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火光燭天 他們? ……
他們?
這個詞讓聞蟬不敢細想。
今日的壽宴本就是翟聽風故意設的局。
若只為殺張華亭和李紹, 完全沒必要這般麻煩。
聽他方才所言,她能感覺得到,他恨的……是所有官員。
或者說, 不是恨, 而是……
“你說,待他們一死,其餘的人會不會怕?”翟聽風語調輕快昂揚, 彷彿下一刻就要唱起歌來。
“那你呢?”聞蟬看著他, “他們的死會讓其餘的官員有所忌憚, 那你呢?你也會死。”
翟聽風垂下眼,對上她的視線, 雙眼微微彎起。
“殺人償命, 那是我應得的。阿蟬, 你應當比所有人都要更瞭解我。”
聞蟬微微側過頭,不敢看他。
見她躲閃,翟聽風反而更開懷, 他彎下腰,將臉湊在她的耳邊。
“剛認識你的時候我就知道, 我們是一類人。我們是他們的債主。你的父母,我的父母, 都是被他們害死的。但因為他們是官員是貴人,就不需要償命?這不不對。”
“殺不乾淨的。”
翟聽風愣了一瞬。
“前些日子, 我碰到過一個老道, 也是在這樣說的。但我覺得這話不對。那些人如此肆無忌憚, 不就是賭我們這些被欺壓的人不會反抗嗎?我能力有限,只能殺這幾個人,但只要有我這個例子在, 日後就會有人學我,這樣的事多起來後,他們會有顧忌……殺不乾淨,也有意義。”
沉默持續了片刻,聞蟬才艱難說道:“你到底對他們做了甚麼?”
“一點毒藥罷了,無罪者喝的迷藥,有罪之人就是毒藥,都在酒中。”
聞蟬終於看向了他。
他還是和往常一樣的表情,只是神色的微微變化讓他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整個人變得很冷,像是隆冬毫無生機的冷。
“你知道……”
她忽然頓住。
“你把我擄到此處是想要做甚麼?”
翟聽風向她伸出手。
“陪我一起,離開這裡,離開這個骯髒的世界。”
聞蟬眉頭狠狠一皺。
“你要殺我?”
“不是殺你。”翟聽風蹲下身,半跪在她面前,漆黑的雙眼暗蘊湧動的狂暴之氣,“是一起離開,這裡太骯髒了,會弄髒你……”
他輕輕捧起聞蟬的手,放在自己胸前。
聞蟬一下把手抽了回來,雙目滿是敵意。
“我想活著。你若不想活了,自己去便是,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我會幫你收屍。”
活著多好啊,她才不想死呢。
翟聽風臉上的笑意瞬間褪盡。
“阿蟬,你被鄭觀瀾帶壞了。我就知道,遲早,他會迷惑你。”
“你這是嫉妒。”聞蟬悄悄觀察四周的情況。
此時,她才發現亭子四周都被塞滿了易燃的乾草。
看來,他是準備用火燒……亭子在湖心的位置,孤零零的,沒有道路連線岸邊,距離岸邊還十分遠……
“你喜歡我是不是?”
翟聽風臉頰微微發紅。
“是,我心悅於你。”
“你既然喜歡我就應該事事隨我的心意,而不是強迫我。”聞蟬站起身,昂著頭,俯視著他,“像是鄭觀瀾,他甚麼都聽我的,我讓他做甚麼他就做甚麼,這才是喜歡。”
翟聽風雙眼微微發紅,仰起頭看向她。
“你想做甚麼?”
“方才我就說過了,我想活著。”
“不行!”翟聽風站起,抓住她的手腕,“你要和我一起……”
他站得太急,身子微微晃動了兩下。
聞蟬眼神一凜,悍然出手,一掌將他打得連退數步,隨後毫不猶豫轉身跳入湖中。
翟聽風踉蹌幾步,走到亭子邊上,伸手去撈。
湖水從指縫全數滑落。
掌心空空。
許久,湖面上平靜無波。
他驀地笑了。
只要她也死了就好,等到了那邊,他再去找她。
……
從山莊大門直入,兩側的桌上趴滿了人。
鄭觀瀾不敢停,向著方才他們坐著的位置走過去。
杜元趴在桌上,生死未知。
旁邊的兩個位置都空著。
主位上,張華亭旁邊也空著……
他不知道翟聽風會做甚麼,但他感到不妙。
這個人已經瘋了,又對聞蟬一直居心叵測。
此時,定然是把人帶去了其他地方……
晚來一步的花萬枝大喘著氣。
他不免吃驚。
“這是怎麼了?!”
許由等人也隨後趕到。
他們也注意到聞蟬不見了蹤影。
“主子!夫人她……”
鄭觀瀾搖搖頭,眉頭緊緊皺著。
他在想,翟聽風會把人帶去何處。
又為何要把人都迷暈……
“火!”忽的,有個護衛喊了一聲,指著一排樹後,“起火了!”
鄭觀瀾抬頭一看,眼皮一跳。
不好!
他急忙朝著火光之處跑去。
湖面上燃著一大團火,火光沖天,照亮了湖面,火中隱隱約約有個負手站著的人影。
鄭觀瀾腳步僵在湖邊。
翟聽風是要拉著聞蟬一起死!!
聞蟬很可能就在那火裡!
他甚至顧不得取下腰間的配劍,準備直接跳下去。
“鄭觀瀾!”一聲熟悉的呼喊在腳邊響起。
聞蟬從湖中冒出頭,衝著他笑,那笑比背後的火光還要熱。
“你回來了?”
鄭觀瀾不敢置信地跪了下去,伸出雙手捧著她的臉。
涼涼的。
聞蟬被他摸得發癢,一巴掌拍他手上。
“摸甚麼呢!”
鄭觀瀾喃喃道:“你已經變成水鬼了麼……”
怎麼變成水鬼都這麼好看……
聞蟬氣歪了鼻子,抬手揚了他一臉水。
“你腦子不清醒嗎?!盼著我死啊!”
涼水一激,鄭觀瀾才回過神。
“你還活著。”
他像是在問又像是在確定。
聞蟬被這呆樣氣得不行,伸手就要拽他下水。
“我是水鬼,你給我下來,陪我一起!”
晚來一步的許由剛到就看到了這副場景。
方才的擔憂瞬間散去,他不禁笑了。
“夫人快上來,主子是擔心你才懵了的。”
鄭觀瀾也不和她鬧,強硬地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向上拉。
“你先上來。”
聞蟬這才爬上岸。
她一上岸,鄭觀瀾就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你……”
不等他開口,聞蟬就大罵道:“翟聽風那個挨千刀的!竟然要拉我一起去死!還好我機智,跳湖後躲在了亭子下,等他點了火我才游上岸的。”她抱著手臂直髮抖,“凍死老子了!”
鄭觀瀾看她這樣,心裡抽著疼。
“我們先回去。”
“等等!”聞蟬忽然想起,“其他人呢?”
“被迷暈了,在前頭。”鄭觀瀾指了指許由,“去看著吧。”
“不是!不是!”聞蟬急得直跳,“不是迷暈!是死了!被毒死了!”
鄭觀瀾立即反應了過來:“翟聽風乾的?!”
“是,他在酒裡下的毒藥。”
許由不敢相信:“不會吧?”
“她說的沒錯。”
一道紅影驟然飄到了二人面前。
花萬枝上下打量了聞蟬一眼才繼續說道:“有些人已經被毒死了。”
……
鄭觀瀾幾人追到後院的時候,花萬枝本也想一同前去,餘光卻瞟到了杜元的面色。
那面色極白,很是不正常。
他鬼使神差一般,上前摸了摸杜元的脈象,才發現他氣息極其微弱,有中毒的症狀。
幸好,他隨身帶了極珍貴的解毒丸。
他給杜元喂下一粒,杜元的氣息這才穩住。
既然杜元是中毒,那其餘人就不太可能是被迷暈的了。
花萬枝將情況告知二人。
聞蟬顧不得身上還溼著,帶著人回到前廳,將所有人的情況檢視了一遍。
果然,除了張華亭的家眷和少數幾個官員,其餘人都中了毒,有大半的人已經沒了氣息。
她立即讓許由將還有救的人抬到屋內安置,又派人去找大夫。
花萬枝十分慷慨,將解毒丸全給了他們。
“這可是神藥,只要吃了,至少保他們不死。”
聞蟬沒有懷疑,直接接過拿給許由。
許由有些猶豫。
鄭觀瀾催促道:“快去。”
見兩個主子都如此相信花萬枝,許由只能硬著頭皮將藥給這些人喂下。
還別說,這藥當真有用,服下藥的人面色立即緩和了過來,脈象也變得有力起來。
屋內緊張的氣氛陡然一鬆。
聞蟬撐著桌面,坐了下來。
花萬枝掃了一眼那些中毒的人。
“這個翟聽風,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和翟聽風有些交道,若非親眼所見,還真不敢相信他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護衛弄來了火盆。
聞蟬一邊烤著火一邊將事情的原委道來。
“他是諦聽閣的主人。”
鄭觀瀾驚訝了一瞬。
他雖猜到翟聽風是兇手,但怎麼都沒想到他會和諦聽閣有關。
許由恍然大悟。
“難怪!”
“你的判斷一直很準確。諦聽閣是翟聽風的父親所創,訓練的方式起源於翟聽風的母親。而他的母親曾經是朝廷的一個暗探。”聞蟬說道。
花萬枝挑眉:“原來他是為了給他母親報仇啊。t”
聞蟬深深看了他一眼。
她從頭至尾都未提及翟聽風母親的過往,他怎麼就知道翟聽風所行有報仇的意味在?
“也不全是。”
她不打算在此時深究花萬枝這個人。
“當年,他母親被匈奴抓到,匈奴想要用他母親交換自己的人。在交換那一日,我們這邊的官員怕匈奴細作曝出自己的私密,暗中指派刺客殺死了匈奴的細作。交易破裂,他的母親當場被殺死……”
這個故事讓在場的人感到十分熟悉,每個人都聯想到了那件事——釣魚郎等人被下毒刺殺。
“你們也猜得到。或是因為石榴的事情,徹底點燃了他藏在心底的仇恨,於是他就開始針對這些官員作案,馬盛琨等人只算是順帶殺掉的。”
眾人啞然。
片刻後,即使對翟聽風十分厭惡的鄭觀瀾也小聲說了一句。
“情理之中……”
花萬枝這種更不“規矩”的人自然更是贊成。
“衝動了些,但殺得痛快!”
聞蟬嘆氣,看向還在昏迷的張華亭等人,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是太沖動了……”
作者有話說:惜命阿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