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重見歡聚 二人踩著宵禁的鼓聲……
二人踩著宵禁的鼓聲回到了鄭家。
一家人老早就備好飯菜等著了。
坐定後。
寶應先等不及問道:“我們收到的書信上說你們遇到了匈奴騎兵?我聽易七講過, 那領兵的叫甚麼呼延……是匈奴的大將?”她忍不住拉住了聞蟬的手,“聞姐姐,你沒受傷吧?”
信安縣主夫婦關切地望著她, 就連鄭觀寧也偷偷覷著。
聞蟬笑道:“我運氣好, 真沒傷著。怎麼都不信呢?”
擊退匈奴後,她就收到了好幾封友人的信,有卓嘯他們的, 胡久寧她們的, 都問她是不是隱瞞了受傷的事情。
寶應見她面色紅潤, 表情也不像是在撒謊這才相信。
“不愧是聞姐姐!”
信安縣主也微微昂起頭。
“聞娘著實勇武。呼延術一生未嘗過幾次敗績,原來我們在雲州, 他可是囂張得很!如今被二十多歲的孩子斬落馬下, 真是讓人痛快!”
鄭士恆一臉讚賞。
“這次匈奴真是丟了大人!”他想到此處, 忽然皺眉問道,“匈奴人是怎麼到的廣武縣?”
聞蟬答道:“石都督已經查過了,是匈奴暗探找到的小路。那路現在已經被封住了。”
“那便好。”信安縣主安撫道, “你們這次在廣武縣立了大功,陛下定然不會虧待你們。”
二人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也知道對方這話不過是寬慰之言。
皇帝若真要賞賜甚麼,老早就賞了, 還需要大老遠把二人召回京城再論嗎?
聞蟬坦然一笑:“陛下再拖些日子更好呢!我們可想休息會兒了,這幾個月一日假都沒休過。”
見二人並無鬱色, 信安縣主心裡有些發酸, 但面上還是強撐著笑意。
“是呢, 瞧著你們倆都瘦了不少。聞娘明日得回去看望你姑母吧?”
“是,已經和姑母說好了。”
“我備了些東西,你們倆明日一併給你家姑母帶去。”
在這些禮數上, 信安縣主向來妥帖。
“那我就先替姑母謝過母親了。”聞蟬自然也不會不給她面子。
“都是親戚,應當的。至於你們大伯父那裡……”信安縣主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她瞥了一眼鄭士恆。
鄭士恆思量了一二才說道:“你們大伯父病得嚴重,你們明日回來路上順道去瞧瞧他吧。”
言語之中滿是冷淡。
讓二人意外的是,自己的兒子這次並沒有甚麼異議,而是乖乖點了頭。
信安縣主看了一眼聞蟬,越看越滿意。
這個兒媳出身是差了點,但是確實如她家夫君所言——人品貴重能力出眾。
自從她來了,自己兒子都沒有原先那麼傻乎乎親近鄭士化了!
這頓飯吃得格外和諧,和諧到聞蟬感到詭異。
晚上,二人躺在床上,聞蟬望著床邊的長矛出神。
“還不睡?明日要去你姑母那兒。”鄭觀瀾說道。
“你娘今日……好熱情。”還給她夾菜……
鄭觀瀾也覺得異常,但沒想太多。
“母親對家裡人都很好,你別光看她在外頭的樣子。她會把你當成自家孩子的。”
聞蟬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又想到了許多。
她恍惚了許久,小聲嘟囔。
“她對我好,我也會把她當成母親……”
次日,二人起了個大早,在街上買了一車東西連帶信安縣主準備好的兩車禮物浩浩蕩蕩回了聞家。
還在門口,聞連彩就飆了眼淚。
高升泰急忙哄著。
“你這是幹嘛?孩子回來多好的事啊,別哭哇。”
聞蟬摟著她。
“姑母你哭甚麼呀,是不是聽旁人說了甚麼胡話,還真以為我會受傷?”
“你才不會 ,我家阿蟬多能幹的孩子……”
高升泰拉了拉她:“快讓倆孩子進門呀,在門口站著像回事嗎?”
聞連彩這才止住淚。
“瞧我,這歡喜起來就一下忘了形。”她一手拉著聞蟬一邊對鄭觀瀾點點頭,“來,快進來。收到你們倆的信後啊,我就一直盼著,早幾日就和你們姑父忙活了,做了一桌菜,都是你們愛吃的。”
高升泰也幾乎是攀著鄭觀瀾。
四人熱熱鬧鬧進了屋坐下。
高升泰又忙著去端菜拿酒。
聞蟬看了一眼四周。
“誒?阿淮呢?”
高升泰拿了一罈子酒過來。
“他前幾日說要和同窗去玉山縣買古籍,要過幾日才能回來呢!”
鄭觀瀾問道:“是甚麼古籍?”
高升泰還真不知道自己兒子讀書的事情。
“我一個大老粗,也不知曉這些……”
鄭觀瀾接過酒。
“我那裡收集了不少書,表弟日後要甚麼直接到我那裡去拿便是。”
高升泰不假客氣。
“好!等那小子回來我就給他說一聲!你書讀得多,肯定甚麼書都有!”
聞蟬斜睨了鄭觀瀾一眼。
喲~平日裡可提都不能提呀,今日在她姑父t面前倒是大方!
鄭觀瀾察覺到她的視線,緊張地攥了攥袖口,低聲在她耳邊問道:“你看我做甚?”
“看你長得好看。”
聞蟬並沒有壓住音量,這話被聞連彩兩口子聽了個正著。
兩口子雖然忍住了沒有打趣他們倆,但驟然停下的動作和隨之而來意味深長的笑還是讓鄭觀瀾感到害羞。
他往旁邊挪動了幾下,但實際上二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絲毫縮短。
聞蟬哼笑。
真是個慫貨!
因著許久沒見,二人在廣武縣的經歷也十分曲折,邊吃邊聊,這頓飯竟足足吃到了下午的時候才結束。
想到還要順路去探望鄭士化,二人也打算告辭。
聞連彩並不介意。
“中書令原先撫養過六郎好幾年,你們作為晚輩是該去看看他。”
聞蟬眉頭微蹙:“縣主說中書令病得很嚴重……也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
聞連彩眼皮顫了顫,垂著眼,摩挲了兩下桌邊。
“中書令年紀大了,也是常理。如今他不再操心公務,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聞蟬笑了笑:“也是。那我們就先走了,過幾日我再回家蹭飯!”
聞連彩點了點她的鼻子。
“少不了你一口飯!”
聞蟬抱著她的胳膊:“我可沒那麼好打發,姑母得做好準備!”
“好好好,準備一個木桶給你盛飯!”
砰砰砰!
門被人連著砸了好幾下。
屋內氣氛陡然一僵。
高升泰不高興了。
“誰啊!”
又不是沒門環,怎麼還砸門!
“高叔,是我們!快開門!”年輕的男聲滿是焦急。
高升泰一愣:“朱小郎?”
聞蟬問道:“甚麼朱小郎?”
高升泰一邊起身一邊解釋:“阿淮的好友,他們不是去玉山縣了嗎……”
他念叨著去開門。
聞蟬心頭一跳,跟著起身。
“我們去看看。”
四人前後到了門口。
高升泰將門開啟,只見兩個年輕郎君站在門口,一身讀書人打扮。
其中一個還揹著一個人,熱得滿頭大汗。
二人悶頭將往裡衝。
四人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讓開路。
高升泰:“這是……”
“快去叫大夫!阿淮暈倒了!”
……
兩個小郎君垂手站在門外,將經過老老實實交代了一遍。
他們三人按照計劃去玉山縣買了書,高淮急著回家,三人緊趕慢趕,中午就到了京城。他們還有一位同窗,就住在南門的安興坊,幾人就順路送了書。
從同窗家裡出來後,另外二人找了個地兒去方便,剛穿上褲子就聽見了高淮的尖叫聲,二人忙不疊跑回去,只見高淮已經暈倒在地。
他暈得很厲害,掐人中都醒不過來,二人嚇得不行,連忙揹著他先回了家。
“我們也不知道阿淮是怎麼了……對不起,高叔叔聞嬸……是我們沒有照看好他。”兩個小郎君都是一臉歉意,眼睛都紅紅的。
聞連彩兩口子都是講道理的人,怎麼會遷怒於兩個孩子。
“也不能怪你們……”聞連彩看了一眼屋內,“先聽大夫怎麼說吧。”
剛說完,大夫就走了出來。
他掏出藥方交給高升泰,表情還很輕鬆。
“令郎是受了驚嚇導致的暈厥,熬點安神湯就好了。沒甚麼大礙。”
眾人俱長舒一口氣。
高升泰客客氣氣送了大夫出去又給拿了診費。
聞蟬摸著下巴。
“驚嚇……阿淮的膽子不小啊,怎麼會受到驚嚇暈厥?”
鄭觀瀾對高淮不算太瞭解。
但高淮也快二十歲的人了,甚麼東西能讓他被嚇成這樣?
這實在是古怪!
不過另外兩個同伴當時並不在場,一問三不知,高淮又還暈著,一切得等高淮醒來才能知道緣由。
幸好,如同大夫所言,高淮確實沒有大礙,服下安神湯後不過兩刻鐘就悠悠睜開了眼睛。
兩個同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阿淮!你還好沒事!”
高淮還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撐著坐了起來。
“朱三……何十五……”
“對對對是我們!”兩個人一左一右擠在前面,“你還認得我們吧!”
二人嘰嘰喳喳的,聞蟬忍不住提醒:“你們讓他先緩緩。”
兩個小郎君立刻捂住了嘴。
聞連彩夫婦這才有空坐在床邊。
“阿淮,你還好嗎?”聞連彩撫著兒子溼透的鬢邊。
高淮搖搖頭,看見了聞蟬和鄭觀瀾。
“表姐……鄭……你們回來了。”
他眼神還有些迷離,明顯是還未清醒。
聞蟬直接問道:“你怎麼暈倒了?”
高淮眼神一定。
“我……”
他抖了一下,面色瞬間變得唰白。
“我看到……看到了鬼。”
眾人一怔。
“不!”高淮突然喊了一聲。
聞連彩被他嚇住了。
“大……大郎……”
高淮不停搖著頭,緊緊握著母親的手。
“不是鬼……是屍體。”他抬頭看向聞蟬,“阿姐說過的,屍體,那些是屍體,活的屍體……”
顛三倒四的話又嚇人又讓人糊塗。
高升泰按住他的肩膀。
“大郎!哪裡有活的屍體!屍體都是死人啊!”
高淮連連搖頭:“不!就是屍體!是活的!一群,他們還在蹦!臉上有屍斑……”他忽然看向聞蟬,“表姐知道的,屍體才會有屍斑!”
聞蟬正欲追問。
那兩個小郎君忽然開口了。
“阿淮或許真的看見了。”
幾人齊齊看向二人。
聞蟬:“看見甚麼?”
小郎君抿了抿嘴唇:“活的……活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