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因果輪迴 別了成生,聞蟬打算先去……
別了成生, 聞蟬打算先去京兆府還馬,順道把調查的結果告知給顏清越。
她思量了許久。
裝神弄鬼的那夥人逃不過一個“財”字。
安行坊那個地界,也就一個憫王陵值得人大費周章。
或許是陵寢裡還有甚麼東西, 只是那夥人還來得及將盜出的陪葬品出手。
不過在此之前, 她準備先順路去一趟蹇記羊肉店。
之前給李成學的信,他一直沒有回,這說明他查到了甚麼重要的事情, 重要到他不敢寫在紙上, 只敢當面說。
蹇記羊肉店在西市的中心, 要倒回去走。
“聞娘!”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聞蟬轉過身,只見老吳正提著一個食盒朝她招手。
“您回來了?”
老吳笑著上前:“回來快小半年了!”
“事情都辦妥了?”
“辦得妥妥的, 我把那小子置在了龍頭山。我有個老相識就住在那兒, 正好也能照應他。”
“那兒風景好, 他一定喜歡……”
老吳頭拿起水囊灌了一口。
“你呢?不是才回來嗎?怎麼又一副要辦事的模樣?”
聞蟬看著他,靈光一閃。
老吳的門路極多,和盜墓的人也常打交道。
而且……裝鬼的人明顯用了趕屍的法子。
“你一說我才想起……”她把人拉到邊上去, “最近這段時日,京城有沒有盜墓賊活動?”
“盜墓的啊……”老吳頭想了又想, 還是搖頭,“京城裡怎麼會有盜墓的呢?你忘啦, 之前顏茂為了籌措軍費,把京城附近的陵寢大半都挖了個乾淨。後頭他死了, 亂那幾年, 又有不少人渾水摸魚……京城這一圈兒, 但凡是有點名頭的,都挖乾淨了。不過……”
“不過甚麼?”
“修墓的也有自己的本事,機關陷阱密室疑冢這一類的手段也不少。或許還有沒找到的呢!”
“也就是說, 京城最近沒有盜墓的人活動吧?”
老吳頭很是肯定。
“沒有。”
盜墓的線索不通,只能查另外一條。
“您可知道京城內還有誰會趕屍嗎?”
老吳頭嘀咕:“你遇見啥事兒了?怎麼老問這些?”
聞蟬如實道:“安行坊那邊有人裝神弄鬼,我懷疑是有盜墓賊活動。”
“安行坊啊……那兒是有個憫王墓。但這盜墓和趕屍有啥關係?”
“昨日阿淮親眼瞧見了那些人,他們排成一列,蹦著向前走,從手法來看,很像是趕屍。”
“趕屍的啊……”老吳頭忽然一頓,雙眼瞪大,“那個安行坊的坊正不就會趕屍嗎?”
“段永?!”
“對啊,他家從他太爺爺起就幹這一行了,只是後頭他發了財,拿錢賄賂縣令做了個坊正,就不幹這行了!趕屍又苦又累,有錢了誰還樂意幹……誒?誒!”
面前的人已經消失不見,老吳頭傻眼。
“這孩子!”
……
安行坊,段家。
聞蟬翻身下馬,平復著自己的呼吸。
段永親眼見過所謂的殭屍,會趕屍的他不可能發覺不了所謂的殭屍和趕屍的相似之處。
他一口咬定見到了殭屍,一定有問題。
段家旁邊就是憫王墓,附近還沒有別的人家。
算得上近水樓臺先得月!
事情已經十分清楚明白。
是段永為了盜竊憫王墓,利用趕屍的手法,裝作殭屍,製造謠言,好驅逐四周的居民,方便他入墓盜竊。
她抬手敲門。
“誰啊?”
“是我,段坊正。”聞蟬穩住聲音,“我查到了些線索,要找你核實。”
“您等等!”
這一次,過了快一刻鐘門才開啟。
段永笑得依舊熱絡,但頭髮有些凌亂。
像是剛忙完甚麼事。
聞蟬將一切收入眼底,臉上帶著笑。
“事情已經查清楚了。”
段永笑容一僵,又很快恢復正常。
“是嗎?那盜墓賊被捉住了?!”
“沒捉到盜墓賊,但是發現了許多出手的陪葬品,疑似是憫王墓裡的東西,贓物如今移交京兆府。要麻煩你和我走一趟,認一認那些東西。”
段永並未猶豫,反而興高采烈的。
“好好好!”他整了整衣冠,反身鎖上門,“真是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能找到線索,聞娘子名不虛傳啊。”
“運氣好罷了。”
聞蟬雙手抱臂,看似輕鬆,實則緊緊盯著他,生怕他藉機生事。
但他沒有,他的反應一直很正常,和之前沒有兩樣。
聞蟬牽著馬,和他並排走著,還說著閒話,想要降低他的警惕。
“你家小郎君預備何時下場啊?”
“他還早呢!夫子說還得磨個四五年。我們家預備讓他考明經科,這個最簡單。高小郎呢?我聽說他明年就預備下場了?”
“說是下場,其實只是磨磨他,指定考不上的。”
“那可不一定!高小郎的書讀得可好了,夫子次次都讚的。況且……”段永壓低了聲音,“做姐夫的也得幫幫忙啊……”
這話別有深意,聞蟬明白。
“他姐夫是會教導他一二。”
二人一路說著自己家孩子讀書的事情,還算投契。
很快就出了安行坊。
此處四周全是荒地,隱隱約約還傳來幾聲狗叫。
段永忽然頓住了腳步。
聞蟬本警惕著可能會竄出來的野狗,見他停下下意識問道:“怎麼了?”
段永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
“聞娘子是已經查到了吧。”
聞蟬萬萬沒想到,他會如此敏銳。
對方雖然健壯,但絕對打不過她。
她也不再偽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段永苦笑。
“盜墓最損陰德,不怪我怎麼快就被發現。”
聞蟬對他還是同情頗多。
“你已經是坊正,家資也不少,為何要去盜墓?”
“我的錢只能夠一家人溫飽,安行坊窮,連個撈油水的由頭都找不到。孩子讀書最缺的就是錢……行頭不能差,不然會被欺凌,筆墨紙硯也不便宜,好夫子的束脩更是高得嚇人。更重要的是,他還要去結交……不然讀得再好,也考不中。這些……您應該明白。”
科舉初立,並做不到完全的公平。
一直到現在,還是世家子弟考中的多,出身普通人家的子弟必須要書讀得極好加上四處奔走結交權貴才有t可能考中。
“銀子流水似的花呀。我原先是趕屍人,最不願做這樣損陰德的事情,但……我沒有法子……”
“憫王墓的東西不是都被盜走了嗎?”
“前段時日,我偶然發現了一間密室,裡頭還有不少東西,但那些物件太大,搬起來動靜不小,我只能想出這個法子來嚇人。這樣,安行坊晚上沒人敢出門,我搬東西的時候也不會被人發現了。”段永低著頭,
聞蟬悠悠嘆出一口氣。
也是不容易……
“你……”
段永忽然抬起頭,衝著她一笑,嘴角流出血來。
“你!”聞蟬大驚。
段永身子搖晃了起來。
“盜墓是重罪……我知道你回來這麼快肯定是發現了甚麼……”他軟軟倒在地上,用力翻起眼皮,“自從做了這件事後我一直揣著毒藥,只要……只要我死了……就不會連累……連累大郎……”
聞蟬將他扶著坐起,伸手就往他喉嚨裡掏,想要讓他將毒藥吐出來。
“我沒說要治你的罪!你急著找死幹嘛!”
段永愣了一下,躲開她的手,眼角滴下一滴淚。
“沒用的,是斷腸草……”
聞蟬的手停在半空中。
段永用力翹起嘴角。
“謝……你……要小……”
話未說完,段永便閉上了眼睛,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聞蟬在原地跪坐了許久,才回過神,將他的屍體帶回了京兆府。
事情還是原原本本告知給了顏清越。
顏清越聽了很是為難。
“規矩不能壞。陛下不允許親屬違律的人參加科舉,是有他的考量的。若是罪犯的家人參加科舉做了官,日後可能會因為私心而放縱罪犯甚至干涉律法。這個段永也真是傻,盜墓雖是重罪,但不在十惡之內,此事明明還有轉圜之地,怎麼就這樣想不開?”
聞蟬接過她端來的熱茶,喝下一口,身體才暖和了過來。
“科舉,如今是普通人一步登天的唯一的途徑,也是人之常情。”
顏清越自己就參與過科舉。
“可惜,還不夠公平,不然以他家本來的財力,供他孩子讀書並非難事,他也犯不著去盜墓。”
聞蟬看出了她的想法。
“你別想太多。如今世家餘威猶在,科舉能順利推行已經很不錯了,要想改革,不可能。天下初定,若是過於激進,把世家逼得太緊只會讓朝局不穩。”她嘴角微微勾起,“陛下身為天子,明知鄭士化換走了自己的女兒,不也是隻能暫且忍耐嗎?”
顏清越總覺得她這語氣怎麼有點看笑話的意味?
她的感覺並沒有錯。
聞蟬確實是在看笑話。
她的爹孃被李家害死,皇帝因為和李家的親戚關係一直為李家開脫。
而如今,皇帝因為鄭士化而和自己的親女兒分離,卻因顧及鄭家龐大勢力不敢立即動手,這心裡的憋屈,應當和她當初是一樣的吧?
況且……他護著李家?
若是知曉這其中緣由,皇帝一定會把自己氣死!
想到此處,聞蟬真是想仰天大笑。
因果,輪迴,真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