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得見真心 大夫揹著藥箱,從屋內緩……
大夫揹著藥箱, 從屋內緩步走出,和守在門口的袁婆婆說著話。
聞蟬幾步上前,拉住大夫。
“鄭觀瀾怎麼樣了!”
她風塵僕僕, 身上滿是血汙, 亂髮糊了一臉。
大夫被嚇了一跳,才看清她是誰。
“聞縣丞?鄭縣令額頭被磕傷又沾了髒水,人發了高熱……”
他話還未說完, 聞蟬就像一陣風一樣捲進了屋內。
鄭觀瀾躺在床上, 面色蒼白, 唇色也發青,皺著眉, 額頭被白布裹了厚厚一圈。
聞蟬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在床邊重重坐下。
“郎君怎麼受的傷?”
守在一邊的青棠說道:“當時撤得太急, 有個孩子不小心掉水裡了。又恰好有幾個匈奴人追了過來。郎君一著急就跳下去撈人。您知道碼頭附近多有淺灘,就是那時他磕到了頭。等進了城,他就暈倒了。”
聞蟬怔住了。
她是瞭解鄭觀瀾的。
他本性不壞, 但從小的耳濡目染讓他會將人分成三六九等。
對他眼裡的下等人,他不會去為難迫害, 但也不會認為他們和自己是平等的。
這樣的他會去為了救一個孩子不顧自己的性命嗎?
她感到不可置信。
可事實就在眼前,他躺在床上, 連氣息都比往日的微弱。
聞蟬不由握住了他的手,俯下身, 輕輕將耳朵貼在了他的心口上。
心跳不疾不徐, 從耳朵傳入胸口。
咚, 咚,咚,咚。
……
日頭漸沉, 屋內變得昏暗。
青棠推門而入,點亮書桌前的燭臺。
聞蟬的臉被照亮。
“您也真是,處理公文也不把屋裡照得亮堂些。”
聞蟬如夢初醒一般,伸了伸懶腰,窩在她腿上的烏玄掉了下來。
“誒!”她伸手去撈貓,又一不小心挪開了給大黃耳當坐墊的腳。
大黃耳肥墩墩的屁股瞬間砸在地上。
“喵!”烏玄平安落地。
“汪兒~”大黃耳雙眼淚汪汪。
“嗷!”聞蟬捂著被桌角撞到的額頭。
青棠噗嗤一笑。
聞蟬輕輕碰了一下額頭,“嘶”了一聲。
“你還笑我?”
青棠憋住笑:“奴婢沒有。”她連忙轉移話題,“方才大夫來給郎君瞧過了嗎?”
“瞧過了。”聞蟬回頭看了一眼還躺在床上昏迷未醒的鄭觀瀾,“沒有大礙,脈象平穩,方才我摸過,他身上也沒那麼燙了。”
“奴婢讓廚房一直備著熱粥,您呢?要吃甚麼?”
聞蟬癟嘴。
“就算是夫妻得共患難,也不能他喝粥我也要喝粥啊……”
青棠眨眼。
“你不是愛喝豬雜粥嗎?今日一早剛殺的豬,那豬雜可新鮮了,特意給您做的呀。”
聞蟬嚥了口唾沫。
“不早說。”她又接著問了,“安置的地方怎麼樣了?”
“有胡二郎在,沒有問題的。賈娘子可真能幹!方才奴婢特意去看了看,她一個人啊,把那麼多人的伙食都安排得妥妥貼貼。”
所有人安全撤退,安置的地方一起妥當,城內也沒出甚麼亂子。
聞蟬的心情終於輕鬆了些許。
然而,窗外忽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喊殺聲。
青棠手一抖,差點把筆架碰倒。
“又來了。”聞蟬推開窗戶,喊殺聲更清晰了些。
青棠撫著心口。
“是啊,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也不知道這些匈奴人是從哪兒來的。”
一個多時辰前,廣武縣城門口就出現了一群匈奴士兵,數量有五千之多。
李紹立即率兵防衛。
他準備萬全,目前來說,並無城破的可能性。
“應當和我們今日遇到的那些匈奴人一樣,是從哪個山口翻來的。”
青棠一臉慶幸。
“幸好有暗探報信……”她不由想起那個和她打過交道的石榴,“他們可算得上是一人能敵千軍萬馬。”
聞蟬點點頭,腦子裡卻忽然想起了翟聽風。
不知道看在他母親的面子上,朝廷會不會將這案子作罷……
“汪兒!”大黃耳忽得蹦起來叫了一聲,朝著床邊跑去。
烏玄也緊跟其後。
聞蟬猛地轉過頭,只見鄭觀瀾已經半坐了起來。雙眼微微睜著,看著她。
“郎君醒了!”青棠大呼,急著跑出去報信,“快快快!郎君醒了!”
屋內陡然安靜下來,二人四目相對。
聞蟬下意識起身走了過去。
像是被甚麼控制了一般。
等鄭觀瀾的手放在在她臉側,她才回過神。
“你……”
鄭觀瀾放下手:“我沒事。你呢……”
他的手再次搭上她的手背,慢慢摩挲著。
“我可沒事。”聞蟬的聲音有些莫名的哽咽,她微微昂起頭,“我還弄死了那個領頭的匈奴人!真是可惜,你沒在當場,無法一睹我的風采!”
鄭觀瀾笑得咳嗽。
聞蟬眯起眼,輕輕戳了他一下,齜牙道:“你在嘲笑我?”
鄭觀瀾渾身無力,卻硬生生擺了好幾下手。
“我沒有!”
他現在可經不起打。
“算你識相。”聞蟬“哼”了一聲,手上卻溫柔地給他理著衣裳,“跟個傻子似的,下水救個人就把腦子給撞了。平日裡不見你這般好心,這時候逞甚麼英雄……”
鄭觀瀾指了指自己的小臂。
那裡有一個剛剛結痂的牙印兒,是某人前幾日留下的。
“我作孽太多,得贖罪啊……”
聞蟬雙手一頓。
她雖未聽懂他的弦外之音,但直覺讓她感到不對勁。
“你是不是在暗諷我?”
外頭的喊殺聲及時解救了鄭觀瀾。
“甚麼動靜?”
聞蟬如實告知:“一個多時辰前,有五千匈奴人攻來,李將軍正在防衛。他最擅守城,如今我們準備也充分,不會有事。只等石都督那邊戰事結束,大軍回援,那些人自己就會逃。”
聽到沒事,鄭觀瀾的心一下就落回肚子裡,他伸手摸了摸床邊的大黃耳和烏玄。
“這兩個膽子倒是大。”
“無知無畏,這倆小傻子肯定以為只是有人吵鬧。”
這話剛說完,一貓一狗就你追我趕地跑了出去,一副玩鬧的架勢。
二人相視一笑。
聞蟬忽得湊上前親了他一口。
鄭觀瀾只訝異了一瞬,便不由自主回吻過去。
相對的氣息劇烈碰撞。
“呃!”一聲壓低的驚叫打斷了二人。
只見成生端著一個木盤,盤上放著兩大碗滿滿的粥,埋著腦袋想要後退,腳下卻被一絆。
為了不摔倒他又向前撲,腳下彈跳,身子飛旋,像在跳舞似的,一番驚心動魄,才平安趴在了桌上,粥碗還穩穩放在桌上,沒有半點灑落。
原本該害羞的二人幾乎是目不轉睛看著他。
鄭觀瀾:歎為觀止……
聞蟬拊掌:精彩精彩!
成生雙手撐在桌面,假裝無事發生一般,微微轉過頭,衝著二人討好一笑。
“那個……小的來給郎君和夫人送飯食……”
聞蟬忽然又親了鄭觀瀾一口。
成生雙目圓睜。
聞蟬雙手合十:“嚇到了嗎?再給我重現一下你剛剛那個舞吧!”
原本臉都紅透的鄭觀瀾也配合道:“堪比掌上飛燕。”
成生這才發現自己被揶揄了,臉轉回去,埋在桌上。
“郎君!夫人!你們太過分了!”
……
戰事持續了八日才結束。
前線的戰況不錯,雖說手下少了得用的武將,石開來還是將來犯的敵軍都給打跑了,算小勝。
後方算是大勝。
原本廣武縣的守軍只需防衛不需進攻,只要堅持到大軍空出手來回援即可。
誰知,這次廣武縣的守軍竟然把匈奴五千人幾乎全數殲滅,最後一日,甚至還開門出兵,將剩餘的三百殘兵敗將俘虜了。
不僅如此,被俘的人裡面有一個是匈奴的王子!
這個王子是匈奴單于的第十個兒子,其母出身高貴還十分受寵。
原本匈奴單于此次派這個才十二歲的愛子來偷襲廣武縣是打著給他刷戰功的算盤。
按理說,廣武縣只會守不會攻,他還配了個厲害的將領打前鋒,怎麼看他兒子都不會吃虧。
誰能想到那個厲害的將領被聞蟬斬落馬下,原本固守的廣武縣也忽然像瘋了一樣反攻t他們。
搞得他的算計落空不說,兒子還被捉了!
皇帝收到新任代州司馬的來報笑得合不攏嘴。
“朕剛收到匈奴襲擊代州一事還十分憂心,未成想,竟有如此大的戰果。代州的官員……不錯。”
被招來議事的朝臣見他高興自然是更加附和。
“還是石都督和張刺史可靠啊!”
“是啊,石都督不虧是護國公的舊部,真多年來,有他在,代州一帶從未有失!陛下當真是知人善任!”
石開來是自己岳父兼三叔的部下,也是皇帝自己的人,張華亭更是他一手提拔的。
聽別人誇這二人,皇帝自然更高興。
然而,總是有人看不來眼色。
比如現任的御史臺侍御史沈廣路。
他站出列,一臉嚴肅和其他人的喜氣洋洋迥然不同。
“此次戰事雖有賴於代州官員上下一心,以及石都督和張刺史排程有方才平安應付過去。但……不知陛下可知代州這次的戰事從何而來?”
皇帝面上的笑意微收。
“沈御史是有甚麼見解?”
“一月前,代州送來一起刑案,此案的牽扯眾多,按規矩由御史臺、大理寺、刑部三司會審。因為此案案情複雜,臣也有參與此案的處理。就在前幾日,臣在清查此案之時,得到一個訊息,此案和匈奴來犯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