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故人故事 賈記熬魚是最近廣武……
賈記熬魚是最近廣武縣生意最火爆的食肆。
一是因為其位置好, 就在縣城最中心的位置,二就是這家的熬魚——實在是太香了!
每每還未到正午,那店裡就飄出勾人的香味, 讓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腿腳都不由自主往裡頭邁。
從開張第一日起,這家店就沒有一日空過!
唯獨今日,已經到正午, 店面的門都沒有開啟, 門口還立著一塊牌子, 上面寫著“店家有事,休息一日”。
可即使如此, 走門口過, 還是能聞見門縫中漏出的香味兒。
路過的人感嘆:“這是被誰包場了吧?”
“聽說是鄭縣令和聞縣丞。”說話的人吞了吞口水, “二位貴人立了功。陛下讓他們兩口子回京領賞呢!他們和賈老闆是朋友,今兒定然是借賈老闆的店面辭別呢!”
“喲,那是要高升吶!”
“應當的!你看那個殺人的, 唯獨沒動咱們鄭縣令和聞縣丞,這說明甚麼?說明他們倆是好的呀!”
“唉……也不知道新來的是不是個好的。”
“我打聽過了, 接任的兩位官聲清正。”鄭觀瀾對著愁眉苦臉的楊清潭說道,“你不必擔憂。”
楊清潭過幾年就要告老還鄉, 不指望還能往上爬,他唯獨捨不得的, 是這呆了大半輩子的地方。
好不容易來了兩個好上司, 現在又要離開, 他難免擔憂接任的官員不好。
給他受氣都是小事,就怕是有關係又撈油水的蠹蟲!
邊境的百姓,已經夠苦了。
聽了這話, 他面色稍緩,自嘲道:“人老了,難免怕東怕西。”
年輕的胡家兄弟確實沒想那麼多,胡萬里和幾個護衛正在隔壁桌划拳喝酒,衚衕風則幫著賈熙忙前忙後。
他端上一盤子豬耳朵。
聞蟬拽住他。
“賈娘子怎麼還沒來?”
“還有兩個菜,您再等等!”衚衕風笑得發憨。
聞蟬沒鬆手:“我說……你也該開口了吧?喜歡別人小娘子是得用行動表示,但不能一直當啞巴啊!難不成你還等著別人主動開口啊?”
衚衕風一下紅透了臉。
“我怕她怕我……”
旁邊的人都顧著喝酒吃菜,沒注意到這邊,他小聲說道:“我給您也說句實話……一開始我真對她沒這心思,就只是覺著自己是公門中人不能坐視不理,才幫了她。可如今……我要是開口說了……豈不是成了我早就心懷叵測?對她一直居心不良?”
聞蟬翻了個大白眼。
“你親哥其實是鄭觀瀾吧?”
有些吵鬧,衚衕風沒聽清。
“您說甚麼?”
聞蟬失笑:“我只是提醒你,小心被其他人截胡。”
衚衕風一下變了臉色。
“您是不是知道甚麼了?”
聞蟬攤手:“隨口說說,只是好心提醒你,你要是再不動作,小心後悔!”
衚衕風更篤定了。
一定是有小人肖想賈熙!
“下官明白了!”他一臉堅定,朝著後廚走去。
聞蟬呆住。
他明白甚麼了????
“怎麼?不舒服嗎 ?”鄭觀瀾的聲音從身側傳來,滿是關切,“今早起得確實太早了。”
“沒……”聞蟬轉過頭,忽然問道,“喜歡我嗎?”
鄭觀瀾立即變了表情,連看都不敢看她,扭過頭嘟囔。
“胡說甚麼……”
呵!
聞蟬冷笑,掐了他胳膊一把。
鄭觀瀾捂著胳膊:“好好的,你幹嘛又打我。”
聞蟬:“手癢。”
廚房裡,聽了衚衕風一番表明心意的話,賈熙也很是手癢,順手掐了一把他的胳膊。
“怎麼沒把你憋死!”
衚衕風“啊”了一聲,還是呆呆的,沒有體會到這話外的深意。
賈熙都被他氣笑了。
“還差一道燒鵝,店裡沒有鵝了。”
衚衕風立即站正。
“我去買!”
“誒誒!”賈熙連忙拉住他,“誰讓你去買鵝了!”
衚衕風撓頭:“那……”
一個輕輕的吻落在他的眉心。
賈熙白了他一眼,滿眼都是笑。
“燒你這隻呆頭鵝!”
……
幾架馬車從廣武縣駛出。
打頭的馬車內坐著聞蟬和鄭觀瀾二人。
聞蟬抱著一貓一狗,斜靠在窗邊,看著外頭的風景。
鄭觀瀾手裡則拿著一筐子乾果。
這是臨走時,賈熙和衚衕風一起送給他們的。
“他們倆……甚麼時候的事?”
聞蟬斜了他一眼。
“那日在賈熙店上喝酒,我提點了胡二郎幾句。”
“提點?”
“我告訴他……”聞蟬坐正了些,衝他笑得意味深長,“要是再不開口,小心他會錯過。”
鄭觀瀾心莫名有些亂,垂下眼,盯著乾果瞧。
“是嗎……”
“那個傻子,還以為是有其他人喜歡賈娘子,嚇得立即去表心意了!不過嘛……賈娘子那麼招人喜歡,他若不早些開口,說不定真被其他人截胡了,畢竟,誰會喜歡一個連喜歡都不敢說出口的人呢。”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落在鄭觀瀾耳朵裡卻像是打雷一般,轟隆隆的響。
見他耷拉著個腦袋坐在那兒,甚麼都不說,聞蟬又好氣又好笑。
算了。
“咳咳,我們今日這次是不是又要在晚上上船?”
“嗯,到碼頭的時候差不多是傍晚時分。等我們到京城的時候應該也是傍晚。休息一晚,正好第二日我陪你回家去看你姑母。”
聞蟬t向他身邊挪了挪,靠在了他的身上。
鄭觀瀾嘴角微微翹起,手不自覺攬住她。
“你姑母定然很想你,到時候又得忙著給你做一大桌子菜。”
“那是!”聞蟬舔了舔嘴唇,“扣肉,扣肉……”
廚房裡,煙霧升騰。
聞連彩揭開蒸籠,一大股梅乾菜的香氣混著油脂香撲面而來。
一旁的高升泰連忙把蒸籠裡的扣肉端出來放在一邊兒,又拿起扇子扇著。
聞連彩夾了一筷子嚐了嚐味道,滿意地點點頭。
“味兒是夠了,等會兒涼透了放水裡擱著,這扣肉得隔夜才入味。”
“行!”
“明兒記得去城南買玉米麵,阿蟬就愛玉米窩頭。”
高升泰連連應下。
“早就和老馬訂好了,明早我去拿就是,還要帶甚麼?我一併買回家來。”
聞連彩想了想:“若有鮮嫩的莧菜買些,阿蟬喜歡這個。嗯……再買些毛豆,我煮點你下酒吃。”
高升泰聽到妻子心裡掛著自己,微黑的臉紅了紅,湊上去偷偷親了她一口。
“你做甚麼我都愛吃。”
聞連彩笑著推了他一把。
“多大年紀了,還不正經!”
“七老八十了,我對你也正經不起來。”
“油嘴滑舌!”聞連彩戳了戳他堅實的胸膛,“虧我當初還以為你是甚麼老實人。”
“冤枉啊!”高升泰舉起雙手,“我只是對自己夫人不老實而已啊!”
外頭忽然響起敲門聲。
二人一下頓住。
“是阿淮回來了嗎?”聞連彩說道。
“不是吧?阿淮不是說這次和朋友去那個甚麼縣買書,得過兩三日能回呢。”
高升泰放下扇子,想要去開門,卻被聞連彩一把拉住。
她對著外面喊道:“誰啊?”
門外傳來一道女聲,極為動聽,如同仙樂一般。
“是我,聞娘子。”
聞連彩面色陡然一白。
高升泰急忙問道:“是誰?你認識嗎?”
聞連彩擠出一個笑。
“是個老朋友!你在這兒等著,我去開門。”
她整理好表情,急匆匆走到門口,將門開啟。
門外站著一個紫衣女子,頭戴帷帽,看不清面容,只能見其身姿之曼妙。
聞連彩按在門上的手微微顫抖著。
“是你嗎?”
女子伸手取下帷帽,露出一張豔光湛湛的臉,即使她身後綺麗的晚霞都淪為了她的陪襯。
“是我。”
她微微一笑,眼角泛起的細紋才讓人驚覺她已年歲不淺。
聞連彩眼眶溼潤。
“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到京城了。刁姐姐。”
來者正是刁老闆。
“夫人!是你朋友嗎?”廚房內傳來高升泰略帶焦急的聲音,久久聽不到外頭的動靜,他有些擔憂。
聞連彩急忙抹了淚。
“是我朋友。”
“那你們先等等啊,我弄些茶水點心。”
刁老闆笑意更深。
“你成親了?”
“是,好些年了,我家大郎都及冠了。”聞連彩眼角眉梢都擠滿了笑。
“這很好。”
聞連彩這才恍然:“快進來,瞧我,一下歡喜得傻掉了,竟忘記請你進來了!”
刁老闆擺擺手。
“不必,我來找你只是為了給你說一件事。馬上就要宵禁了,我還得回去。”
“何事?”
“我見到阿蟬了。”
聞連彩的表情瞬間僵住。
“在太平縣。她帶著一個你給她繡的香囊,上面的那隻蟬和你繡給我的一模一樣。”刁老闆自顧自說著,完全沒有管聞連彩。
聞連彩張了張嘴,喉嚨卻幹得厲害,發不出任何聲音。
刁老闆頓了頓,雙目灼灼看著她。
“蓮羅,我怎麼不知你何時有了個哥哥?”
聞連彩完全不敢面對刁老闆如炬的目光,她撐在門上,一點點靠了上去,視線落在她的腳下。
刁老闆眉頭微蹙。
“我今日來此只是想告訴你,阿蟬很愛你。其餘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做下令自己後悔的事。”
她伸出雙手,扶著她站直。
“我言盡於此。你,一切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