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活屍出沒 “今日我們去段大郎……
“今日我們去段大郎家裡送書, 他父母請我們坐了一會兒。當時正好有幾個鄰居上門,他們都在議論,說有許多人在晚上瞧見了屍體在路上走……”
聞蟬向來是不信這些的, 脫口便說道:“真的假的?”
“不像是假的, 段大郎的爹孃都瞧見了,他們家還因此準備搬家呢!”
雖說世上定然沒有鬼怪,但這種事也絕非空xue來風。
聞蟬走到高淮身邊, 高淮靠在母親肩頭, 表情有些呆滯, 只喃喃說道:“我真的看見了……”
她俯下身,輕聲問道:“表姐相信你, 那你可還記得那些屍體是甚麼樣子嗎?”
高淮抿了抿嘴唇。
“很高大, 一共有六個, 他們排成一列,緊貼著向前蹦,我看得很清楚, 他們面色青青的,臉上還有鮮紅色的屍斑。”
“臉上?”
“是, 臉上。”高淮似乎是冷靜了下來,指了指自己的右邊臉頰, “最中間那一個,這裡有半個巴掌那麼大的屍斑。”
“阿淮。”聞蟬慢慢說道, “你還記不記得, 我給你說過, 人的屍斑一般分佈在何處?”
“屍體被壓著的位置……”
“算是吧。所以你要不要回想一下,那幾個‘屍體’的屍斑分佈位置是不是有些古怪?還有屍斑的顏色?”
高淮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
“壓著臉才行,額頭有鼻子沒有……鮮紅色屍斑, 屍斑是紫紅色的……”他這才恍然,“是畫的!”
另外兩個小郎君一臉懵。
聞蟬好心解釋道:“屍斑一般是紫紅色,只有在凍死、炭氣中毒還有燒死的情況下。屍斑才會是鮮紅色。而這三種情況死亡的屍體面色不會是青色。至於屍斑的位置……如果額頭有屍斑,那說明死者死亡時是趴在地上的,那被壓住的鼻子這些地方也該出現屍斑。這明顯是有人故意假扮。”
兩個小郎君聽得呆住。
“不愧是……阿淮的表姐。”
原先他們就老聽高淮說自己表姐驗屍如何厲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那他們為何要扮作屍體嚇人啊?”
“這不好說。”聞蟬搖搖頭,又囑咐聞連彩,“姑母,你們先照顧好阿淮,此事應當有甚麼牽扯,我有時間去查一查。”
從聞家出來,二人上了馬車向中書令府中而去。
鄭觀瀾這才說道:“有些賊盜會故意扮作鬼怪。”
“是有這種可能。不僅如此,還有一種。”
“甚麼?”
“趕屍。”
“趕屍?”
“聽阿淮的描述,六人是排成一個豎列,蹦著向前走,這很像趕屍人的手段。趕屍人會用竹竿穿過屍體的腋下,然後一前一後抬著竹竿前行。”
“可他們不是屍體。”
“手段很像,或許有甚麼聯絡。”聞蟬掀開馬車簾,“成生,讓人去豐邑坊給賣紙人的老吳頭送封信。”
……
鄭士化病得並不像鄭士恆口中那般嚴重,二人去了之後還被他留了著一起吃了晚食。
聲音也比往日多了幾分中氣。
他細細問過了在廣武縣的事情,二人回答得卻很簡略。
簡略到有些敷衍,但鄭士化並未生氣,反而笑呵呵說二人已經t長成,他也可以放心了。
臨走時,他隨口催了一句讓二人早些要個孩子就算完事。
等二人回到家中,時候已經不早了,天上的月亮都露了面。
青棠迎了上來。
“郎君和夫人已經用過晚食了?”她一臉詫異。
“在中書令那裡吃過了。”聞蟬說道。
“那……您怎麼還訂了蹇記的羊肉鍋子啊?”
“我甚麼時候……”聞蟬立即停下話頭,“哎呦,忘了!羊肉鍋子都送來了?”
“是呀,今日傍晚送來的,好大一鍋呢,奴婢放在後廚的。”
“錢結了嗎?”
“結過了。”
“那你們就分著吃了,別浪費。”
“是。”
二人回了屋。
鄭觀瀾將人都打發出去才問道:“李成學找你有事?”
二人一直在一起,對方可完全沒去訂甚麼羊肉鍋子。
聞蟬散開頭髮,按了按頭頂。
“是,一般他有事找我面談才會如此。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再去。”
“你是指假扮屍體的事?”
“嗯……”聞蟬忽的一個激靈,“大黃耳呢?”
鄭觀瀾這才發現,貓和狗都不見了?
他連忙喚人來問。
青棠鑽了出來。
“烏玄在屋裡睡著,大黃耳被蔡少卿帶走了。”
“是有這回事。”聞蟬拍了一下腦袋,“蔡少卿信上說過,等回了京城,他要借大黃耳辦事。”
青棠笑道:“這幾日太忙,夫人忘了也是常理,蔡少卿說了,等明晚就把大黃耳送回來。”
聞蟬想到大理寺那群“虎視眈眈”的人,“哼”了一聲。
“他最好說到做到。”
……
次日,鄭觀瀾留在家中打理雜務,聞蟬一個人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的差役都和她是老熟人了,她一進門就受到了熱情的招待。
“聞娘子回了?”
“前晚到的,最近過得可好?”
“好得很好得很!”守門的幾個差役都湊了過來,“聽說你們在代州把那匈奴打得落花流水?”
“豈止!”另外一個差役用胳膊撞了說話的那人一下,“呼延術都被聞娘子給斬了!”
聞蟬微微昂起頭。
“呼延術那個蠢貨,傻乎乎的帶兵到我們廣武縣搞偷襲?以為文官都是無能之輩?”
“原先就知道你武功好,沒想到好成這樣!”
聞蟬還是謙虛了一句。
“也不全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差役大笑:“在我們面前你還裝上了!”
“這不顯得我謙遜嘛!”聞蟬問道,“懷慶郡主在嗎?”
“你來找她?”差役頓時警覺,“出人命案了?!”
不怪差役反應過激。
他和這二人都打過交道,早就發現她們二人很招……咳咳人命案。
聞蟬白了他一眼。
“對對對,死了成千上萬人的案子。”
差役不好意思撓了撓臉,蒼白辯解了一句。
“也不能怪我這樣想啊……”
“人在嗎?”
“在在在!我帶你進去!”
聞蟬被帶到了顏清越的值房,卻發現人並不在。
只有一個老僕在掃地。
老僕告知二人,顏清越方才急匆匆走了出去,說是要去辦個事兒,一會兒就回來。
差役皺眉:“郡主最近忙忙叨叨的,您要不要就現在這兒等著?”
聞蟬點頭。
她的事情,不著急。
差役還要看門,也不能陪著,給她端了一盞茶便走了。
聞蟬在屋內枯坐,很是無聊,站起身溜了幾步,打量著這值房內的擺設。
顏清越好丹青,值房內掛著許多畫和字。
畫,聞蟬不是很懂,但掛在書桌邊上的一幅字很是招人眼球。
寫的是八個大字——天無私覆,地無私載。
內容是很尋常的,但這字實在是太漂亮了!筆鋒蒼勁有力,如龍入海,氣勢磅礴。
就連不太通此道的聞蟬,看了一眼便覺得震撼。
真不知是誰寫的。
她好奇走近,只見那字的角落上印著一枚方形的紅色印章,印章上是兩個字——緱嶺。
有哪個大家叫這個名兒嗎?
聞蟬沒有印象。
她視線向下,又看見幾個草編。
那草編做得極精巧。
最中間的是一隻耳朵略尖的兔子,左邊是一隻狼和一隻白狐貍,右邊是一隻圓墩墩的熊和一隻紅的狐貍,四周圍著草編的小花。
真是可愛,是顏清越會喜歡的東西。
不知她從哪裡弄來的,這東西寶應多半也喜歡。
打量完這些有趣的小玩意兒,聞蟬轉頭看了看外面。
怎麼還沒回來?
余光中,一張被塗畫得亂糟糟的紙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張紙挺大,放在書桌上,邊上還撂著一支筆。
上面的字上有的畫著圈,有的打著叉。只能依稀分辨出甚麼“公主”“年歲”“鄭家”“順天三年”“漢中”“換子”“五月十九到五月二十三”“右腿腿彎青斑”……
聞蟬顫著的手指按在了紙上,尖利的指甲彷彿下一刻就要把紙張劃破。
“讓你久等啦!”顏清越的聲音驟然響起。
聞蟬飛快收回手,指尖在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沒等多久。”聞蟬指了指那張畫得亂糟糟的紙,“頭疼找公主的事兒?”
顏清越本來見到她很是高興,眉毛都飛起來了,一提到這事兒,眉毛一下耷拉了下去,
“唉!”她重重嘆口氣,走到她面前,“完全沒有線索,方才我出去就是曲樂那邊有了新訊息,但是細細一捋,又是個沒用的線索!”
聞蟬安慰道:“此事牽扯這般大,鄭士化親自動手,沒留痕跡才是常理。你……很急著找人?”
“是呀!陛下、皇后殿下還有太子殿下都很擔憂,還有陸行,他也想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聞蟬眉頭微蹙。
“有沒有可能……公主已經被殺了?若我是鄭士化,不會留下這個後患。”
顏清越十分堅定的搖搖頭。
“不可能。”
“你這麼確定?是找到了甚麼線索?”
顏清越撓了撓頭:“怎麼說呢……鄭士化做了這麼多手腳,應當還有其他目的,而且謝參軍去世前並未說明小公主已經被害。我認為她被害的可能性不大。”她甩甩腦袋,“不說這些,你來找我是有甚麼事呀?”
聞蟬說道:“我表弟昨日在安行坊見到了一群假扮活屍體的人作亂,被嚇得暈倒。聽他的友人說,安行坊因為此事早已議論紛紛。”
顏清越忽然笑了,一雙眼彎成了月牙。
“我們倆真是心有靈犀!我也正想把這事兒託付給你呢!”她臉蛋微紅,“本來還想著你才回來,我不太好意思。”
“這有甚麼,你不是忙嗎?這事兒就先交給我吧!”
“好嘞!我去給你拿卷宗!”顏清越轉身去書架前翻找,嘴裡唸叨著,“這案子縣上辦不了,昨日才報上來,我看了看,確實離奇,見到那活屍體的人足足有四十來號,每個人都說得跟真的似的……”
聞蟬眼神飄移,最終還是落在了那張紙上。
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右腿,不知道在想甚麼。
“我得忙著找公主。”顏清越清亮的聲音驚醒了她。
“很不好找吧……”
“是呀。”顏清越抱著卷宗走過來,“年紀這些都排除不了幾個人,最確實的線索就是公主的右腿腿彎有一個小小的青斑,但是那位置多隱蔽啊!別說旁人,就是自己也很少會特意去看自己腿彎,我總不能把適齡的女子褲子給撩起來一個個去看啊!”
她把卷宗遞給聞蟬:“該死的鄭士化!”
聞蟬接過卷宗,手指指節微微發白,少頃,她抬起頭,笑了一下。
“你說的沒錯,該死的鄭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