
“鄭觀承……”周福雲看了一眼鵲娘, “我並非是說李小娘子不好,鄭家向來眼高於頂, 鄭觀承再不好也是鄭家的嫡長子, 這樁婚事……鄭家會同意嗎?會不會是徐氏一廂情願?”
若是之前, 二人也會覺得是徐氏一廂情願。
但如今……李家助鄭家換子,這說明兩家的私下的利益勾連極深,徐氏若以此為脅, 鄭士化定然會同意。
只不過,這件事不能告知他人。
聞蟬說道:“誰知徐氏用了甚麼法子,我瞧著不像是她一頭熱,鄭士化也有此意。”
周福雲思量了片刻。
“徐婉可知曉此事?”
李成學答道:“她尚還不知。”
“那便借力打力。”
李成學拱手道:“請周夫人指教。”
“如今李家的形勢你應當清楚,繼承人除了你就是李翎。徐氏自然偏心她的親孫子,但徐婉可不這樣想。”
“是,徐婉一直想著從徐家抱個侄子來收做養子。”
“不管她的打算是甚麼,她的目的就是不想被徐氏壓一頭。”
對於徐婉來說,李翎和李成學繼承李家都是一個結果,但李成學繼承李家,徐氏才會被壓制,這樣算來,反而是李成學繼承李家的好處更大。
“她們二人關係確實惡劣。但徐婉若得知要和鄭家結親,只會覺得高興吧?”
鵲娘嫁給了鄭家,無疑是給李成學添了助力,在爭奪繼承權的時候,李成學的勝算就變大了。
“那是因為此事尚和她沒有利益關聯,如若此事和她有扯上關係,那她的態度就要變上一變了。你可知她現在最大的難處是甚麼?”
“甚麼?”
“兩不相干。你和李翎與她的關係都不親近,若是此時有一個機會,能拉近你們二人的關係,你說她願不願意?”
“自然願意……”李成學感覺得到,自從他入仕後徐婉對他就客氣了不少。
聞蟬已經聽懂了。
“你是想讓徐婉做中間人,促成李小娘子和徐家的人結親。”
“沒錯!”周福雲眼中精光一閃,“徐婉有個親侄子,年歲和李小娘子正合適,若李寺丞透出口風,徐婉定然願意為此去和徐氏爭一爭了。這樁親事一成,她和你便算一條船上的人了。”
李成學苦笑:“那豈不是才脫虎口又入狼窩。周夫人,實不相瞞,在下不想讓自己的女兒盲婚啞嫁。”
“誰說要這婚事真成呢?只是緩兵之計罷了。以親事為鉤,先讓徐婉去鬥倒徐氏,奪了李家的掌家權,日後李小娘子的婚事還不是由你自己做主?”
李成學恍然大悟,起身朝她行了個大禮。
“多謝周夫人妙計。”
周福雲牽起鵲孃的手。
“甭客氣,這孩子我瞧著就覺著喜歡,就是沒有阿蟬這層關係我也會幫忙的。”
聞蟬裝出一副可憐樣子哀嘆。
“色衰愛弛啊!周姨現在更喜歡年輕的鵲娘了。”
這話不僅逗笑了周福雲和李成學,就連鵲娘都微微露出了一分笑意。
正在這時,一個僕人急匆匆小跑著過來了。
“郎君……”他小聲喚道。
李成學停住笑:“有何事?”
僕人瞅了一眼鵲娘又瞅了一眼聞蟬才說道:“鄭家二郎被人給打了!”
還有人敢打鄭觀承?!
“是誰?”聞蟬興致勃勃。
“李校尉。”
聞蟬認識此人,值守東宮的一個武官,向來笑臉迎人。
“他們二人怎麼打起來的?”
“小的趕去的時候已經被司天臺的齊太史給拉開了,齊太史不許人多問,小的也未打聽到實情。”
“這個齊太史……”聞蟬撇嘴,“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神仙,今日竟有閒情逸致給人調停?”
還影響他們探聽訊息!真討厭!
周福雲微微一笑:“他不許人多問,也捂不住此事。”
“周姨知道?”
周福雲面露不屑。
“李校尉的夫人曾經和鄭觀承有過婚約。可他訂婚不到一年便被別人家的兄長捉到他去青樓作樂。那家人心疼女兒,這婚約便作廢了。誰成想鄭觀承就像是吃錯藥了一般,多年來一直對其糾纏不休。這次,想必是他又湊上去,才招來一頓好打。”
聞蟬一臉嫌棄:“還好二房和大房分家了。”
“你可要回去看看?”周福雲說道,“不管怎樣,你現在也是鄭觀瀾的夫人。”
聞蟬起身,拍了拍手。
“是可以回去看看熱鬧。”
……
得虧聞蟬回去得及時,正好趕上鄭家人往安置鄭觀承的院子裡趕。
鄭家大房的人都埋頭向前衝,二房則落後了幾步。
信安縣主拉住她。
“聽說了嗎?”
聞蟬忍不住興奮:“聽說二堂兄被打了?外頭的人都說是和李校尉有關,是真的嗎?”
信安縣主有些驚訝於她訊息的靈通,但又很開心她知曉內情——這樣議論起來不需要她多解釋。
“自然是真的!這個鄭觀承被養得腦子沒長好,一直覺著霍夫人喜歡他呢,今日路上碰見,竟敢上手去摸別人?被霍夫人當場按住一頓打。”
“啊?”聞蟬微微瞪大眼,“是霍夫人打的?不是說是李校尉嗎?”
“李校尉下手不會那麼狠。”信安縣主十分篤定。
“真丟人。”聞蟬“嘖嘖”兩聲。
這話簡直說到信安縣主心坎兒上了。
“是啊!誰會喜歡去青樓裡胡搞的髒東西?真是自作多情。盧慎也是活該,之前我就勸過她,讓她約束好孩子。她非說甚麼誰家郎君沒幾個女人侍奉,歪理一堆,不潔身自好還有理了?”
她越想越覺得慶幸,還好鄭觀瀾十歲的時候,他們兩口子就調回京城了。不然……
這兒子就算是廢了。
“幸好齊太史攔住了,不然今日丟大人。”
“齊太史?”鄭士恆忍不住插嘴,“他拉的架?”
“是啊!”
“二郎的運氣倒是好。”
信安縣主哼笑一聲:“他是運氣好,碰到了齊神仙大發善心。”
等眾人趕到院子的時候,大夫已經從門內出來了。
鄭士化頓在原地未動,盧慎急哄哄上前問道:“大夫,我家二郎他……”
大夫說道:“請中書令和盧夫人放心,令郎受的只是皮外傷。不過……磕傷了腦袋,難免會頭疼,在下給他服了些安神湯。他如今已經睡下,等醒來就好了。”
“磕到了腦袋?!”盧慎一下拉高了聲音。
信安縣主用胳膊撞了撞聞蟬,小聲道:“不知她急甚麼,那腦子就是摔壞了和沒摔也無分別。”
聞蟬很是贊同點點頭。
“說不定摔壞了還好一點。”
二房作壁上觀,大房其他人卻嚇得大氣不敢出,就連作為老大的鄭觀裕都默默拉著妻兒後退了幾步,生怕被殃及。
大夫敷衍了一句。
“夫人不必心急,並不嚴重。在下還要去給護國公夫人請脈,就先告辭了。”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就溜了。
盧慎氣不打一處來,喚來鄭觀承的小廝責罵。
“你就是這樣看著郎君的嗎!郎君被人打成這樣?要你們這些狗東西有甚麼用!”
小廝立即跪了下來。
“是小的未及時勸住郎君,請夫人恕罪。”
那小廝自己都還鼻青臉腫的,看著很是可憐。
發生了甚麼,眾人都猜得到,不免有些不忍。
鄭觀裕上前道:“母親,這些小廝也受了傷,讓他們先去敷些藥吧?”
盧慎一個眼刀飛過去。
“怎麼?你作為兄長,只看得見這些奴僕的傷,卻瞧不見你弟弟傷了嗎?”
鄭觀裕被堵得不知說甚麼好,只能垂下頭不再多嘴。
盧慎蔑了他一眼,轉頭問道小廝:“郎君的傷是不是都是霍氏打的?”
小廝點點頭。
“好哇!她霍氏敢這樣對待我兒!夫君!”盧慎轉頭對鄭士化說道,“夫君,你可要給二郎做主啊!”
鄭士化眼神意味不明,讓人看不透他t在想甚麼。
自己的兒子被人打成這樣,他卻如此冷靜。
“你,想讓我怎麼給他做主?”
“自然是將那霍氏抓起來!”
鄭士化嘴角勾起,眼神卻格外冷。
“理由呢?”
“當然是她打傷了二郎!”盧慎越發覺得自己有理,“她打人便是不對,將她抓起來合情合理。”
鄭士化合了閤眼。
“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輕薄人妻被毒打?”他輕飄飄的語氣陡然一沉,似一座大山當頭壓下,“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盧慎呆住了。
“夫君……”
鄭士化一臉掩飾不住的厭惡。
“今日丟的臉還不夠多嗎?兒子被你教成這樣,你不思悔過,還有臉在這裡歪纏?是想讓所有人都來看我們鄭家的笑話嗎?”
這話說得極重,還當著這麼多晚輩的面……
即使很不喜她的聞蟬都覺得鄭士化過頭了。
旁人都如此,更何況是盧慎。
她這一生其實過得並不好,夫君冷心冷情,孃家慘死,身邊只有這一個兒子。
被羞辱的委屈和痛苦和在一起讓她失去了理智。
“兒子是我一個人的嗎!你管過他幾分呢?孩子從小到大,你抱過他幾次?教過他識字還是教過他騎馬嗎?都是我都是我!”盧慎指向旁邊的庶出的孩子,“就連你的這些子女都是我給你養大的!你從來都不過問!你眼裡,只有鄭觀瀾那個侄子!”
鄭觀瀾被莫名其妙扯了進去,他並未反駁甚麼。
長輩吵架,晚輩甚麼都別說最好。
可盧慎今日是真瘋了,見鄭士化一言不發,還用那種嘲諷的眼神看著自己,她腦子一熱,忽然衝過來一把推向鄭觀瀾。
這動作實在出乎意料,鄭觀瀾被推得一個趔趄。
幸好聞蟬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盧慎!”鄭士化怒喝一聲。
盧慎方才清明瞭一瞬的雙眼陡然又暗了下來,她拔下頭上的髮簪,朝鄭觀瀾刺去。
鄭觀瀾方方站穩,反應不能。
聞蟬眼神一凜,反手捏住盧慎的手腕一擰,下意識卸了她的手腕。
“啊——”
盧慎瞬間痛得栽倒在地。
在場的人都嚇傻了。
信安縣主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抱住鄭觀瀾和聞蟬。
“你們可被傷著了?”
她揹著其他人,悄悄使了個眼色。
聞蟬知曉。
不管怎麼說,盧慎是長輩,她方才下手那麼重,難免被人非議。
“我肚子疼。”她捂住肚子。
信安縣主啞然。
這個理由編得可不妥帖啊!
鄭士化讓人扶起盧慎,走過來關切道:“六郎可還好?”
“他沒事,我肚子疼。”聞蟬緊緊皺著臉。
鄭觀裕上前道:“弟妹是方才拉六郎的時候被撞到了嗎?”
聞蟬點頭:“是被撞了一下……”
鄭觀瀾看著她:“只是肚子疼嗎?”
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盧慎根本沒有碰到她,這理由扯得太離譜了。
聞蟬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鄭士化。
“我懷孕了,胎氣動盪。”
現場瞬間一靜。
唯獨之前經歷過一次烏龍的鄭觀瀾尚存理智。
“你……甚麼時候的事?”
聞蟬面不改色:“就前幾日,我本來打算今晚告訴你們的。”
信安縣主夫婦齊齊上前一步,鄭士化被擠開。
“那便是動了胎氣了。”信安縣主緊張地盯著聞蟬。
鄭士恆也失了態:“快去叫大夫!”
聞蟬急忙攔住:“不必!只是一時有點不舒服,方才大伯母並未撞到我,我只是被嚇著了而已。”
“那也不行!”信安縣主一臉嚴肅,“月份小更要謹慎。”
聞蟬偷偷掐了鄭觀瀾後腰一把。
鄭觀瀾一個激靈,對上她的視線。
得了!又在騙人!
唉……
“母親,先回去再說吧,她身子向來不錯,應當只是嚇著了,這時候還疼嗎?”
聞蟬立即搖頭:“不疼了。”
信安縣主見她確實面色都十分紅潤這才放下心來。
出了這樣的喜事,其餘人都上前賀喜,就連鄭士化臉上的慍色都消失不見,肅然的臉都帶著笑。
“聞娘是頭次懷孕,處處要小心,六郎更是要好好照料她。”
鄭觀瀾已經傻了:“侄兒明白。”
她撒下這麼大的謊可怎麼圓啊!!!!
聞蟬看向人群之後。
“‘子不教,父之過。’一切是要仰仗夫君。”
眾人隨著她的眼神看去,盧慎被人扶著,一個人站在那裡,孤零零的。
這明顯是在為盧慎說話,指責方才鄭士化所言。
盧慎沒想到這個和她過節極大的聞蟬會在此時為她說話,一時呆住。
鄭士化自然也聽出了這話裡的意思,他並未計較,也沒有服軟的打算。
“先回去吧……”
作者有話說:聽說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