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高第良將 二人立即去了刺史府。 ……
二人立即去了刺史府。
張華亭坐在書房內, 雙眼失神,連二人行禮都只略略抬抬手。
見他這樣,聞蟬就猜得到, 他應當已經聽到了風聲。
“張刺史也知道了?”
張華亭微微頷首。
“能不知道嗎?”他一反常態, 沒有斥責二人,語氣反而軟得有些脆弱,“你們那邊可有進展了?”
“下官無能。”
張華亭看了她一眼, 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前。
“也怪不得你們。”他指了指那張紙條, “你們自己看吧。”
聞蟬拿起, 和鄭觀瀾一看,俱愣住了。
那張紙條上寫的正是童謠其中一句——高第良將怯如雞。
“這是哪兒來的?”
張華亭幾乎咬起了牙。
“今早, 李將軍在自己的床頭髮現的。”
聞蟬不敢相信, 確認道:“您說的是李紹李將軍?”
“除了他還能有誰?”張華亭再也維持不住表情, 整張臉都拉了下來,“這是兇手在警告他。李紹出身世家,又是武將, 他就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
李紹負責代州州府所在的廣武縣的防務,地位十分要緊, 若是他出事,比死了孫黎新和莊祖德的後果嚴重得多!
聞蟬只思量了片刻。
“刺史, 不如讓我們悄悄去護衛李將軍?”
張華亭心下安定了些許:“這是個辦法。”
如今兇手是誰不太重要了,更重要的是如何保證李紹的安全。
而且, 按照對方手裡的護衛的本事……說不定還能順手把兇手給抓了?
聞蟬說起自己的計劃。
“我們二人和自己帶的護衛裝作李將軍的親兵如何?”
“不需要埋伏嗎?”
“兇手定然防著埋伏, 不如直接裝成士兵更出乎意料些。”
張華亭見她胸有成竹。
“好, 我立即寫信,你們拿著信去找李將軍!”
有了張華亭的信,二人很快見到了李紹。
此時的李紹已經躺在床上, 面帶病色,他看完信。
“讓你們笑話了。”他指著旁邊的位置,“直接坐吧,我是粗人,不講那些虛禮。”
聞蟬理解李紹的恐懼。
一夜醒來,兇手的紙條都放在自己床頭上了,那豈不是殺他也如探囊取物?
換誰都要怕。
但她心底有個疑問——李紹又犯了甚麼錯,兇手一定要殺他?
在她的印象中,李紹除去出身世家這一點,並無任何劣跡啊。
而且,此人性子不似其他武將一般剛烈,溫和如同文人,和向來不喜世家的張華亭都處得來。
“實在是羞愧,我一個武將,還要二位前來保護。”李紹自嘲道,“真是沒用啊……”
聞蟬:“您這是甚麼話?士兵會的是作戰,遇到這種高來高去的人自然束手無策。況且,真論起來,讓那兇手逍遙法外,也是我辦事不利。”
“張刺史又罵你們了?”李紹安慰道,“這怎麼能怪你們?這世破不了的案子如過江之鯽,尤其是眼下,哪有這般簡單?張刺史也是一時情急,才說了重話。”
“下官自己也急,倒是能理解。先來說說接下來怎麼行動吧?方才我在路上想了想,之前的法子還是不妥。不如由我來扮作伺候您的婢女,鄭觀瀾和其他的護衛扮作普通士兵,您的親兵不動。到時候,兇手他們一旦出現,我們就可攻其不備。”
李紹連連點頭。
“都聽聞縣丞的。”
很快,一行人就換了行頭,悄無聲息隱沒在了軍營之中。
是夜,扮作婢女的聞蟬給李紹端來藥。
李紹將藥喝完,看著她笑。
“若讓石都督知曉我這樣支使你,他定要揍我一頓。”
聞蟬接過藥碗,把碗放在一邊。
“論起年紀,您算我長輩呢,給長輩端碗藥有甚麼。”
李紹不禁喚了一聲。
“聞娘子。”
聞蟬轉過頭,見他面目之間滿是憂色,問道:“怎麼了?”
李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你也覺得我如同那童謠中一般嗎?”
這話把聞蟬問住了。
她並不是很瞭解李紹,只知他在廣武縣駐守了近十年,在他的任上,廣武縣並沒有出過亂子。
“我覺得您盡職盡責。別想太多,先好生歇著吧。”
二人幾乎沒有交情,她只能說些漂亮話。
李紹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負責的是防禦是守城,很多時候必須窩囊……”
這一點,聞蟬能理解。
之前護國公和他說起過,軍隊最重要的是服從命令,各司其職,一旦亂套就會中計。
“我只知道,近十年來,匈奴每次繞路偷襲廣武縣都失敗了。”
李紹下意識客套。
“也是張刺史他們的功勞,還有石榴。”說到之前的驚險,李紹不免多話了起來,“幾乎每次匈奴來偷襲前,石榴都會送來訊息,如今,石榴暴露……日後可怎麼辦啊。”
“人平安就好,石榴的年紀也不小了,總有落葉歸根的一日。”
“是這個理。”李紹似乎想起了甚麼,雙眼有些溼潤,“她能平安歸來就算是一件大好事了,許多我們安插過去的暗探……死在異鄉,也不算少見。十幾年前,我就親眼見過……”
敵人會怎麼對待暗探,不用想就知道。
“聽說,陛下重賞了石榴,她現在和已經致仕的張郎君準備去雲遊天下。”
李紹微微一笑:“真好。”
……
夜半。
軍營裡安靜極了,只聽得到巡邏軍士走動之時盔甲輕輕敲擊聲音。
營帳內,聞蟬趴在桌子上,雙目睜著,眼神定定,一動不動。
她的身後,李紹已經安然入睡,呼吸聲綿長輕柔。
今晚,二人聊了許久。
聞蟬感覺李紹並不像是甚麼惡徒,反而性格溫和,溫和得甚至有點懦弱。
這還挺少見的。
李紹出身世家,又一路順風順水,竟一點都不傲氣。
這樣的人,能做下甚麼惡行招來兇手呢?
還有,兇手到底是誰?
呼——
營帳上的影子劇烈晃動了一下。
聞蟬瞬間坐直,她穩住氣,慢慢站起身,走到帳門前,緩緩抽出匕首,屏息聽著外頭的動靜。
沙,沙。
並無異動,她這才鬆口氣,坐了回去。
叮——
接著又是一聲尖銳的哨聲。
來了!這是他們約好的訊號。
聞蟬立即跑到李紹身邊。
李紹也已經驚醒,伸手拿起床頭的刀,抽出刀,站了起來。
不過瞬息,營帳外已經滿是刀劍交接之聲。
在外面交手的人影子倒映在營帳上,似張牙舞爪的鬼影。
聞蟬將匕首藏在身後,跪坐在地上,彷彿是個嚇壞的小婢女。
帳門被掀開,一個高大的黑衣人持劍而來。
他根本沒有注意那個嚇得都跪在地上的婢女,而是直直一劍朝著李紹而來,速度快似閃電。
李紹抬手格擋,卻被一劍轟退數步,倒在床上。
黑衣人舉起劍,朝著他刺去。
長劍破空而下,勢不可擋。
“呃。”
黑衣人渾身一頓,長劍一歪。
李紹立即向左一滾,順勢站起。
歪了的長劍掉在床上,正在他方才躺過的位置上。
聞蟬抽出匕首,絲毫不歇又是一刀,捅在黑衣人的背上。
李紹也回過神,在黑衣人胸前補上一刀。
黑衣人霎時倒地。
連中三刀,皆在要t害之處。
饒是神仙下凡,也躲不過一個死字。
可那黑衣人也當真厲害,這般境地之下還剩下一口氣。
他看向聞蟬,竭力撐著眼皮。
“你……竟是你……”
他艱難吐出這一句話就失了力,腦袋一偏,徹底沒了氣息。
外頭兵戈交接之聲也停了下來。
帳門被掀開,許由披著帶血的盔甲走了進來。
“夫人……”
聞蟬指向屍體,表情十分凝重。
“沒控制好力度,死了。”
許由說道:“不怪夫人,此人武功甚至在屬下之上。”
聞蟬見他一身血,也關心道:“你可有受傷?”
“屬下無礙,只是……”許由望了一眼外面,“主子受了傷。”
……
營帳外,幾人正在清點屍首,鄭觀瀾坐在地上,已經脫去了甲冑,旁邊的人正在給他包紮手臂。
聞蟬走了過去,盯著傷口沒吭聲。
鄭觀瀾早就看見她了,還是一貫的模樣,只是臉色有些灰白。
“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怎麼……怎麼受的傷?”
在外和他一起埋伏的都是自家護衛,自然會以他的安危為先,怎麼會其餘人都沒事就他受傷了?
鄭觀瀾抿了抿嘴唇:“是我自己不小心,才被劃了一刀。”
旁邊的護衛哼氣。
“這群刺客不知道怎麼回事,專門朝著主子身上招呼,一副恨不得殺了他的模樣。若非主子自己武功好,今日定然危險了。”
聽了這話,聞蟬心下有些異樣。
鄭觀瀾的武功算在護衛裡頭並不拔尖,刺客就算是針對,也該針對身手最好的許由啊。
“他們認識我。”鄭觀瀾說道,“當時按照你的計劃,我們扮作普通士兵在周邊巡邏。果然如你所料,那些人繞過親兵,先襲擊了我們。才開始的時候,他們並未針對我,但不過幾招,他們清了我的臉後就對著我來了。”
他語氣滿不在乎。
“也不算意外。你那邊呢?”
聞蟬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眼神還是沒離開他的傷處。
“我當時假裝嚇壞了,跪在地上。進來的那個刺客便忽略了我,直接對著李將軍去了。我就在後面給了他兩刀。下手沒控制好,人死了……”
“活著也沒用。方才我們留了一個活口,還沒來得及抓人,他就咬破口中的毒囊自盡了。”
聞蟬有些訝異。
“這和死士有甚麼區別?”
“詭異得緊,我看幕後主使定然不在其中,這些都只是他的手下。”
“屍體現在在我們手上,就算是手下,也能查個由來。”