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八面威風 刺史府內。 ……
刺史府內。
還在廣武縣的各級官員都被叫到了張華亭的書房內, 書房內站著滿滿的人。
每個人都只草草穿了官服,平時裡掛在腰間的玉佩裝飾一應俱無。
張華亭連頭髮都還是亂的。
“暗探來報,昨日正午, 匈奴已經整軍待發, 最快今日正午就會到達邊境。這次匈奴派出的人馬不少,有五萬人,而且還有幾支精銳輕騎兵。石都督推測這幾支輕騎兵很有可能會繞路偷襲廣武縣。邊境的百姓已經在往廣武縣春山縣轉移, 你們按照之前的計劃, 分別帶人在路上去疏導引路, 務必讓所有百姓安全撤入。”
“是!”
“鄭縣令,聞縣丞, 你們二人是廣武縣長官, 安頓百姓和清肅城內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二人了, 拿著令牌,缺人就去找李將軍調。”
“是!”
張華亭迅速安排好所有事情,才吐出一口氣。
他看著眾人。
“匈奴來勢洶洶, 代州剛遭大難,諸位方方上任疏於應對也是常理。但你們要記住一點, 隨時做好殉難的準備,但不管如何, 我與諸位,一共進退!”
……
驚詫的鑼鼓聲在大街小巷一同響起。
凌晨剛甦醒的百姓恐慌了。
是匈奴又要來了。
但眾人並不亂, 熟門熟路封上了自家門窗, 清點家中剩餘的米糧。
坊門全部關閉, 由差役把手,城內的要道也站滿了穿著盔甲計程車兵。
唯獨城門還沒關上,鄭觀瀾和聞蟬一人配劍一人持矛帶著人在門口護衛, 等待五臺縣各地撤來的百姓。
按照前線傳來的訊息,差不多正午的時候,那些百姓就會從坐船從白水河上趕來。
李紹帶著人在更前方守著,那裡有一個山口,若匈奴偷襲,定然會從那處出現。
日頭漸起。
一艘華美的大船從上游飄來。
船頭站著一道紅影。
胡萬里立即警惕了起來。
“縣令,縣丞,那船不對!”
聞蟬笑了笑:“是我叫來的人。”
船隻在碼頭停下,眾人這才看清從船上下t來的人是那個身手奇詭的花萬枝。
花萬枝一踮腳,從船上飛身而下,一眨眼就到了眾人面前。
他朝著馬上的二人拱拱手。
“聞縣丞的信來得好急,在下都還未洗漱好呢。”
聞蟬笑道:“不損花色。”
花萬枝臭美,最愛聽別人誇他好看,笑得十分開懷。
“就衝聞縣丞這句話,在下這趟就來得值了。”他朝那船上招手。
船上走下來二十來號人,有男有女,個個身形矯健,腳步如風。一看就是練家子。
“怎樣?夠不夠?”
聞蟬微微點頭:“不愧是花郎君的手下。”
這些人的身手絕不弱於許由等人。
“說吧,讓我去哪兒幫忙?”花萬枝瞟了一眼四周,“你們這裡似乎是不需要。”
聞蟬將自己的令牌交給他。
“李將軍大病初癒,算得上親信的副將也僅存一位,若軍營內有探子潛伏,他會很危險。”
“明白了,保護他是吧?”
聞蟬拱手道:“一切託付給花郎君了。”
……
日頭到了最高處,河上終於傳來幾聲鑼鼓聲。
一艘艘船向著他們行駛而來。
船頭站著身著盔甲計程車兵,他們身後就是撤來的百姓。
他們個個神色驚慌,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揹著揹簍,期盼而忐忑地望著岸邊。
鄭觀瀾對聞蟬囑咐了一句:“你在這裡等著,我去接應。”
“好。”
鄭觀瀾抖了抖馬韁,帶著胡萬里和一隊人馬行到岸邊。
第一艘船隻正好靠岸。
後續的船隊也跟了上來,長得望不見盡頭。
領頭的官員從船上跳了下來。
他一臉苦相,生得瘦小精悍,但動作十分靈敏,一下竄到了鄭觀瀾面前。
“在下都督府戶曹司錄事呂華,奉石都督命帶百姓撤退,見過鄭縣令。”
鄭觀瀾下了馬,回禮道:“廣武縣內安置的地方已經全數準備好,呂錄事隨我們縣的胡縣尉帶人進城便是。”
呂華見一切井井有條,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來。
“有勞了。”
二人也不寒暄,呂華轉身扯著嗓子喊著百姓下船。
“都慢慢來,廣武縣甚麼都準備好了,都別擠,讓老人孩子先走!”
邊境的百姓經過事,都十分有序,一個個跳下船,隨著胡萬里等人往廣武縣內走。
呂華朝著鄭觀瀾拱拱手:“在下先去安置之處,這裡就交給鄭縣令了。”
鄭觀瀾眼睛一直盯著船隊不放。
“呂錄事慢走。”
後頭的聞蟬見百姓烏泱泱進了城,讓開了路,站在邊上看著。
這次撤退還算及時,大部分人都還有空收拾細軟。
聞蟬朝邊上的差役問道:“飯食可備好了?”
這麼多人要是到了沒口飯吃可不行。
差役笑嘻嘻的。
“這您放心,有袁阿婆操心呢,而且賈娘子也把自己店上的人和米糧菜肉都拉了過去。絕對不會把人餓著!”
咻——
聞蟬轉過頭,只見遠處升起了一團紅色煙花。
不好!
這是她和李紹約定好的訊號,如果匈奴來襲,就放出紅色煙花。
她回頭看向鄭觀瀾,二人對上視線。
不需言語,便能明白對方的意思。
鄭觀瀾讓護衛將下船的位置圍住,百姓都小跑了起來。
聞蟬朝著身邊的人呼道。
“匈奴偷襲,隨我去支援李將軍!”
近一百人的隊伍瞬間整肅,跟著她向前飛奔而去。
李紹距離他們不過幾里路,才走了不到一刻鐘,他們就聽到了刀劍交接之聲和喊殺聲。
緊接著,面前是一片混戰。
數千的匈奴騎兵和大周計程車兵混在一起廝殺。
遠遠的,還能看見花萬枝那豔紅的身影在最中心處躍來躍去。
雖然混亂,但怎麼看都是大周落於下風。
匈奴的精銳輕騎兵,實在是過於厲害了。
聞蟬下令:“拿陌刀的先上!”
拿陌刀的都是士兵,他們見慣了廝殺,一往無前衝了過去,舉起陌刀,專砍馬腿。
不過片刻,已經快要突圍的騎兵倒了一半。
他們摔倒在地忙著爬起來。
然而,聞蟬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她縱馬入內,長矛一掃,便收割數條性命。
其餘人也加入戰局,學著她的樣子,補刀摔倒的騎兵。
情勢瞬間扭轉。
為首的匈奴將領見狀,用力一刀格擋開糾纏不休的花萬枝,直衝聞蟬而來。
他用著不熟練的漢話大罵。
“陸舒!你還我全家命來!”
聞蟬手中長矛微微一顫。
這個蠢貨把她認成義陽公主了?
仇恨讓匈奴將領比往日更加勇猛,他舉起大刀,似有毀天滅地之力一般朝著聞蟬劈來。
花萬枝大喊:“快躲!”
聞蟬非但不躲,反而頂著那股巨風迎上前去。
長矛一橫,硬生生抗住了那一刀。
匈奴將領面色憋得通紅,用盡全力向下壓去。
聞蟬雙手已經被震得發麻,嘴唇顫動,但雙眼卻赤紅了起來。
她很興奮。
匈奴將領此時才看清了她的臉。
發覺對方並非義陽,他微微訝異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失神,讓聞蟬抓住了機會,她用力一推,將那將領逼退數步。
匈奴將領連忙勒住馬韁,穩住身形。
他不由看向聞蟬手中漆黑的長矛。
“你是誰!易家的人?”
聞蟬才不和他多話,一矛向他刺去。
那將領被她打得措手不及,連連躲閃。
匈奴士兵急忙來助。
他們可沒有自家將領的好身手,被一個橫掃,便全數墜下馬去。
二人之間被聞蟬殺得乾乾淨淨。
即使是久經沙場的匈奴將領也少見這樣的煞神,一時之間,亂了陣腳,準備後退。
聞蟬縱馬追上前,挺起長矛一刺,方才還威風凜凜的匈奴將領落馬而亡。
自家的將領就這樣死了?!
匈奴士兵心生退意。
聞蟬勒住馬韁,橫馬擋在他們前方,長矛一振,八面威風。
她的身側霎時空了出來,只剩下一圈屍體。
匈奴士兵作鳥獸散,生怕下一刻自己就被要了性命。
受傷的李紹捂住腹部的傷口,高舉長劍大呼:“追!”
大周士兵士氣大振,反撲過去。
不過須臾,匈奴騎兵盡數被滅。
聞蟬這才驅馬行到了帥旗之下。
李紹被花萬枝扶下馬,腳步踉蹌向她走來。
聞蟬立即下馬去迎。
“傷得重不重?”
李紹擺擺手:“是皮外傷,並未傷及臟腑。幸好你請來這位花郎君。”他看向花萬枝,眼神有些複雜。
花萬枝笑了笑:“是聞縣丞神機妙算。”
“不是我。是石榴,她暫住在縣衙時,曾經提醒過我,匈奴之前就有繞道偷襲廣武縣此處的計劃。”聞蟬見李紹的情況確實不算嚴重,也放下心來,“匈奴人被攔住了,那邊的百姓應該也都撤入城了,我們先回去吧。”
眾人拾起刀劍,帶上傷兵,往回走去。
一路上,李紹都拉著花萬枝問個沒完,試探之意十分明顯。
即使是花萬枝也疲於應對。
聞蟬在一邊聽著,也不為花萬枝解圍。
這本就也是她叫來花萬枝的目的之一。
李紹和鄧家關係十分親近,鄧妃的兄長是李紹曾經的上司。
他今日對花萬枝如此感興趣,定然是在花萬枝身上發現了甚麼。
還有花萬枝自己的表現。
他一收到訊息就願意帶人相助,可見他絕非心術不正之人,而他此刻對李紹的忍耐,也說明李紹在他心裡地位非同一般。
她的推測極有可能是真的。
只等找李成學打聽一下訊息,她便能完全確認這一點。
到了城門口,守門的衛兵見他們平安歸來,喜不自勝,迎一行人進了城,才關好城門。
李紹一行人自然是要回軍營,做好佈防。
花萬枝見終於可以解脫,連忙湊到聞蟬跟前。
“在下在城內都沒有個可安置的地方呀,聞縣丞,您得負責啊。”
這人說話怎麼總是這樣不正經?
聞蟬失笑:“是要請花郎君和您的手下到縣衙歇息。”她對著李紹辭別,“那我們就先行一步,李將軍快回營去好好包紮傷口吧。”
李紹原本還想追問,此刻也不好再開口。
他偷偷覷了花萬枝一眼,很是不捨。
“今日之事,還是要謝過聞縣丞未雨綢繆。我……就先告辭了。”
李紹帶人離開,花萬枝忍不住長長吐出一口氣。
聞蟬盡力忍住笑,卻還是被他發現端倪。
花萬枝一雙狐貍眼眯成了縫。
“聞縣丞今日是特意叫我來的?”
聞蟬連忙正色。
“是啊。花郎君先幫我們縣衙擒拿了匈奴細作,後有幫我救助中毒的官吏,您的為人我信得過。”
花萬枝才不相信,他哼笑一聲。
真是讓他氣惱,對方和那個小丫頭真是一個賽一個的精明,難怪能做朋友!
難不成真是他歲數大了,算計不過這些小孩兒了?
“那在下可得多謝聞縣丞的……信任了~”
聞蟬t目不斜視,一臉正經,完全沒有半點心虛的表情,緩緩向前走。
道路兩邊只有士兵巡邏,大街空空蕩蕩,馬蹄扣在地面上,噠噠響著。
偶爾,遇到了差役會停下和他們打個招呼。
拐了一個彎,就要到縣衙了。
忽的,成生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奔向聞蟬,一把扯住她身下的馬匹。
他的圓臉紅通通的,雙眼微腫,吸著鼻子。
“夫人!夫人!”
聞蟬眼皮劇烈跳動了兩下,眼前的視線都模糊了一瞬。
她翻身下馬。
“出事了?”
成生哽咽。
“郎君受傷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