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死傷慘重 桌上的燈油將要燃盡……
桌上的燈油將要燃盡, 鄭觀瀾添上燈,屋內又亮了起來。
花萬枝伸了個懶腰。
“真正的兇手已經抓到了,我這個嫌犯可以走了吧?”
這次還要多虧了對方的解毒丸, 聞蟬客氣道:“今日唐突花郎君了。”
花萬枝並不在乎似的, 擺擺手便離開了。
他前腳離開,後腳許由就到了。
他被派去核查情況,現在才回來。
“主子, 夫人, 已經全部辦妥了。山莊的僕人全部沒了蹤跡, 應當是被翟聽風老早就調走了。沒有中毒的人已經安置在後院的房內,他們問題不大, 胡縣尉和另外幾人已經醒來。至於被毒死的人……主要是各地官吏。有司馬張表、別駕袁邈、司功參軍安文楨、武州縣縣令郝承通……總計三十八人。”
聞蟬看向屋內躺著的七個人, 長長嘆出一口氣。
州府的中級官員只剩下張華亭和兩個參軍, 守城的高階將領也只剩下李紹和他的一個副將,還有兩個縣令……都生死未知,只剩下一口氣。
“他們怎麼還沒回來?”
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了。
“來了!”一道聲音從外頭傳來。
一眨眼, 一個護衛就出現在了門口,他手上還拉著一個人。
“找到……找到……宋大夫!”護衛大口大口喘著氣。
宋白穩住身子, 朝二人拱了拱手。
“在下正好今日回家取東西,撞上了幾位護衛, 便先來了。情況我已經瞭解。二位稍安勿躁,讓在下來為他們施救!”
沒想到竟能請來宋白!
聞蟬心中大安, 十分激動, 起身想要引他過去。
然而, 她剛一站起,就襲來一股眩暈。
鄭觀瀾急忙扶住她。
“你……”
還未說完,聞蟬眼前徹底一黑, 沒了意識。
……
等聞蟬醒來的時候,已經身處縣衙之中。
青棠在邊上守著她,見她一睜開眼便興奮地跳了起來,又去讓人叫鄭觀瀾來,又去給她端來米粥。
聞蟬懵懵的,一口一口喝著米粥。
直到粥碗見底,她才回過神。
“我這是……到底怎麼回事?現在是甚麼時候?”
青棠笑眯眯的看著她。
“已經快到傍晚了,您是想問張刺史他們的情況嗎?宋大夫去的及時,給他們解了毒,他們已無性命之憂。李將軍和杜縣令已經甦醒,人現在安置在刺史府照看。那些被迷暈的人也早就醒來,已經全部回去了。”
聽到張華亭等人無事,聞蟬這才鬆了口氣。
青棠把粥碗放在一邊,又掏出帕子給她擦了擦嘴,極盡體貼。
“我說您吶,就少操點心,這才醒呢,又顧著公事。”
聞蟬僵硬地看著她,悄悄掐了自己的腿一把。
疼,不是做夢。
青棠今日是怎麼了,怎麼把她當孩子似的照顧……
門忽然被推開,鄭觀瀾疾步而入。
青棠笑了一下,垂著頭退開,悄悄退了出去,還把門給帶上了。
屋內只剩下二人在。
聞蟬看著他,竟有些不自在。
她乾巴巴說了一句。
“忙完了?”
鄭觀瀾低低“嗯”了一聲,緩緩坐在了床邊。
他看見了小桌上的空碗。
“吃飽了嗎?”
“啊?”聞蟬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鄭觀瀾清了清嗓子。
“一碗粥不夠的,你今日一直昏睡,沒有吃甚麼。我讓廚房做個糖醋小排來?還是瑪瑙肉,或是你上次說那個甚麼紅燒羊肉?”
聞蟬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他。
今兒都是怎麼了?
他這個時候應該會強迫她吃些清淡的東西啊?怎麼還鼓動她吃這些重口油膩的?
見她沒說話,鄭觀瀾繼續道:“實在不喜歡,還是扒肘子?”
這菜名兒報得,聞蟬又饞又害怕,嚥了咽口水。
“你……你是鄭觀瀾吧?”
鄭觀瀾怔了一下,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你還不舒服嗎?”
聞蟬躲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不是,你到底咋了?你這樣……我真的有點害怕啊……”
鄭觀瀾恍然大悟:“果然是還沒睡夠,那你再接著睡一會兒,我讓廚房給你做點魚片粥。”他放輕了語氣,“是清淡了些,但好克化。”
聞蟬抬手:“停停停!你們今日都吃錯藥了嗎?我不就是暈倒了一下,幹嘛都這樣……”她搓了搓胳膊,“怪怪的……”
鄭觀瀾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憂慮甚麼,可嘴角又帶著笑意。
這讓聞蟬更害怕了。
“你……”鄭觀瀾終於開了口,“是有件事要和你說。”
聞蟬向後靠了靠。
“說。”
鄭觀瀾頓了頓,鼓起勇氣。
“你懷孕了。”
“不可能!”聞蟬差點從床上蹦下來。
她每次都有吃藥,怎麼可能懷孕!!!
那藥的方子還是顏清越給的,絕對不可能有問題。
鄭觀瀾微不可察點了點頭。
他本也覺得不可能。他把她的藥是換成了開胃健脾的藥丸,但自己一直在吃避孕的藥,按理說她不可能懷孕才對了。
但宋白診的脈,應該不會有錯。
或許真的像宋白所言,男子吃避孕的藥,不是十成十的有效?
“你先別激動,這是宋大夫診的脈。”
聞蟬腦子亂哄哄的,根本聽不清他說甚麼。
見她如此,鄭觀瀾不免失落。
他知道她不想懷孕。
這也不是甚麼大事,反正懷孕是一件很危險的事,要不要孩子都無所謂。
“你先養好身體。”他伸手想要扶著她躺下,“孩子的事,我們之後可以慢慢商量,若你不想要……”
聞蟬白了他一眼。
“是這個問題嗎?”
問題是她吃的藥怎麼可能沒有用啊!!!
正僵持的時候,門被敲響了。
是青棠的聲音。
“郎君,夫人,林大夫來了。”
鄭觀瀾收回手。
“請進來吧。”
林蘭走了進來,揹著藥箱,眉眼彎彎。
“還沒給二位道喜呢。”
聞蟬乾笑:“我還糊塗著呢。”
林蘭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取下藥箱。
“常理,頭一回懷孕都是這樣的。”
“宋大夫呢?”聞蟬問道。
“他呀,在刺史府,我這才過來。”林蘭將手搭在聞蟬的手腕上,“別怕,你身子底子極好,氣血充盈,不會……”
她面色忽的一變,笑意消失,變得嚴肅起來。
大夫變臉如同閻王降世。
二人都慌了。
鄭觀瀾急忙問道:“是有甚麼問題嗎?”
“等等。”林蘭鬆開手,緩了緩才又搭了脈,她手指在聞蟬的手腕上滑來滑去,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收回手,“這……”
她看了二人一眼,彷彿不知該如何開口。
二人齊齊望著她。
林蘭心一橫。
“她沒懷孕啊!”
鄭觀瀾當場呆住。
“啊?”聞蟬心中一空。
林蘭抿了抿嘴唇:“確實沒有懷孕。”她有些哭笑不得,“定是宋白誤診了!他這輩子都沒給幾個孕婦瞧過病,很難分清懷孕的脈象。”
聞蟬也覺得好笑。
“他不是神醫嗎?”
“一般情況下,婦人瞧病都會優先找女醫,懷孕的更是如此,他接待的病人大多都是其他病症。你之前暈倒就是落水勞累情緒起伏過大導致的,他難免會誤會。這個傻子!”林蘭無奈一笑,“回去我好好說說他!”
……
這下可是鬧了大烏龍。
原本一家人聽說聞蟬懷孕都高興得跟甚麼似的,結果竟是誤診。
眾人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心中失落也不敢表現出來,就怕惹得兩個主子傷心。
然而,事實卻並非如此。
知道懷孕是誤診後,二人t心裡都鬆了口氣。
聞蟬一口氣幹了一桌菜才算完事。
當晚,聞蟬抱著烏玄,腳邊跟著大黃耳,和鄭觀瀾在院內悠悠兜著圈子。
她將翟聽風的話都講給了鄭觀瀾。
“這人真是……”鄭觀瀾對翟聽風的看法十分複雜。
從感情上來說,他十分厭惡此人,但論起其他,他不得不佩服對方的手腕。
過往一切都化作一句話。
“可惜了。”
“張刺史還未醒來,我很糾結,要不要將真實的案情公之於眾?”
翟聽風為朝廷多次捐糧,若不公佈他的罪行,或許張華亭還能為他爭個甚麼名頭,若是公佈了……就怕皇帝為了立威,連其屍首都不放過。
“要公佈。”鄭觀瀾說道,“他做了這麼多,不就是想要他的‘罪行’被公之於眾嗎?”
只有公之於眾,讓那些蠅營狗茍之人心存忌憚,他做的這些事才不算沒有意義。
“好。”
張華亭本來第二日一早就醒來了。
但一聽完翟聽風的事,他當即又暈了過去,等到傍晚才第二次甦醒。
聞蟬二人接到訊息,飯碗一放,急忙趕了過去。
張華亭是在臥房內見的二人。
他坐在床上,並未打理,面龐因為昏迷而有些浮腫,向來爍爍的眼神也黯淡了下來,整個人彷彿一夜之間老去了十歲。
“坐吧。”
二人坐下。
見他如此,聞蟬有些不知該如何起頭。
她感覺得到,張華亭對翟聽風是真心看重,並非完全是利用。
對方做出這種事,對他的打擊之大可想而知。
張華亭靠在軟枕上。
“事情我都知曉了,幸好你們二人在。”
“下官應盡之責。”
張華亭笑了笑。
“你們來之前,我想了很久……我,確實錯了。”他看著床尾,雙目失神,“這些年來,我確實縱容了下屬,我只想著他們的用處大於壞處,所以只要不是太出格的行為,我也只是警告兩句。但我從未想過,對於我來說輕飄飄的一句話,壓在百姓身上就是一座山。勿以惡小而為之,這麼簡單的道理……是我枉讀聖賢之書。”
二人也不好說甚麼。
張華亭擺擺手。
“如他的願,將一切公之於眾吧。若陛下那邊怪罪下來,我會為他轉圜。”
聞蟬立即應下。
“那他的後事……”
張華亭說道:“他父母墳塋都在雲州,我會吩咐人去辦。”
聞蟬說道:“還有一事,事關李將軍。”
“李紹?他怎麼了?”
“翟聽風曾告訴下官,李將軍倒賣軍資,被士兵方大忠發現後,為了隱瞞罪行將其殺害。”
張華亭搖頭。
“李紹不像是這樣的人,這件事,我會去查一查。”
事情敲定,二人準備離開。
“那下官二人先告退了。”鄭觀瀾拉起聞蟬。
聞蟬補上一句。
“張刺史好好休息吧。”
“等等。”張華亭忽然叫住二人,看向了鄭觀瀾,眼神複雜,“你三叔可還好?”
鄭觀瀾心頭一跳,不知他為何會問起“死對頭”的事情。
“三叔一切安好。”
張華亭搖頭一笑。
“你是不是以為我和你三叔關係十分惡劣。”
鄭觀瀾沒接話。
對方不就是因為三叔的緣故,對他多有針對嗎?
“我和他其實是至交好友。是我單方面嫉妒他,一直認為他處處不如我,不過憑藉家世才能壓我一頭。但如今想來,在一些方面確實,我不如他。他生於世家,卻依舊能持心正身,而我,只做了些許年頭的刺史就忘記了本心。”張華亭語重心長,“他這個人一身臭毛病,愛書畫江湖氣有時卻懦弱,唯獨這一點,你要向你三叔學。”
鄭觀瀾沒想到張華亭口中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反應了片刻才答道:“晚輩謹記。”
“嗯……你們先退下吧。”
二人走到門口,鄭觀瀾卻又忽然頓住。
“張刺史,有件事,下官想要請教您。”
聞蟬很是意外。
他能有甚麼事要問張華亭?還如此鄭重其事?
張華亭一口應下。
“問便是了。”
鄭觀瀾躊躇了一二才開口。
“您方才說您和我的三叔是至交好友,您可知曉我三叔有沒有喜歡的女子?”
張華亭反問:“你問這個做甚?”
“只是好奇,三叔獨身多年,身邊連個孩子都沒有,讓人看著於心不忍。”
張華亭只回道:“有,但二人有緣無分,伊人也已成家,多說無益。”
“那他有孩子嗎?”
張華亭很是篤定。
“不可能。他和那位娘子止乎禮,怎麼可能有孩子?”
“我是說……其他人的孩子……”
“也不可能。你三叔的性子你還不明白嗎?他既有心儀之人,就絕不會再和其他人有牽扯。”張華亭覺得他的問題實在有些莫名,“怎麼?你是怕你三叔老無所依?”
“或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