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萬花山莊 宴席將近尾聲,天色已經……
宴席將近尾聲, 天色已經逐漸暗下。
席間的人趴下了大半。
二人本想告辭,就在此時,方才離開了一陣的成生回來了, 他對著鄭觀瀾耳語幾句。
鄭觀瀾面色微變。
“當真?”
“許由他們聽得真切。”
聞蟬湊過來問道:“出事了嗎?”
鄭觀瀾說道:“許由他們不是一直在附近護衛嗎?方才有兩個奴僕路過, 言語之中提及行刺的弟兄死了十幾個沒有回來。”
聞蟬眼睛一下瞪圓了。
“人呢?!”
“他們跟蹤那二人,到了萬花山莊。”
“花萬枝?!”聞蟬努力壓著聲音。
“是。”鄭觀瀾說道,“我和許由他們去一趟, 你在這裡先等著, 可好?”
聞蟬點頭, 叮囑道:“那你小心。若有甚麼意外,記得派人報信。花萬枝身手奇詭, 一定要慎之又慎。”
“我明白。”鄭觀瀾拍了拍她的手背, 抬起頭, 卻正好撞上翟聽風探究的目光。
他微微眯起眼,忽的低下頭,輕輕吻在聞蟬的額角。
“不必擔心我。”
聞蟬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個吻嚇得臉都紅了, 急忙左看右看,見沒被人發現才鬆了口氣。
“你又咋了?怎麼老……”
她一把掐在他的腰上。
“又裝又騷。”
成生在一旁看熱鬧看得吃吃笑。
坐在上首的翟聽風就沒這樣的心態了。
桌後背光處, 他手中的酒盞無聲無息隨成了粉末,被酒液衝了一地。
藉著無人注意, 鄭觀瀾和成生悄悄溜走。
唯獨旁邊的杜元發現了端倪。
“誒?鄭縣令呢?”
聞蟬喝了一口酒。
“他呀,出去透氣去了。”
杜元笑眯眯說道:“你們夫妻感情可真好。我原先也見過鄭縣令, 那時候他還小, 才四歲, 還在滎陽呢!那麼小的孩子,大人一般穩重,若剃了發, 像個小和尚似的。”
他方才也掃到了鄭觀瀾親她的模樣。
“沒想到這樣的孩子,長大了在心上人面前也是不同的。”
聞蟬聽了覺得好笑。
“和尚?他才不像,哪家和尚像他這樣不和善?”
杜元喝了酒,說得興起。
“鄭家人嘛……也就鄭寺卿和鄭先生性子不大一樣。說到你家公公,他現在可還好?”
“公公性子恬淡,家裡也沒甚麼事讓人煩憂,他自得其樂。”
“鄭寺卿那性子就是好,我一直學不來。縣主的性子就很有意思了,和你家六郎相似,兩口子湊一起特好玩。當時我們同在雲州為官,經常見縣主和鄭寺卿鬧,鄭寺卿又遲鈍,時常不知縣主在氣甚麼,弄得縣主氣上加氣。當真是神仙眷侶啊,可惜鄭先生就沒這個福氣了……”杜元不知想起了甚麼,眼神有些哀傷,還灌了自己一口酒。
聞蟬聽這話,頓覺不對。
她原先以為鄭士懷沒有成親是因為沒有心儀之人又喜歡自由才一直未娶。
可聽杜元的意思……倒像是……求而不得?
“三叔他……有心儀之人?”聞蟬試探著問道。
“有。”或許是因為酒勁兒上來了,杜元竟如實回答,“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嫁於他人,咫尺天涯。”
聞蟬很是吃驚。
鄭士懷是鄭家人,在家中地位不低,年輕的時候也頗負盛名,怎會……留不住喜歡的人?
杜元將她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拿起一根筷子,蘸了些酒水,在桌上寫下一個“顏”字。
“喏。”
聞蟬立即想到了一個人——顏玉立!t
顏清越的母親,顏茂的妹妹,平陶公的妻子。
記憶中那些小小的碎片拼合起來,逐漸連成了一條線。
顏清越還是顏青的時候,鄭士懷就對她的態度十分特殊。
婚後,鄭士懷也總是有意無意問起顏清越的事。
那時候,她還以為是鄭士懷愛才。沒想到,這其中竟還有這樣一段過往。
顏玉立已經做了平陶公的夫人,杜元不好多言。
“說來,你可知顏玉質?”
聞蟬記得:“是顏夫人的弟弟?”
“你竟知道他?”杜元很是驚訝。
“偶然聽人提起過。”
“那可是個大才子啊,他和鄭先生當時在京中有雙璧之稱。可惜……生在了顏家。”
“他們很熟嗎?”
“刎頸之交。”
……
書房內掛著許多畫。
畫的都是各色的花朵。
芍藥、牡丹、桃花、海棠……
踏入其中,彷彿來到了花園之中。
鄭觀瀾仰著頭,凝眉看著那些畫。
方才,他和許由他們一起潛入了萬花山莊。
剛進山莊,他們就發現了一池睡蓮。
睡蓮的種類和馬盛琨死前握在手中的睡蓮,一模一樣。
看來,花萬枝就是幕後主使。
一番尋找,他選擇先進他的書房。
這書房平平無奇,唯獨這些畫……
還有畫上的字。
運筆細微之處,讓他感到萬分熟悉!
若非這畫上的墨跡尚新,他定會誤以為這是他三叔年幼的畫作!
他的字畫是鄭士化所教,但鄭士懷也會指點一二,對自己親三叔的筆觸,他絕對不會認錯。
這畫到底從何而來?是書房的主人花萬枝嗎?
可花萬枝怎麼會有和他三叔一模一樣的筆觸!
一時之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難以抽離。
還是許由見他不對勁,小聲喊道:“主子?主子?這畫有甚麼問題嗎?”
鄭觀瀾回過神,強逼自己收回視線。
“沒……找到甚麼線索了嗎?”
許由搖頭:“全是風水堪輿這一類的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道士的窩。”
誰能想得到,花萬枝那樣招搖得滿身俗氣的人,屋裡全是道教的典籍。
“當真是個怪人。”
“怪人也比賊偷好~”門陡然從外面被撞開,一道刺眼的紅影倚在門邊。
是花萬枝,他勾起一縷頭髮,繞著圈圈。
“鄭縣令,您老人家大駕光臨來寒舍,怎麼不讓人說一聲,自己就闖進來了呢?”
狐貍似的雙眸微微眯起,洩出一絲殺意。
鄭觀瀾莫名覺得他的模樣有三分眼熟,彷彿在哪裡見過似的。
已經被人抓了正著,沒必要再掩飾甚麼。
“花郎君養的睡蓮開得正好,本官前來夜賞美景。”
花萬枝微微一愣。
“睡蓮?”
“是啊,尤其是那睡蓮的葉片,極美。”
鄭觀瀾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將他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些。
身側的護衛握著刀劍的手不由緊了緊,防備著。
花萬枝目光在他們的手上劃過,依舊未動一下。
“哦?鄭縣令喜歡,可要買些回去?今年還有一朵並蒂蓮和幾朵少見的漸變色,色若朝霞。”他侃侃而談,彷彿是個普通的商人一般。
只是此時此景。
面對私闖自己書房的官員還能如此,就讓人覺得詭異了。
鄭觀瀾沒有吭聲,只是看著他。
雖說來之前就已經知曉此人身上迷霧重重,可真打起交道,他還是太過神秘了。
還有……那些畫。
花萬枝自顧自說道:“鄭縣令怎麼不說話?是以為在下的花品質不佳嗎?那您可想岔了!就說您喜歡的睡蓮,今年就已經賣出去大半兒了……”
“花郎君的畫,很好。”鄭觀瀾冷不丁來了一句。
花萬枝眼中笑意一淡,嘴角還是微微翹起,維持著笑容。
“我這微末技倆也能入鄭郎君的眼?”
“不算微末。”鄭觀瀾抬手取下一幅畫,低下頭似乎是在認真鑑賞,“花郎君筆觸和我家三叔年輕的時候十分相似。”
他抬起頭,將畫掛了回去,定定看著花萬枝。
“或是說,別無二致。”
花萬枝仰頭大笑。
護衛們瞬間警惕起來,渾身都繃緊了,生怕他下一刻暴起。
沒想到,他只是笑了幾聲,又軟軟倚靠在門邊,彷彿沒骨頭似的。
“人人都說鄭縣令寡言,如今一看,鄭縣令誇起人來可真算得上巧言令色了。我哪裡有資格和鄭先生相提並論啊。您要是想讓我給您折價,直說便是。”他眯眼一笑,“在下和聞娘子頗有交情,就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也會給您折價的呀~”
這話說得格外曖昧。
鄭觀瀾果然撐不住,拉下臉來。
花萬枝忍不住“嘖”了一聲。
和那個裝老實的死人臉真是一模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親兄弟呢!
沉不住氣的鄭觀瀾不再和他兜圈子。
“花郎君可知曉前段時日,代州發生的命案?”
花萬枝站直了些許。
“那個童謠?聽說死了好幾個人。兇手不是已經被抓到了嗎?”
“尚未。其中一名叫做馬盛琨的死者,花郎君可認識。”
提到此人,最會裝的花萬枝都不禁面露厭惡,狠狠皺了皺臉。
“那個淫賊?原本打過交道,下作東西一個,死得可真漂亮。”
他言辭之間沒有絲毫迴避之意。
“此人被害前,最後的蹤跡就消失在葦山附近。”
花萬枝嘴角一點點放了下來。
“原來鄭縣令是懷疑我?為何?和睡蓮有關?”
“他死前,手裡握著一片睡蓮的葉片,和你所養的睡蓮一模一樣。”
“不是我。我要殺人,可不會這樣彎彎繞。”花萬枝語氣還是滿不在乎,“鄭縣令,在下雖然身手好,來歷又神秘,可卻是個良民啊!”
他雙手捂住心口,如同西施捧心一般,唱唸做打。
“前些日子,在下還幫你們抓了細作呢,怎能夠如此過河拆橋呢~”
鄭觀瀾真沒見過這樣的人,不由向後退了半步。
矯揉造作至極。
其餘的護衛見他如此,亦覺得好笑。
但眾人都冷眼看著花萬枝演戲,想看看沒人理會,他還能演到幾時。
花萬枝一點兒也不尷尬,很自然收住。
“在下十日前就離開了廣武縣,今日才回來,您若不信,可以去查查在下的出城記錄。”
這並未完全打消鄭觀瀾的疑心。
作案的人本就不止一個,這個證據根本沒有意義。
花萬枝發覺了對方的疑心,繼續說道:“不過……在下可以為您提供一個證據哦。”
鄭觀瀾心底一跳。
“說。”
“您看到的那些睡蓮都是我今年才培養出來的,全天下只有我有。”
鄭觀瀾瞬間明瞭。
“你有購買睡蓮的人的名單?”
“做生意嘛,自然是要記賬的。”花萬枝飄到書架前,在書架高處取下一本賬冊,放在鄭觀瀾手邊的桌上,“小民可問心無愧,您隨意檢視。”
鄭觀瀾自然不會和他客氣,拿起賬冊翻看。
購花的人數量不少,他將名字一一記在腦子裡,待回去後核查。
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他的眼中。
賬冊落地。
一切線索在他腦中串成一串,連線成一條完整的脈絡。
花萬枝快手快腳撿起賬冊,拍了拍灰。
“您這是……”
鄭觀瀾面上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花萬枝微微皺眉。
“鄭縣令是發現甚麼線索了嗎?”
鄭觀瀾眼神一定,一把抓住花萬枝。
“走!和我回去!”
作者有話說:花萬枝:又懷疑我是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